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怎麽了？我睡得很早，你想幹什麽？”

有事說事，沒事別說些廢話。宋辰心裏腹誹。

大哥從鼻子裏冒出一個冷哼，“你們這次的事情我聽說了，你表現得很不錯。”

“如果你只是來誇讚我的，就請回了。”

“我不是來說這個，我知道，你掌握了鬼市的消息。”

宋辰擡眸，這才把視線放在大哥臉上，他仔細觀察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宋辰一字一句地問道，“誰告訴你的？”

他這時沒有裝傻，反而語氣冷了起來，大哥有些意外，見他如此誠實，索性就果斷承認了，“我親眼看見的，昨晚你到了集市，忽然間就憑空消失，我在旁邊守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你出來，還一臉興奮。”

“所以你就斷定我是知道了鬼市的線索？”太無厘頭，宋辰覺得自己被他耍了。“那你找我想知道什麽，讓我與你線索共享嗎。”

“不。”大哥嘿嘿笑了兩聲，“我要與你一起去鬼市，作為回報，我也會告訴你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組團一起去吧，就是去送人頭

☆、到達

要不要多一個人陪，在宋辰看來是無所謂，他可以自己單獨一個人，但要是再加一個，他也不會介意。可是。“我拒絕。”

“為什麽”

那大哥是懷疑他知道很多，他這些年一直苦苦搜集鬼市的情報卻始終沒有過大的收獲，所以當時他自然不願意把知道的僅有的事情與宋辰共享。可如今不同了，今天一來他說不定可以從宋辰那裏套到更多的線索。

但是，宋辰也是這麽想，老板給的信息已經很全了，但貴不在多。所以他必須要主動出擊。

“除非，你先告訴我你掌握到了什麽，我再考慮我們要不要合作。”

“你是在跟我商量”那大哥冷笑一聲，宋辰假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或者，我們應該坦白，你要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吧。”

“達娃·幹布。你可以叫我幹布，這是我在西藏的名字，關於我之前的名字，你就不必要知道了。”

“好我不問你。”

“我猜，你是幾年前剛來的西藏。不過比起你的名字和你的出身，我對另一件事顯然更感興趣……你去鬼市目的是什麽？”

“你的問題太多了。”幹布深深有種被人探了底的感覺。

“多麽，我不覺得呀。”宋辰輕佻地語氣顯得很無辜，“在不了解別人而且還是你隊友的時候，問得多也是情有可原的。”

“暫時我還沒有義務告訴你，如果我們真的成了隊友，你會知道的。”幹布不想再說下去，宋辰看向他身後那群已經準備好出發去下一個景點的旅游團成員，各背了個大包，往他這邊張望。

宋辰朝著他們招了招手，對著幹布沈默一會兒，“我不能夠信任你，如果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勉強。但今晚我就會走，我友情提醒你一下，過了今天之後，你就很難再得到任何線索，所以要不要用情報換合作，趁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

幹布看著說完這句話撂下他就走了的宋辰，氣的直跺腳，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在心中估算著宋辰的話有多大的可信度。

宋辰對達娃·幹布大相徑庭的態度很在意，原先對他帶著敵意的人今日一見卻斂住了以往對他所有的負面情緒，這人比較善於隱藏，來西藏的目的想必也是因為鬼市。但很可惜，他沒有宋辰這麽好的運氣。宋辰不在意幫他一把，可他必須對自己如實相告，這樣自己才可以相信他。

今天導游帶他們參觀的是喀松的吊橋，昨天的事情害好多人毀了興致，即使是面對遼闊的自然風光也提不起什麽欣賞美景的心情。

宋辰獨自仰面直視空中少許白色雲朵，有時候壓抑久了，難得放松，別人的事情如今不會在宋辰心中占有多大的位置，更何況是影響到他的美好心情。

一想到今晚就要下雙界湖，他手隔著布料碰一下老板送給他的兩顆避水的珠子，就像是有預謀知道幹布也會跟著去一樣，宋辰記得當時自己還疑惑來著，就見老板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來。

