夏圓圓奔過去扶起玲瓏的時候，她的身形已經感覺不到重量了，輕得跟羽毛一樣。她的皮膚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斑駁地像傷痕一樣侵蝕著她的靈覺。

“這些符號在侵蝕你的生命力！”夏圓圓驚呼出聲，輕輕地搖著玲瓏希望她能稍微恢覆意識，告訴自己怎麽幫助她。

“這些是參破天道的戒符。”應淵看了一眼便隨口說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不知這些上界的符號，自己是如何得知的。

“對，是參破天道的懲戒。”玲瓏幽幽地醒過來，嘲弄地笑著。

“我多次撞破上界的壁界來到人界，哪怕沒有這些戒符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玲瓏咳出幾口血，又伸手立刻擦掉，仿佛不想狼狽的樣子給別人瞧見。

玲瓏覆雜地看了一眼應淵，見他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容貌，便知道哄騙不了夏圓圓替她幹活了，只是她現在如同一身行屍走肉，換個法子，不擇手段也要替那人覆仇，她為所畏懼了，只是不能親眼看著害他之人得到懲戒實在是心有不甘。

“我知道此次你是來拒絕我的，但是你可以先聽聽我的條件再考慮一下。”玲瓏喘著氣伸手握緊了夏圓圓的手。

玲瓏原是戰神軒轅騰，也就是祁連皇朝的皇帝祁連宇的座下侍奉神女，千年前神界大亂，戰神被派到人界處理事務時，認識了一位女子，深陷其中，又深感神界不近人情，便毀了自己的神格，與那女子一同墜入輪回道。

玲瓏自認沒有資格阻止戰神的去向，以神女的身份不可以，以暗戀者的身份也不可以。只能偷偷地在命書中將軒轅騰的命格修得再好一點，將他的命運與那女子再離得遠一點。

只是無論她如何修飾軒轅騰的命書，無論他以何種形態，他總是會出現在那女子的身邊。

有時候玲瓏暗自惱怒，將他的命格修得十分艱難，想著這樣那個女子便不會愛上他，他便會知道人間的女子多麽的淺薄無知，她們看不透高貴戰神高潔的靈魂，只有她才是最襯得上他的人。

可是哪怕最落魄的時候，那女子也留在了他身邊，命運站在了戰神那一邊，嘲笑著像個小醜一樣的玲瓏。

玲瓏冷眼瞧了許多年，像讀話本一樣看他們的故事，有時候覺得他們真的是天生一對，直到這一世出了問題。

戰神投胎成了祁連宇應該是非常順利的一次人生，只是從祁連宇開始，命書對於戰神的記載便消失了，命書沒有記載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靈魂灰飛煙滅了。

玲瓏以為是那女子終於害死了他，便多次撞破戒壁要到人界來阻止他們在一起，只是每次都只能困在周寓山脈這個結界中，由別人遠程操控著事情的發展，後來事情遠超乎她的想象。

那女子死了，戰神也被魔族殺死了，他死得狼狽一點都不像她當年的戰神，連魂魄都被奪走，不知所蹤。

玲瓏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油盡燈枯的時候回憶便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面回蕩。

“我能單獨和她說說話嗎？”玲瓏望著應淵問道。

夏圓圓朝著應淵點了點頭，應淵走到外面等著。

“你應該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很可怕的能量，會控制他的心神。”玲瓏勉強爬了起來，面對夏圓圓：“那是他早些年為了修煉，吞下的妖魂反噬，總有一天會將他原本的意識全部侵蝕，到時候他就不是他了。”

“那該怎麽辦？”夏圓圓聽見事關應淵便著急了起來。

玲瓏伸手進入自己的下腹，一間精美豪華的府邸影影綽綽地映照了出來，燦出銀光，美麗至極。“這是我的神府，也是我的神格所在，待我死後，你將它帶走，等有一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便用這神府來凈化他。”

“你、你盡全力不要讓他殺生，但若是做不到……那便算了，是神界欠他的。”玲瓏說著夏圓圓聽不懂的話，但又不願多說。

玲瓏在最後一次離開神界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潛入神界禁地，去偷看了無字天書，知道了很多關於神界的齷齪之事，現在倒覺得當時軒轅騰選擇離開是個正確的決定。

玲瓏的氣息越發的微弱，不得已又吸盡附近草本樹木的水汽和靈氣，才稍微精神一點。

她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軒轅騰的魂魄，將他制成了一個尾戒，圈在夏圓圓的小指上。

“我不求你為戰神殿下覆仇，只是希望你能找齊他的魂魄，將他重新投進輪回道，能生生不息倒是一個好的事情，是我當時太愚鈍了，應該也跟著殿下投進輪回道，便沒有這麽多的煩惱了。”玲瓏貪婪地摸了摸戒指，指尖在戒指上做成了一朵小小的雛菊。

