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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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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個都是一派掌教之尊,本來親自出劍已是大大看得起雪槐這種無名小子,更別說兩人合力,但先前雪槐與鏡空師太一戰表現得過於厲害,而事實上旁觀者清,他們也都看得出雪槐最後的脫手飛劍乃是有意相讓,真實潛力還不知有多少,所以再顧不得身份,而法一也同時大喝:“殿外弟子,布五百羅漢大陣,莫要走了妖人。”

雪槐知道今日情勢兇險已極,碧青蓮說荷葉道人撞天僧都因受傷道基受損,但到底還剩多少功力雪槐並不摸底,便兩人真不能出手,光其他六大掌教,便是實力驚人,單打獨鬥,雪槐試過了,借神劍靈力,他不輸於任何一人,甚至還要強個一分半分,但六人合力,他沒有半分僥幸可言,這還只是僅論功力,五觀三寺,各有玄功異法,更是深不可測,還有無數弟子,實力之雄厚,相對於雪槐的單人獨劍,真如大海之於水珠之比。

然而雪槐心中卻無半點畏怯之心,若有,便只有憤怒,他的夕舞,無論如何,不是妖邪。感受著夕舞伏在背上的柔柔的身子,他胸中有無窮血氣,直沖九霄。

沒有人可以傷害夕舞,誰也不能。

這時的關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寺院,即不能給紫氣道人兩個纏住,更絕不能被殿外的五百羅漢圍住。

要做到這一點,必要以非常的手段。

雪槐腦中閃念,只一瞬間便已把握住情勢,猛地裏狂吼一聲,口中竟噴出一口鮮血,同時反劍一掃,掃上紫氣道人玉罄道人寶劍,兩道但覺雪槐劍上一股巨力洶湧而來,其沛然之勢,竟是無可阻擋,兩道本是要纏著雪槐,但受不住雪槐劍上巨力,竟是一齊後退,兩道臉上變色,腦中同時閃念:“這人果然暗藏了大部份功力。”不止他兩個臉上變色,身後群道也是臉色齊變,鏡空師太更是騰地站起,低叫道:“好小子,原來先前藏了奸。”

一劍同時劈退紫氣道人兩個,說明功力至少遠在兩道中任一個之上,這樣的功力,鏡空師太絕對無法一劍劈落他寶劍,所以鏡空師太說他藏奸。

就中只有荷葉道人暗暗點頭,因為只有他知道其中的奧秘。

萬屠玄功屠盡天下,不但屠人,同樣屠己,當日萬屠玄女以異法劈入雪槐體內的萬屠真經中,最後一章上便載了屠己三訣,第一訣屠形,第二訣屠心,第三訣屠魂。

屠己三訣先屠己,後屠人,乃是以損害自己身體真元為代價來大規模增加功力的功法,屠形,傷的只是身體,功力可在短時間內增加一倍,受損的身體也可在事後調養恢覆。屠心,傷的便是本體真元,事後沒有三年五載,難以覆原,甚至有可能道基永遠受損,當然,功力同樣可以短時間內再增加一倍。屠魂,功力可陡然增長兩倍,但事後神魂俱滅,再無法恢原。

雪槐狂吼聲中鮮血狂噴同時劍上真力大增,便是運起了屠形訣,荷葉道人對萬屠玄功有所了解,知道雪槐是用了這一訣,所以才暗暗點頭。

雪槐一劍逼退兩道,更不停步,身子閃電般掠出大殿。

殿外院中,真如寺僧四面湧來,雪槐出來得太快,眾僧還來不及擺好陣勢,但眾僧湧上,已塞住去路。

雪槐知道只要給寺僧阻得一阻,殿中六大掌教趕出來,再走不了,更不遲疑,口中狂吼:“擋我者死。”揮劍直殺出去。群僧若借陣勢,或可阻雪槐一阻,光是人多可不管用,一時間血肉橫飛,雪槐雖情知這五百寺僧都是正教中弟子,但為了夕舞,可顧不得這許多,不過劍下仍是留有分寸,雖然阻著他寶劍者無不受傷,卻未傷一人性命。

但眾僧血肉橫飛的情景落在追出的法一等人眼中,卻是個個暴怒,法一厲叱一聲:“妖人休得猖狂。”縱身而起,半空中長袖一揚,雙袖呼呼,如挾風雷,向著雪槐頭頂猛罩下來。他這雙袖,名為如來袖,乃是他平生絕技,不但神力萬鈞,袖中更暗藏無窮佛法變化,較之天風道人的天風骷碌袖有過之而無不及。

同時間紫氣道人在左,玉馨道人在右,也是雙劍齊至,劍上各發異嘯,顯然給雪槐一劍逼退,面子上下不來,都動了真怒。

前有眾僧攔路,後面一僧雙道齊攻,風雷異嘯,天地變色。夕舞目睹這種情景,一顆心幾乎不跳,她經敬擎天從小調教,很有幾分異術,功力也頗為了得,這時身上也沒有傷,然而她再沒想到撥劍出手或者逃走,而只是死命的箍著雪槐脖子,將一個身子盡力貼在雪槐背上,不知如何,她就相信,雪槐能護著她。