“你會用到的。”老板肯定地說，宋辰只能面色古怪的收下。

從早晨六點一直到下午四點多，身心俱疲的宋辰一行人才回到旅店，輕松的時光就終結到了這裏，宋辰很遺憾，但也迫不得已。他給導游說他身體不舒服，已經跟旅行社說明情況，今晚就坐火車回白城。

一頓晚飯後，導游和同旅行社的人就一臉懵的對他告了別，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什麽，宋辰匆忙的，這麽走了。

導游從旅店跟出來，一直到門口，遙望著宋辰漸漸隱入黑暗之中的背影，孤寂又單薄。她想追過去說什麽，可話憋在心裏，直到宋辰的身影消失，她還是什麽都沒說。

而偷偷摸摸從旅店一側出來的，還有達娃·幹布。

。

“你想好了？”宋辰對他的到來沒有絲毫意外，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想也不想就可以同意的便宜事，但幹布卻是思考了很久。宋辰不信他，相比他也不信宋辰，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等了好幾年等來一個觸手可及的機會，他可不能錯過了——

他的小蝶還在等著他。

“真鐵了心要去？你可以停下來與這個地方好好告個別，不然這一走很有可能回不來了。”宋辰隨口說道。

“你是在咒我死嗎。”幹布語氣有些不好，“你放心，我不會死，至少能活在你之後。”

宋辰右眼皮跳了跳，沒必要這麽早就給自己立flag，“友情提示你一下，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我有一項原則性問題，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我不會拼死救你。”醜話說在前面，宋辰覺得很有必要。

“為什麽你總是覺得……”幹布楞了下，手中被宋辰塞進來一個球狀的東西，圓潤又冰冰涼涼的，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發著熒光的藍色小球，裏面似有液體在流動，晶瑩剔透宛如水珠一般。

“這是什麽？”他驚愕地問。

“避水珠。”宋辰如實回答，“等下我們下到雙界湖會用到的東西，我一共也就兩個，很珍貴的，你保存好了，丟了可就沒了。”

原來他早就做好準備了，幹布有些感動。宋辰看到他的表情，就秒懂了，他有些無語的扶額，也不是他想準備的，不過他也沒有多去解釋，幹布這麽想也沒什麽問題。

他們租了個車一路開到河邊，那裏果然下雨了，再往裏走雨就更大，車窗被雨水沖得看不清路，才有種隔世的感覺。天空烏泱泱的，山頂雲霧繚繞，環抱著泥土的氣味。

宋辰才知道這次任務難度有多大，光是一開始，飄散在河上的霧氣就阻擋了宋辰的視線。他握緊手中的避水珠。

“怎麽辦？”幹布有些猶豫，這一路上他聽了宋辰把他了解的大概說了一遍，大致過程和註意事項，但此時宋辰望著無際的湖面，也猶豫了。

“跳下去吧。”宋辰一咬牙，盯著烏漆嘛黑的湖水說道。“只有下沈到湖底，才能穿過陰陽交界線到達鬼市，不然給我們避水珠幹嘛用的。”

幹布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此時兩人都被冰冷的雨水澆得渾身濕透，這裏的雨來得神奇，滴在人身上，也有種透過靈魂的噬骨感，尤其是衣服濕漉漉的，黏在身上，結合雨水，宋辰就有些受不了。

“看來要想下湖，折磨人的不是憋氣，越到後面溫度越低，恐怕沒等到達陰間，就被凍死了。”幹布皺著眉，這個問題很嚴峻，想個方法。

“沒有辦法，陰間本來就不同於陽界，那裏沒有陽光，冷也正常。時間不等人，我先下去了，你跟上。”

即使冷得直打顫，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宋辰知道這只是第一關，若是在這裏退縮，那這個現實夢境，就只能以失敗告終，那他將會迎來的，就會是更殘酷的真正的第八層夢境。

但他真正下到湖水裏，才覺得剛剛的感受都是小兒科。

要死了……

宋辰整個人沈入到湖中，他第一次有一種自己仿若是一具屍體的幻覺。水是冷的，身體也是冷的，他感覺自己的心緩緩的被凍僵了。他無暇顧及幹布，竟然入了湖水，就沒有回去的道理，他一心往湖中心游，只想著盡快結束這個瀕臨死亡的體驗。