“這是那女子的其中一魄，我很久之前偷藏的，現在才發現他們才是最相稱的人，只要找齊魂魄，殿下一定能尋找那女子的魂魄，再找到她再次相愛。”小小的雛菊與戒指都閃著光，宛如一體。

玲瓏躺在夏圓圓的懷裏，氣息微弱。夏圓圓忍著眼淚問道：“那你呢？你沒有什麽願望我幫你實現嗎？”

玲瓏原本水靈嬌俏的臉漸漸變得幹癟，就連那水亮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我……我也想在殿下身邊，但是來不及了。”玲瓏遺憾地閉上了眼睛，卻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怕不怕，你會變成風，變成雨，變成雲，變成世間萬物，一樣永遠陪在他的身邊。”夏圓圓抽噎地安慰她。

“謝謝你……”玲瓏好像得到了靈魂釋放，欣慰地勾出一個笑容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原本在她身上的神府升起，浸入了夏圓圓的身體。

最後玲瓏便真的變成了水汽，消失在這世間了。

神府浸入夏圓圓身體之後，她便感覺自己的修為快速地往上升，最後停在了渡劫大成前期。

應淵感覺到靈力的波動，奔進來便看見夏圓圓眼角垂著淚，蒼白著臉，但修為已經與自己相去不遠了。

但是修為停住之後，夏圓圓並沒有醒過來，依然沈睡在地上，而且臉色越發的蒼白。

“圓圓？”應淵輕搖夏圓圓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一咬牙百年侵入了她的靈府當中，因為兩人的契約關系，進入異常的順利。一進到她的靈府，應淵便知道夏圓圓是進入了睡夢中，只是這夢是一個讓應淵感到難受的噩夢。

夢裏是夏圓圓以為應淵死去之後發生的事情。

“你說你要報仇，怎麽報？”祈子墨驚訝地望著夏圓圓。

夏圓圓仍是當年那張略帶嬰兒肥的嬌憨的臉，但神色卻有些癲狂，她在暗格中瘋狂的翻找著娘親留下的書信，這些信多是百裏真收集的夏祖鴻想要訓妖叛國的證據，只是當年百裏真因著心愛的妖被夏祖鴻困在，加之想要保護已經隱世的百裏一族，便沒有將這些證據拿出來。

這裏的任何一封信都足以讓夏祖鴻身首異處。

“但是他是你的爹爹和姐姐，要是他們死了，你的處境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祈子墨勸道。

“他們何曾將我當女兒和妹妹，他們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他們不配！”夏圓圓赤紅著眼睛嘶吼道。

場景忽然轉換，變成了祈子墨在牢裏探望夏圓圓，並告知她信已經送出去了。

應淵怔怔地望著得知他可以覆活，便邊流淚邊拼命咽下白飯的夏圓圓。

夏祖鴻處刑的那一日，夏圓圓去看了。祈子墨將她帶到隱秘又能看得十分清楚的角落處，那天風呼嘯地刮在每個人的臉上，吹起的沙塵讓人睜不開眼睛。

但是夏圓圓哪怕被吹進了沙子也一瞬不移地望著，她要親眼看著這個冷血的父親如何死去。

“別看了，很可怕的。”祈子墨知道車裂之刑十分可怕，他擔心在夏圓圓心底會留下陰影。

“無事，我心中早就有了最可怕的噩夢了。”夏圓圓將祈子墨捂著她眼睛上的手拉開。

夏祖鴻用繩子綁在了五處地方，每一處都有四匹馬牽引著，馬夫抽馬匹上抽了一鞭，馬匹便嘶吼著朝著各個方向飛奔而去，頓時夏祖鴻便如同被玩壞的娃娃，四分五裂，血濺了一地。

“真是便宜他了，死得這麽痛快。”夏圓圓冷著臉道。

夏夢之不知如何瞧見了夏圓圓藏身的地方，朝著她罵罵咧咧地。夏夢之在出事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想著和夏圓圓調換身份，只是祈子墨一直待著夏圓圓的身邊讓她無近身之機。

夏祖鴻被處以極刑之後，夏圓圓和一眾家屬都要被流放到邊疆嚴寒之地，做奴隸，更甚至做軍.妓。除了夏圓圓被赦免為平民，其餘的都無一幸免。

夏圓圓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的夏夢之，想著應淵死的那天，她臉上的表情是不是也這麽猙獰。

這個噩夢全是一些夏圓圓覺得最痛苦時候的片段，走馬燈一樣在她的靈府裏面閃現著。

出現最多的畫面是夏圓圓噩夢驚醒後，無助地抱著自己默默地哭泣。

應淵覺得心被挖空的一塊，有人撒上鹽使勁的揉捏，刺痛和劇痛不停的交替著，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應淵在靈府裏找了很久，終於在角落中找到了小時候的夏圓圓，她穿著潔白的棉衣，一臉好奇地睜著杏眼看著他，一副稚氣又不知世事的樣子。

應淵雙手將她抱進懷中，輕聲道：“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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