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死了。”

我凝視著雙瞳人的眼睛，他的雙眼此刻睜得大大的，上面倒映著藍天白雲，更有一抹妖艷的火紅色。然而此刻他眼中的雙瞳已經消失，變得與普通人的瞳孔一般再無特異之處。他全身緊張如同一張即將射出厲箭的弓。但是他的人生也不過到此為止了，即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無奈的死去。

“死了？他居然死了？他是怎麽死的？難道是神君......”

那個跪在一旁的翼人聞言立時驚恐的擡起頭來看著我，他臉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滾落，喉嚨更是上下費力的吞咽著口水。他肯定是見這翼人在我面前突兀的死去而兔死狐悲，似是覺得我馬上就要對他出手。

“不該問的就不要多問。我如果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這翼人聽了我的話後，這才稍顯心安。我將目光又移到死去的雙瞳人身上，腦海中又浮現出了我臨死前與他的對話。

整個世界被熊熊大火所籠罩，虛幻卻又真實的瞳中世界就這樣緩緩崩塌。血衣人放肆的大笑聲還在這世界震耳欲聾的回蕩著，雙瞳人依舊保持著他那半跪的姿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終於還是被毀掉了麽？我嘆息的搖了搖頭。這遮天蔽日的大火雖然燒的猛烈，但也不過是虛幻之火，對我並不能造成什麽影響。我冷眼旁觀著這大火向我蔓延過來，我神識投到這個世界的虛像緩緩的消失——雙瞳人死，重瞳界亡，我也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了。

“請，請等一等！”

就在我轉身要離去的瞬間，那似乎已跪成石像的的雙瞳人終於開口。僅僅片刻，他的聲音就變得無比沙啞，然而即便他的話語之中透露出重重死氣，他的聲音卻依舊非常平穩，與他之前同那血衣人的話語一樣波瀾不驚。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麽？”

我聽到他呼喚著我，猶豫了剎那，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他已是將死之人，雖然敵我分明，身處的立場不同，但是他如今已是一枚被人遺棄的棋子。且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我就姑且聽聽他能說些什麽吧。

“能幫我一個忙麽？”

這雙瞳人面朝著我擡起頭來，他的眼中有一圈圈的白光泛起，每一道白光閃過，這個世界就輕微的震顫一下。

“你說吧。”

我頭也未回，只是仰著頭望著天空。這記憶的世界此刻已經滿布裂痕，在雙瞳人死去的一瞬間，這個世界就會徹底灰飛煙滅。不過此時的世界卻也分外美麗，毀滅之力總是妖艷且深具誘惑。雙瞳人，我專門為你而停留，還希望能在你身上有所收獲。

“還請神君去一趟千山，在千山之中有我的弟弟，他也是雙瞳之人。主...那人曾說要將我弟弟也帶走，為他所用。是我苦苦哀求，才讓那人答應在我活著的時候決不動我的弟弟，我現在要死了，希望能.....”

“抱歉，這個我做不到。”

我對著他搖了搖頭，略帶嘆息的道：

“你這主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想來他早已對你弟弟下手，此刻他說不定成為了一個如你一般的殺手。你要我怎麽去救你的弟弟？你不希望你弟弟走你的老路，這我能理解。但是可惜啊，你行動的太晚了，實在是太晚了......”

“不！我弟弟在千山靈族聖地內修行，他是天選之人，一直被靈族重點保護著，短時間內那人的力量還不能滲透進入靈族的聖地內部。靈族聖地與聖女相連，聖地內只要一有變故發生，我靈族聖女就能立即知曉。他們在沒有除掉聖女之前絕對不敢打草驚蛇，輕易染指聖地。”

這個無名的雙瞳人焦急的站了起來為自己分辨道。

“聽起來不錯，但是我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要怎樣說服你弟弟呢？”

我歪著頭斜視著他，繼續淡淡補充道：“再有，你不準備給我一點報酬麽？”

“報酬？”

這男子一聽頓時滿臉俱是疑惑，他覆又深深的低下了頭，“我能有什麽東西配付給您做報酬？我又有什麽東西能給您當報酬？”

“告訴我那個血衣人的身份，我就幫你這個忙，將你弟弟帶到中谷靈族聖女的身邊。”我淡淡的道。

“我不知道。”

他毫無情感的說道，虛無自天邊向我們這裏漸漸蔓延而來，真個世界似到了臨近崩潰的邊緣。他隨即也覺察到了自己說話語氣的不妥，隨後又補充道，“即便我跟了他十多年，可他依舊不對我說任何有關於他身份的事情，我只是他身邊千千萬萬個仆人當中的一員，只負責有關靈族內應之事。曾經因我是雙瞳人故而被他重用，現在因我有雙失敗的雙眼而被他拋棄。”

“那我就無法幫到你了。”

我故作輕松的對著他道，旋即我轉身就要離開。那仿佛炙熱的虛焰自他身上燒起，大片的煙霧變得更加濃郁。

“等等，等等！我給你我的眼睛，我願意給你我的眼睛！”

他見我轉身離去，不禁驚恐的大叫了起來。我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略微有些失望，看來他果然什麽也不知道，身上也沒有什麽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了。我這使詐的手段雖然不光明，但是他至死都不是我正道之人，我用此下作的手段雖然心有愧疚之感，但卻並沒有多少不妥的感覺。

“我要你的眼睛有什麽用呢？”

我連身體都沒有回轉，淡淡的對他發問道。

“雙瞳人自古就是被世人厭惡的存在，只有我們自己才真正了解彼此這刻苦銘心的痛苦。故而我們雙瞳人之間都會惺惺相惜。只要你得了我的眼睛，那你以後再與雙瞳人打交道，想必一定能輕松不少。”

他聲音之中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顫抖，我知道他此刻已繃緊了心弦，正在不安的等著我的回答。

“那好吧。”

我輕輕的舒了一口氣，這個崩潰的世界真是讓人厭惡，那大火即便是虛幻之物，但我依然不習慣它蔓延到我身上，是離開的時候了。

“謝，謝謝你！”

那人得到了我肯定的回答之後開心的笑了。我這次驚訝發現他的聲音其實非常清脆溫厚，再不覆之前那邪惡與陰郁的感覺。

“等等！”我在即將離去的時候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心中一時之間升起了茫然失落的感情，“你叫什麽名字？”

“我的名字？”

這雙翼人的語氣流露出了無盡的追憶之色，“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雨生，我或許就叫做接雨生吧......”

他的聲音漸漸轉低，最終不聞。

“姐姐，這是什麽東西啊？”

那死去的雙瞳人身上突然騰起了一陣大火，轉瞬之間就將他整個身體燒灼的幹幹凈凈。然而在這灰燼之中，卻有一對閃閃發光的珠子。那小男孩看到之後興奮的對著他的姐姐開口連連追問，後者伸出玉手輕輕的安撫他，示意他安靜下來。

我心中一時間百味陳雜。最後還是伸出手去，將這兩個有著一抹淡淡的紅色色彩的白珠撿起，在這白珠當中似有一方小世界在緩緩虛幻。我最後輕吐了一口氣，淡淡的應聲道：

“這是最美麗的琥珀，裏面蘊含著一個哥哥對弟弟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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