好在有避水珠的緣故，不用顧忌自己不能呼吸。他越沈越深……周遭已經不是宋辰勉強睜眼能看見的了，他閉著眼睛憑著感覺一路往下潛，冥冥之中有一條發著光的路為他指引著方向，他註意到那片光指向的源頭，就是他腰前的令牌。

游啊游啊，直到意識越來越沈重，有什麽東西在與他的意念反覆拉扯。而後宋辰手緊緊握住避水珠，在陰暗的湖底暈厥了過去。

……

溫暖……寂靜……充斥著陌生的空氣，宋辰的意識不斷下沈，下沈，猛地墜落下懸崖——他驚醒了過來。

“醒了？”宋辰揉揉眼，偏頭看向幹布，他渾身狼狽不堪，原本還套在身上的外套不見了，只剩下一件黑色背心。

“順著河水浮上去了。”幹布解釋道。

宋辰輕咳兩聲，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身體很虛弱，此時不住望向幹布的臉，見他臉上也沒有血色，嘴唇更是烏得發紫。嗯…自己也一定好不到哪去。

“我們這是，到了？”

幹布沒有第一時間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因為比起更重要的東西吸引著他的註意力，好像流血都顯得微不足道。他看著的就是面前立著的大門上有很大兩個刻字——鬼市。

宋辰啞然，他本以為鬼市是他們人給取的通俗易懂的名字，但沒曾想它們這邊的叫法也真的叫鬼市。

“裏面有鬼？！”幹布瑟縮一下，宋辰見他慫了，“怎麽，怕了？”

“不。”幹布堅決搖頭，“我只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些不習慣。”

“誰不是第一次？”宋辰如是說。而且他保證，這只會是最後一次。

忽然間，有一個吵鬧聲打破了這裏許久的平靜，宋辰幹布還沒來得及進去，就看見門口處圍了一群鬼，對蹲在他們中間的人指手畫腳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新一章節的任務正式開始。

☆、冥界守門人

是人？還是鬼？

距離他們太遠，以宋辰和幹布的角度看不清楚，只見是有兩個身影，好像是兩個女孩子。

宋辰對湊熱鬧的事情一向不熱衷，正巧幹布也是。好不容易到了鬼市，他們就要抓緊時間。

宋辰從包裏翻出兩盞荷花琉璃青燈，遞一個給了幹布，並給了他兩個蠟燭。

“這又是……”幹布低頭見這燈煞是好看，不由得握手中把玩。

“你小心點，鬼市外面大多是游魂，一進去他們就會有神智，進入鬼市前先點上蠟燭，這燈可以幫你暫時隱蔽活人的氣息，一個蠟燭不足矣，兩根就有剩餘，保管好了，如果被發現身份，我們會很麻煩，所以盡快要在鬼市關閉前去到陰間。”

幹布雙眼迸發出感激，他道聲謝，這次真心覺得跟著宋辰是跟對了人。宋辰擺擺手，這燈也是老板給他的，要想謝，就謝老板吧。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鑒於兩邊都有游魂飄飄忽忽路過他們往鬼市裏走，宋辰壓低了聲音。現在不問，進去就沒有機會了。

幹布這時也不再隱瞞什麽。

“我去找我的女朋友。”

“你女朋友？”宋辰對這個理由有些驚訝，“來鬼市找？”

“嗯，我之前是在西藏工作的，工作了五年，回到c城後就找到了一個女朋友，沒想到才交往沒多久，她就失蹤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只在抽屜裏發現一張紙條，我就跟著紙條上的內容四處打聽，才回到這個地方重新住下來，就為了等她回來。”

“多久了？”

“快兩年了吧。”

宋辰點點頭。他聽著這個橋段只覺得有些熟悉，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就是幹布女朋友也是一個入夢者。如果如他所猜想的一樣，那她就是進入了現實副本，但兩年的時間怕是早就應該出來了，如此一看，只有可能兇多吉少。

宋辰偷摸看向幹布的眼神帶有些同情，但願不是他想的這樣。

“你呢，你來這是為什麽？”

剛剛的話題有些沈重，幹布悲傷了一會兒後，又好奇起宋辰的目的。宋辰引用幹布的理由，編了一個合適的借口：“我的親人失蹤了，我也是來這裏找他回來。”

