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淵好不容易勸服夏圓圓先回到小乞丐的身邊，便化成一縷煙潛進男子的房中。被稱為尊主的男子還在隔間洗澡，完全沒有察覺有人侵入，還樂呵地哼著小曲。

房間裏的擺飾十分詭異，墻上插著神態各異的人頭當作裝飾品，桌面上放著一盤子花花綠綠的腸子，看來是這位尊主今晚的膳食。

應淵的胃被夏圓圓養刁了不少，而且妖族向來不屑於以人為食來提升修為，見之有些反感。故而皺著眉頭附身到另一面墻掛著的三叉戟上。

雖然都生活在異界，妖和魔的修煉方式卻大有不同，妖主要以天地的靈氣，露水月華為修煉載體，耗時較長，但修為純凈。哪怕應淵這種異類，以吃妖魂為載體，也是姿態優雅，不屑碰上血肉。但魔以血肉為修煉載體，經常自相殘殺，吃相難看，猶如未化形的野獸。

應淵嗤了一聲，看著這些裝飾和膳食，便猜到了七八分：這尊主應該是魔族之人，只是地位應該不是特別高，只是一個小頭目。

另一邊這尊主已經泡完澡，光著半邊身子走了出來。他上身特別猙獰，渾身的肌肉如同撕裂然後重新閉合一樣，這是魔族特有的修煉印記。由於他們修煉是逆天地而行，通常每修煉到一個層次，肉身便要重塑一遍，極度痛苦，但只要忍過肉身重塑，修煉速度便暴漲。

那位尊主背對著應淵在啃食著桌面上的腸子，有人敲了敲門道：“尊主，我家主人邀請你前去閣樓用膳。”

尊主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腸子，穿上衣服，帶上三叉戟便出門了。

上到拐角處的時候，尊主遇上兩個人擡著一個昏迷的小女孩，咽了咽口水道：“這便是今晚的主菜，味道聞著不錯。”說完滿意地往閣樓走去。

應淵猜想著應該就是夏圓圓想要救的女孩，便轉身附在擡著女孩的人身上，兩人擡著女孩走到了一個巨大的漏鬥處。漏鬥上方有一根拳頭大的尖刺，應該是將女孩直接弄到上面，然後漏出血，血順著管道直接流到餐桌上。

應淵立刻現了身，將那兩個魔人直接一擊殺死，憤怒地踩了幾腳，然後插到那漏鬥上，在流出血的管道中滴入了自己的兩滴血，他倒要看看這些人究竟想要幹嘛。

他將小女孩藏到虛空中，自己變成其中一個魔人的樣子走上了閣樓。

閣樓十分之高，伸手可摘星辰。這唯美的閣樓上裝著流水裝置，與人類行酒令相似，那尊酒杯在流水中停在哪裏，魔人便要被罰表演。只是這流水裝置上流的不是水，也不是酒，而是人血。

應淵低頭一看：害，這魔人還挺文雅？？？

“今日尊主來此地，招待不周見諒。”坐在高臺上的黑衣男子向著坐他左邊的尊主舉杯。

尊主舉杯回應道：“王吞，你這裏已經比異界好上千倍萬倍了。在我看來，倒是比天翼王殿下還要舒坦。”

王吞舉著酒杯的手惶恐地顫抖了一下，道：“飛戟，你不要亂說。這一切自然都是為天翼王殿下準備的，我只是暫時代管而已，只待……他到來。”

這次應淵終於看清了所謂尊主飛戟的樣子，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妖魔都是修煉到一定程度化成人形，所以撞臉在異界再正常不過。

應淵與這飛戟自然不可能是撞臉。因為應淵與其他妖魔不一樣，他一出生便是人形，並不是後來化形得來的面容。這也是他在妖族遭到排擠放逐的原因。

環視四周，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場上有大半的魔都是他的臉的低級版。只是有的眼睛比較像，有的鼻子比較像。被十幾個長得跟自己一樣臉的人包圍，哪怕是應淵這樣身經百戰，還是湧上了密密麻麻的不適感。

操！老子的臉怎麽成了通用版了。

幸好夏圓圓被他哄走了，不然看見這個畫面，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我自然不會跟天翼王舉報你什麽，只要你……”飛戟朝著王吞打了個眼色，王吞便都懂了。

“自然自然，以後無論什麽東西，有我一份自然就有飛戟兄弟一份。”王吞覺著舉著杯子又敬了幾下，而後恭維道：“飛戟兄弟，你這化形還真不錯，有黃辛龍帝的八分神韻。”

“那是自然，我可是得了天翼王賞賜的化形藥，倒騰了幾天才化成□□分像。”飛戟得意地啃了幾口肉，挑著眉毛說道。

“……”應淵看著頂著他的臉，用手胡亂啃著肉的飛戟，內心一萬句嗶嗶嗶。

敢情在異界，他的臉倒成了整形模板了是嗎？

應淵正想將這群不知死活的魔人全都一窩掀的時候，感應到餘嘯用水鏡聯系他了。一窩端只是一根手指的事情，應淵冷哼了一下暫且留他們幾天好活，便帶著小女孩潛了出去。

甫一拿出水鏡，餘嘯的臉便懟在了水鏡上，近大遠小地醜得跟只二哈一樣。

應淵嫌棄道：“離遠一點。”

