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淵閉著眼，單手撐著脖子，坐在鑲金白玉椅子上，一字一句冷靜地聽著餘嘯報告近百年來的狀況。神色越發陰沈，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煩躁地將大殿中的一根柱子打斷了。

他暴戾地問道：“這就是你們這幾百年幹的事？”

五百年前應淵打通了人間的結界，帶著一批妖軍率先來到周寓山脈落腳修建宮殿，準備修養生息便攻下整個人界，為眾妖替換一個更為適宜的地方繁衍。

只是攻入人界的前天，應淵突然消失了，眾人無首，便有妖散播謠言道：黃辛龍帝因覺得沒有把握，便丟下他們逃了。

“姚雄？”應淵滿眼戾氣地問道。

“對，他帶著一批妖潛到北海去了。不過他的女兒倒是堅信您會回來，之前就是她牽線，我們才找到尊上的。”

應淵輕輕地唔了一聲，想起戲院裏那個聲如黃鸝的歌女姚靈。

這些年從妖界跟來的妖陸陸續續地離開，有的潛入深山，有的潛入海底，在周寓山脈的妖所剩無幾，幾乎都是老弱病殘。

應淵皺著眉頭探尋了餘嘯的妖力，疑惑地問道：“這幾百年你絲毫沒有長進，為何？”

餘嘯輕嘆了口氣道：“自你失蹤後，周寓山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壓制，在此地修煉比在妖界甚至是人界其他地方都要慢得多，但我不得不守在周寓山脈等著您回來。”

“辛苦你了。”應淵沈聲道。

餘嘯單膝跪下，語氣沈重：“這幾百年來忍辱負重終於等到尊上歸來，此間眾妖被奴隸、被輕視和虐殺。我等不甘心，求尊上為我們再一戰，興妖族之榮耀。”

餘嘯擔心應淵跟人間女子相交之後，不願意再攻打人界，先發制人控訴了一番人類的虐行。

應淵闔眼，擺手道：“我不會辜負你們的，將白蓮尋來，有事相商。”

應淵帶著白蓮前往周寓山脈的深處尋找一處靈脈，天地間的靈脈總有一個源頭，只要將源頭找出，牽引至眾妖修煉的地方，可事半功倍。

白蓮是從靈脈中長出來的一朵白蓮花，最是熟悉靈脈的氣息，靠著靈覺尋至了一處地縫中。

地縫中冒著滾燙的水汽，輕易能將人灼傷。

應淵一掌打穿地縫，延伸下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道，兩人將妖力作為屏障，走進了冒著熱氣的地道中。

地道黝黑，伸手不見五指，兩人一前一後走著，白蓮被小石塊絆了腳，輕輕地“呀”了一聲。

應淵條件反射般牽住了白蓮的手，白蓮的手觸感冰冷，與夏圓圓柔軟溫熱的手截然相反。兩人同樣冰冷的手仿佛誰也融化不了誰。

白蓮低下頭，咬著唇嬌羞道：“謝謝尊上。”

應淵從滯楞中抽離，輕輕地松開白蓮的手，淡淡地道：“小心點。”

兩人繼續往前走，一路無話，只是越往裏走越覺得不對勁，靈脈的波動在地縫出尚且十分穩定，反而走到靈脈深處便感應不到了。

應淵蹲下身子摸了摸幹涸的土壤，道：“靈脈已經先一步被人移走了。”

忽然，應淵摸著心頭皺了皺眉，一股熟悉溫暖的氣息竄進了他的身形，包圍著他的腹腔。

“尊上，怎麽了？”白蓮擔心地看著撫摸著胸口的應淵。

“無事。”應淵站直身子，低頭笑了笑。

沒想到那個小丫頭片子竟然進步這麽快，不但突破了金丹期，竟還能讓自己感應她的存在了。

“我要去另一個地方探尋靈脈是不是被移到那裏了。”應淵的眼睛閃著光，按著胸口那處柔軟，遙遙地望向遠方。

***

夏圓圓的周身大亮，一股渾厚的氣息從天靈蓋一直流到腹腔，最終穩定了下來。她睜開錚錚發亮的雙眼，露出狂喜的神情，她顧不得穩定自己的氣息，奔著去溫衡的房中。

期間在路上還因為控制不了身上澎湃的氣息，將兩名外門弟子震翻了。

“師傅！師傅，我突破了！”夏圓圓大喊著推開溫衡的房門，這是她第一次這樣不守規矩。

溫衡緩緩睜開溫潤的雙眼，稍微帶著好奇地瞧著那個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欣喜的夏圓圓，說道：“先將氣息調整好，不然剩下的弟子都得進去醫夜堂了。”

夏圓圓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吸了吸鼻子，穩定情緒說道：“師傅，我突破金丹了。”

剛說完，便咬著下唇低頭再次呢喃：“我突破金丹了。”瀲灩的杏眼中漸漸浮現出氤氳的水汽，大滴大滴的淚珠劃過臉頰，叫囂著這些日子的委屈。

她用手背去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溫衡嘆了一口，走上前遞上一塊帕子，調笑道：“你再哭，外面的人還以為我壓迫弟子修煉呢。”

溫衡見她仍未接過帕子，便伸手揚起她的臉，仔細地替她拭淚。

夏圓圓的臉只有巴掌大，瓷玉般細膩白皙，哭得通紅的鼻子襯托著像一只花臉貓。

溫衡怔了怔，意識到這個動作實在暧昧，他們師徒二人第一次如此親密。他耳根偷偷紅了卻仍然溫柔地繼續拭淚，哄道：“要是你再哭，我就不告訴你起死回生之法了。”

“不、不要。”夏圓圓趕緊搶過帕子，將所有眼淚擦幹，巴巴地看著溫衡。

“起死回生之術是禁術，你真的要如此固執嗎？”

夏圓圓冷靜地點了點頭，恢覆了清冷的樣子，沈靜地道：“弟子心意已決。”

“我從子墨處也聽說過情況，你要起死回生之人連屍骨都湮滅了。如此便更為艱難。”溫衡頓了頓，見她仍是堅持的模樣，便繼續說道：“為師讓你突破金丹期方告知也是這個原因。”

“起死回生需要的草藥十分珍貴難尋，若是沒有功力護身，貿然讓你去尋可能白白喪命。更何況最重要的一點是，施法之人必須是元嬰後期，甚至化神期才能提高成功的概率。”

“為師如今是元嬰中期，若是再閉關突破一段時間也可以勉強進入元嬰後期，替你施法。只是閉關這段時間，草藥需要你去尋來。”

夏圓圓聽到溫衡竟願意替她施起死回生之法，心裏一動，睜著杏眼定定地望著溫衡道：“弟子無以為報，以後這條命便是師傅的。”

溫衡承受不住這樣的眼神便扭過頭，咳了咳又問道：“還需要起生回生之人的貼身物品，你有嗎？”

夏圓圓伸手將逆鱗劍喚出，逆鱗劍越發地鋒利精美，劍身縈繞著光暈，閃爍著金黃的光，跟他的主人一樣張揚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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