“希望我們都能如願。”幹布鼓勵地點點頭，宋辰牽動了下嘴角。“好了，該進去了。”

青燈燃……凡塵皆湮與塵土。阻絕俗世，只予陰陽交界徘徊，妄念生魂，入死地，於靈河之上，終不見天日，難渡……

——忘川渡河人。

他們兩人並肩行走在商鋪之間，手中各執一盞琉璃燈，燈火發著微弱的光，照亮一小片充斥著生氣的地方。鬼怪不能靠近，這也是他們借此唯一可以隱藏身份的武器。

店鋪就像是幽靈，在他們身邊游走，在每個攤位後面都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鬼”，來來往往從宋辰身邊經過。有些走得匆忙了，會不小心穿過宋辰的身體，宋辰瞬時覺得身體一陣陰冷，鬼魂回頭狐疑地看他一眼，用鼻子嗅了嗅，又扭頭繼續趕路。此時兩人就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即使有東西庇護著，他們依然時刻也不敢放下警惕。

“他們怎麽都這個反應？”幹布又被一個鬼魂穿過，他的表情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有燈罩著，他們看不見我們。”宋辰解釋道。

“往哪邊走？”平時看起來挺鎮定的幹布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難免會緊張。

“前面……”

這一共也就一條路，宋辰能明白他的焦躁，但對他的問題實感汗顏。“盡量別說話，多觀察，如果你心著實靜不下來，仔細找找你的女朋友。”

一聽到女朋友，幹布就振奮起來，就像有了寄托，目光在“鬼”群中巡視著。

“等一下。”

走著走著，宋辰突然腳步一頓，幹布奇怪地看向他，他看見宋辰的臉色不對，直直向著一個方向。他也尋著那方向看去，是一個古董店，不等他問什麽，宋辰徑直走了過去。

“老板。”

熟悉的陳設，熟悉的人，還是那枚玉扳指，老板放在手上研究著。宋辰擡步跨進門內。“果然是你。”

“你果然來了。”

宋辰沒有回話，他握緊了下手中的燈，想把它放在櫃臺上。

“別放啊，這地方活人看不見，死人可進的來，我這小店看上去雖然不太好吧，但也挺多顧客。”老板一旁幹巴巴地說。

宋辰默默拿好了青燈。

“那位小哥是？”老板偏過頭，他說的自然是幹布，幹布為老板能看到他感到驚恐，可讓他更驚恐的是宋辰居然認識鬼市的人。

“別裝蒜，你早就預料知道他會跟我一起過來。說說吧，你怎麽會在這。”

“你確定要花時間聽我講故事？你可以，你後面那位還等著找他女朋友呢。”宋辰老板同時看向東張西望猶豫要不要進來的幹布，宋辰回過頭深吸一口氣，“行，竟然你在這也省的我花費時間，告訴我怎麽去冥界。”

老板：“遇到我是你好運。”

宋辰：“算我謝謝你。”

老板認真起來：“說實話，冥界入口是不確定的，但極有可能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店裏，由冥界守門人看守，沒那麽容易進的……”

宋辰：“來都來了。”

“嗯，所以我告訴你接下來的辦法，你聽好，冥界守門人精得很，它們無論逼迫你做什麽，問你什麽問題，你絕對不要暴露自己是人的身份，青燈一定不能脫手，一直待到一個穿著黑袍的人進來接你們，你們再走。”

“他是什麽身份？”

“忘川渡河人。”

……

臨走之前，宋辰看老板最後一眼，他玩笑道：“這真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了麽？”

老板不置可否，“鬼市，隨時歡迎你來玩。”

“算了，我挺惜命的。”

老板對他有恩，宋辰忘不了，這短短三次見面，他還挺舍不得的，這次真心實意地告了別，如果以後遇到的話，宋辰會好好感謝他。

“這個拿著。”老板微笑地走出櫃臺，遞給宋辰一個玉扳指。

“這……”宋辰訝異之下沒有接。

“你拿著吧，這扳指掌管輪回，是一個特殊道具，你會用的上的。”