餘嘯咦嗚了一聲，著急地道：“尊上，我們還以為你真的傻了。”

應淵：“？？？”

餘嘯將水鏡轉著另一個方向，又是一個長著應淵臉的人像惡鬼投胎一樣啃食著幹糧，臉上的神情恍惚失態，還不時留著口水，像個癡兒一樣。

“在哪撿到的？”應淵已經放棄解釋了。

“在周寓山脈下的一個山洞中，他被人類道士放置的獸夾子夾上了腿，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您便把他救了回來。只是他的神態和動作都與尊上平時相去甚遠。”

“那是從異界過來的魔人，化形成我的臉。留著等我回來審問，還有徹底將我回歸的情況封鎖。”應淵沈著地下達著命令。

應淵的回歸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因為他的妖力並沒有完全恢覆，都是秘密地進行著各種事情。

如今魔族也侵入到人界，事情便變得覆雜起來了。

應淵一摸臉變回了鏡夜的臉，循著夏圓圓的氣息來到了客棧。夏圓圓帶著小乞丐回到客棧之後，讓小二擡了一桶水上來，此時正替小乞丐輕輕地擦拭著臉。

應淵橫抱著昏迷的小女孩站在門外沈思著應該怎樣搭話。

“是我應淵，我變成了鏡夜的臉，只是為了跟你開個玩笑啦。”

“是我鏡夜，我把小女孩帶回來了。”

“是我乖乖龍，我回來了。”

無論是那種開場方式，自己都騙了她，這是毋庸置疑的。

還沒有考慮好，房門忽地一下打開了，夏圓圓捧著一盆子臟水準備去倒掉，見應淵抱著小女孩回來便驚喜道：“鏡夜師弟！快進來。”

應淵怔住了一下，腦子一下子空白，張著嘴沒有說出一句話。

“嗯。”還是等鏡夜這個形象在她心裏好一點再告訴她自己是應淵吧。

小乞丐看見小女孩一下子便撲了過來，兩人又臟兮兮地聚在一起，小乞丐喉嚨被毒啞了，咿咿呀呀地想喊醒妹妹，但又不敢太大力推醒她，眼中帶淚委委屈屈地望著夏圓圓。

夏圓圓向來心軟，查看一番無事，便哄道：“快醒了，不要著急。”

小乞丐咬著唇望著血色全無，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妹妹，眼神逐漸怨懟起來。忽的跪在兩人面前，磕了幾個響頭，又開始咿咿呀呀的說著什麽。

夏圓圓本來打算再施一個讀心咒，聽聽他講什麽。應淵已經走上前，半蹲在小乞丐身邊，修長的手指指著小乞丐的喉嚨，一縷水汽便從他的手指飄了出來，溫柔地纏繞到小乞丐的脖子上。

小乞丐感覺到那縷水汽，修覆了被灼傷的喉嚨，溫柔地沁入自己的腹腔。

“啊啊啊。我能說話了！”小乞丐摸著自己的喉嚨興奮的說道。

應淵轉頭望了夏圓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驕傲地等待稱讚。

夏圓圓被這樣一望，恍惚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鏡夜，不是自己的乖乖龍，便扭過頭逃避他的眼神。

艹，老子救人不殺人了，也得不到一個大拇指嗎？

“姐姐，求你幫幫我們。”小乞丐能說話之後又磕了幾個頭。

原來小乞丐叫王鴻，妹妹叫王琪，是這座城池城主的小兒子和小女兒。但是幾個月前，城主府的人接連被殺，王鴻發現自己的父親王吞，並不是原來的王吞，便帶著妹妹逃了出來。

“我的父親一定是被殺了，現在的城主不是我父親，是假冒的！”

結合現下的情況，應淵已經猜到幾分。魔族的人潛進人界，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了各個重要人物，如果按玲瓏所說祁連宇已經被殺，但是整個祁連王朝並沒有動靜，便意味著祁連宇也是被魔族之人替換了。只是魔族向來人少，只能替換某些重要的人物，來掌控時局，卻沒有辦法瞞過所有的人。

人界一定有其它人察覺了有人被替換，與魔族之人抗衡著，人界才沒有大亂。或者說魔界謀劃的並不是奪取整個人界，只是為了達到某個目的才替換了這些人。

雖說應淵對於人界並沒有太多的感情，對人類更是厭惡萬分。但是通往人界的結界是他打開的，這些魚唇的人類是他罩的好嗎？！龍天性自私又敏感，自己地盤上的東西居然被覬覦了，心情實在是不爽。

“小乞丐，我教你怎樣覆仇如何？”應淵扯出一個冷笑，挑眉誘惑王鴻，原本平凡普通的臉上映出了肆虐的張狂，邪惡異常。

夏圓圓神色覆雜地望了應淵一眼，像是知道了什麽似的，而後將唇抿起，垂眼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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