當宋辰滿懷覆雜的心情走出店鋪的時候，手中青燈上的燭火微微搖晃，他猛地發現，幹布不見了。宋辰心一緊，忙四處張望，想著明明他剛才還在這的啊。宋辰只能心裏期盼他只是自己走遠了，沒有出什麽事，一邊加快腳步找起人來。

直到他在一個攤鋪發現了幹布的身影。宋辰松了口氣，不由分說把他拉到一邊，“你在幹什麽！”

“我…我見過那個東西！”

“什麽啊。”眼見幹布硬要往那個攤位拱，宋辰差點拉都拉不住，眼睛就像黏在了攤鋪上一樣，宋辰看去，原來是一個飾品攤，幹布正看著一個耳環，嘴裏喃喃自語：“我見過的，這是小蝶的，是小蝶最喜歡的。”

“什麽？”宋辰怔了怔，“你沒看錯吧，也許是爆款也說不定，就是陽界很火的，陰間也批量生產了。”

“開什麽玩笑！”幹布的神情激動起來，“這是獨一無二的，我和小蝶一起買的，上面還刻有我倆的名字，你看你看，一模一樣！”

宋辰不信地真俯下身看了一眼，還真是。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買下來？可他又沒有錢，再說人商鋪老板也看不見他們。

“小蝶的東西怎麽會在這？她一定也在這，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幹布抓著宋辰的袖子，懇求的眼神，“讓我去找她吧！”

宋辰陷入了糾結。他能怎麽說？“不行，你必須跟著我。”還是，“你給我說幹什麽，你去吧，之前我們就說過你陷入危險我也不會管你。”

思來想去宋辰中和一下他的想法，“我不能幫你什麽，因為我的目的是去冥界，你不可能跟著我去，無論找沒找到小蝶，你要保護自己的安全，記得看時間，六點天亮之前一定要去剛剛的古董店找那個老板，他應該有出去的辦法。”

“謝謝！謝謝你。”幹布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如果你在冥界看到小蝶，請替我轉告她一句，我在等她，一直都在等。即使她真的死了也好，不願意見我也好，我都會一直找下去的。”

再然後，幹布就這麽走了。

“小蝶……”

親聲念著這個名字，宋辰內心升起一股他都沒有察覺到的憐憫之心。

幹布走後，宋辰只能獨自一人一家店一家店的尋找著老板說的冥界大門。也不知是走了多久，這個鬼市一條路通到底，中途宋辰還換了一根蠟燭——已經夜過了半。

處處找不到，宋辰不免有些焦慮，加快了腳步。終於，讓他發現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他走進去，若是有人發現他，他就沒有走錯。冥界守門人能看見別的鬼都看不見的東西，比如拿著燈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再過兩章新鮮的霄逸秋就會出現啦，不過是和宮墨一起出現的~相信你們喜歡修羅場，看辰辰如何橫刀多愛！

☆、身份

“歡迎光臨，本店，很久都沒有客人了。”

宋辰擡著手，凝望著眼前詭譎的氣氛，他不急著進去，先仔細觀察一番，有一年近七十的老嫗，佝僂著背沖著宋辰所在的門口走過來，而在宋辰身後，又走來了兩位手同樣持著青燈的一對情侶，奇怪地看了宋辰一眼，繞過他，跨進店裏。

“看來今天生意興隆啊，小傑，出來招呼客人啦！”

宋辰有些不自在的看著老太太，她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說話的聲音更是像憋在喉嚨裏好不容易吐出的音節，她發出的每一個字感覺都很艱難，剛剛大聲叫人的時候更如同指甲在玻璃上撓似的。

宋辰懷疑是不是走錯了……

他故作鎮定地走進了店裏，這如果放在現世，就是一個普通的特產店，特產具體賣什麽，宋辰趁著老嫗把註意力放在那對情侶身上，他悄悄看了眼，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有殘破不堪的舊書，有看上去就黴變了的塑料包裝還開了袋的薯片，還有斷了筆頭的筆……斷了筆頭的筆還能用嗎……

“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宋辰身邊驀地出現一個鬼，把他嚇了一跳。

“我叫小傑，別害怕。”小傑露出一個笑容，可宋辰嚇的往後退了半步，才使自己的心臟不再怦怦跳得那麽劇烈。因為那笑在宋辰看來，該多驚悚有多驚悚。

為什麽，因為這小傑就是用紙人糊的，臉慘白一片，臉頰上的兩片紅暈宛如兩個血窟窿，扁平的臉上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組成了嘴的形狀。

那一男一女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也被小傑的臉驚了一下，但很快斂住了表情，繼續同老嫗說著話，不過他們對宋辰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宋辰很不想地接受了。

“你在看什麽？”這聲音幽幽的。現在這張嘴小傑的嘴咧著，在宋辰眼前彎出一個很大的弧度。

“沒什麽。”宋辰強迫自己不去看如此驚悚的東西，故作鎮定，他對著那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問道，“這些都是什麽？”

紙人小傑被宋辰成功轉移註意，他開始介紹起來。

“你看的這個專櫃都是我們的展示物品，不對外出售的。這書是人間皇帝寫完的筆記，這包薯片是人間的零食，因為冥界的鬼不能回到人間，有些死了幾千年的對現代社會一竅不通，所以只能在我們這了解。只斷掉的筆是判官曾用過的，我們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收集來，還有這個……”

沒別的意思，看小傑真的一本正經給他介紹起東西來，宋辰雖然完全不感興趣，他臉上還是一副認真聽著的樣子，實際心裏一直保持著警惕，從進來開始他就感覺很不對勁，尤其是看到老嫗小傑，他們不是很好對付的樣子，所以宋辰的一言一行都要經過思考，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

而且什麽時候渡河人會來接他，他好早些去到夢境。

“你好像不感興趣？”小傑挑了下並不存在的眉毛，宋辰想了想，沒說話。

“不應該啊，死了的鬼都會很懷念陽界的，難道你……是新死的？”小傑漆黑的眼瞳觸及到宋辰手中的青燈，他被青燈的紋樣所吸引，“真好看，是什麽啊，給我看看？”

說著就要伸手拿，宋辰急忙避開，“抱歉，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不可給別人。”

小傑桀桀地笑著，這笑不及眼底，他臉上閃過一絲幽怨。“這東西帶不進冥界，與其你丟在鬼門關，還不如放到這來。”

宋辰只好硬著頭皮：“但至少現在，它還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給。”

小傑一時語噎，他怔怔盯著宋辰看一會兒，對著他微微一鞠躬，轉身走進了後房。宋辰看著這紙人離去，松了口氣，這麽容易就打發走了。

於是他註意力放在了那對情侶和老嫗身上。

“喝口水吧。”老嫗熱情地往他們面前放了兩杯水，水質清澈，冒著熱氣，好似無毒無害的樣子，他倆只看了一眼，“不了，我們還不口渴。”

小心一點是好。老嫗有些失落，又看到獨自站在一邊的宋辰，她蒼老的臉重堆砌起笑容，“小兄弟，來，你也坐，喝水！”

“不喝了，我也不渴。”

宋辰沒有坐下，他站在靠他們稍遠些的位置看著門外的場景，沒有想搭理屋裏人的意思。

老嫗的熱情撲了空，她也不惱火，竟然沒人領情，她索性自己喝了起來，但她嘴裏的碎碎念暴露了她真實的想法。

“現在的年輕鬼，看我是個老婆子就不尊重我，好歹我在地府也有差事，要是惹得我不開心，你們也別想投個好胎。誒，這小傑也真是，怎麽說兩句就又進去了……”

“小傑！小傑！”

宋辰捂著耳朵，一臉的生無可戀。

“老婆子，你的湯熬好了。”

小傑說著，端著一個托盤從裏屋走了出來。

“啊。”宋辰覺得老嫗似乎開心了起來。“湯好了，趁熱喝吧！”

“什麽湯？”一對情侶面面相覷，宋辰望過去以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上面有三個碗，好像正是為他們三個來人準備的，他看到了碗裏的東西。臥槽，那一坨灰不拉幾的是什麽……

難道這是……孟婆湯？

“孟婆湯。”似乎是佐證宋辰的思想，老嫗笑的很開心，她想站起身來，但也許是因為行動略有不便，又坐了回去。

“小姑娘，能不能幫我端一下湯？”

“你是孟婆？”那卷發女子眼睛睜大，一臉吃驚地問，自然忽略了孟婆的話。

老嫗見被人知道身份也沒什麽表示，反而很平常地重覆之前的話，“小姑娘，能不能幫我端個湯？”

這……卷發女猶豫著，心想也就端個碗應該無所謂吧。她看著老嫗愈發陰沈的臉色，孟婆啊，不能得罪。於是她走到小傑面前，接過托盤，放在了桌子上。

“嘻嘻。”小傑沒理由地笑了。

“喝吧，來都來了。”孟婆眼神直勾勾盯著卷發女，那女人被盯得心裏發毛，她不知道該不該遵循她的話，思索一會，她搖著頭，“不不不，我還不想喝湯。”

“你不想喝？”孟婆霎變了表情，“地府的鬼怎麽能不喝湯，難道你還想回到陽間嗎，或者……”她站起身來，絲毫沒有剛才表現出來的羸弱。

“你還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四六級裸考不知道能不能過;-)

☆、進入冥界

宋辰安靜看著被孟婆質疑的卷發女強壓下意外的神情，想著孟婆也許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這麽一問。但她回答的聲音裏有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顫抖。

“我是新死的鬼，只是因為暫時還不想忘記人間的事，所以不想喝。”

她及時給自己編了一個還可以應付的借口。孟婆聽聞，神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她信了嗎？這理由有些逞強，但也有幾番道理。

宋辰很好奇，他註意到那個跟卷發女一起來的男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他跟卷發女是一路人，如果卷發女被發現，他也逃不脫幹系。尋常人在這種時候不應該表現得這麽淡定。宋辰稍加思索，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堅信卷發女可以瞞過孟婆，他沒必要擔心。第二種是他有自保的手段，且完全不在意卷發女的安危。

小傑沒有離開，雙手保持著端盤子的動作，翹起的嘴角卻憋出咯咯的笑聲。聽得卷發女毛骨悚然，心地升起一股毫無緣由的驚慌感。

“我討厭人說謊。”只看見孟婆很失望地搖著頭，她很不滿意聽到卷發女的這個答案。

“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是新死的鬼！”

卷發女看到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說的，瞬時慌了神。

“又狡辯，你們人就是滿嘴謊話，可說謊的孩子到了我們這裏，你知道會進什麽地方嗎？”

卷發女還想說什麽，可就下一秒孟婆的反應讓她啞了嗓子。她的視線中看見孟婆把自己的舌頭伸了出來，居然是細長的，黏膩又腥臭的，帶著幾絲黑色的液體。宋辰捂住鼻子，另一個男人皺著眉，也就小傑熟視無睹還在咯咯咯笑。孟婆絲毫不在意把手抓上去輕輕一拔，一條舌頭整根被拔了出來躺在她的手掌上。

宋辰要窒息了，他發誓這味道比屍體的臭味還要濃郁好幾倍。連隔了好幾步的宋辰那裏都是“重災區”，更何況卷發女，她的角度看得舌頭一清二楚，連上面的舌苔都看得見。

“嘔！”

來鬼市一天都沒吃飯的她鐵青著臉把胃裏的酸水都差點吐了出來。

面對眾人的反應，孟婆嘿嘿笑著，不放過每個人臉上厭惡的神情，宋辰隱藏得挺深，但他捂鼻子的動作也暴露了他不能接受這個味道的事實。

不僅僅是人，連鬼也接受不了孟婆的口臭。

等看夠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孟婆又把舌頭用兩根手指撚了起來，放進了嘴裏。

拔舌地獄——這個親身示範讓卷發女仿佛看見了不久將會墮入的暗無天日的境地。

“喝嗎？”

紙人是笑著的，聲音確是冰冷的，宛如刀剮一般的刻入卷發女心裏。

能喝嗎……灰褐色的湯裏面像飄著腐肉或是其他惡心的東西，卷發女僵直著，直勾勾盯著那碗裏的物體，她很想知道孟婆湯是怎麽熬的。

眾鬼都喝過了，應該沒什麽事吧……忘記總比死了好！

宋辰和孟婆都看到她臉上出現了一種名叫決絕的表情，宋辰佩服她，果然面對死亡，人的潛力都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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