而另一面,碧青蓮一顆心卻幾乎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猛地扭頭看向荷葉道人,叫:“師父。”

荷葉道人卻不看他,雙眼中靈光閃爍,只是盯著雪槐。

雪槐又一聲震天狂吼,催動屠心訣,這一回不但是口中鮮血狂噴,兩耳兩鼻雙眼中亦同時有血珠滲出,竟是七竅流血,而全身內外五臟六腑,更是無處不痛,就象有千萬把小刀在絞動,屠心訣之霸道,直是不可思議。

但雪槐已完全感覺不到己身的痛疼,狂吼聲中長劍一輪,將攻來的法一雙袖兩道長劍一齊蕩開,更將前面阻路的群僧掃開一大片,身子閃電般便到了山門處。

屠魂訣催動的功力可支持半柱香時間,隨後會急速下降,但雪槐可以肯定,半柱香時間完全可甩開五觀三寺中人的追蹤。

眼見雪槐便要帶了夕舞逸走,撞天僧忽地口宣佛號,將手中破莆扇向空中一拋,那破莆扇在空中風輪般急旋,眨眼便到雪槐面前,對著他一扇扇下,風聲淩厲,那情形,便如半空中突然扇來的一個大巴掌。雪槐大驚,當頭一劍急劈,在他想來,以他劍力,這一把破莆扇還不一劍劈個稀爛,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破莆扇給他一劍劈得飛出去數十丈,卻並未劈爛,竟又閃電般掠回來,又是一扇扇下。

原來撞天僧這破莆扇非比等閑,還是他師祖大癲和尚傳下,歷經高僧佛法打磨,看似破,實蘊無窮靈力,一扇之下,若打得實了,山也能打塌半邊。

荷葉道人在撞天僧邊上,眼見雪槐給撞天僧破莆扇纏住,輕嘆一聲:“屠己三訣已用兩訣,若不用屠魂第三訣,出不得扇陣,用屠魂訣,這年輕人也就完了,唉,美色誤人啊。”

他聲音不高,但旁邊的碧青蓮卻是字字得聞,猛地裏身子飛撲而出,半空中反彈琵琶,弦聲中一朵青蓮花激身出去。

她一動,荷葉道人便知她意,厲喝道:“蓮兒,你要做正教叛徒嗎?”

碧青蓮扭過頭來,淚如雨下,哀叫道:“師父原諒蓮兒,蓮兒便身受千刀萬剮,神魂俱滅,也絕不能眼見槐郎生生喪命。”她邊哭邊說,身子卻始終在向前激射,而飛彈出去的青蓮花更先聲到達,霍地變大,靈光閃爍,托住了撞天僧破莆扇。

雪槐眼見劈不碎撞天僧破莆扇,而後面法一幾個又轉眼即至,已確有再運屠魂訣之意,再沒想到碧青蓮會出手相助,又驚又喜中身子急掠,下了佛香山。身後碧青蓮則是急追而來。

法一等卻是又驚又怒,便要追下,撞天僧卻低宣一聲佛號,喝道:“不必追了,讓他去吧。”

紫氣道人扭頭叫道:“但若不是青蓮師妹,這妖人絕逃不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一邊的鏡空師太曼聲長呤,霍地裏眼發冷電,掃向紫氣道人道:“要處罰青蓮師妹嗎?不論千刀萬剮,我鏡空都替她挨了。”說著仰天狂笑,笑著笑著卻又放聲大哭,形若瘋癲。

紫氣道人見了她這樣子,目瞪口呆,低罵一聲:“這瘋婆子,簡直瘋了。”其他一幹僧道也是個個莫名其妙,只撞天僧與荷葉道人對視一眼,相顧搖頭。

其他人不知鏡空師太的事,他兩個年長卻是知道的,原來鏡空師太並非從小出家,本是大家閨秀,一日廟會,愛上了一個戲子,棄家跟戲子私奔,她家裏知道了報官來拿,那戲子怕起來,半夜裏竟舍下她私自溜了,她心灰意冷,就此出家,此後一腔柔情轉為殺意,對男人尤其絕不留情,便是因此。而今日雪槐為情人不惜舍棄八派合傳大弟子的錦繡前程,更不惜以屠己三訣傷殘自己也硬要護著情人舍命沖出,碧青蓮又不惜背叛師門也要救護雪槐,這兩人驚天血性不世戀情,竟就喚起她死灰般的心,所以不但力護碧青蓮,情緒更大為失控,又哭又笑。

雪槐掠出十裏,霍地停步放下夕舞,因為他看到了背後追來的碧青蓮。他剛轉過身,碧青蓮已飛撲而至,竟不顧夕舞在邊上,直撲進他懷裏來,雪槐也伸臂相抱,緊緊的摟住了她。以前幾次,碧青蓮都有為他舍命之心,雪槐雖感動,但卻遠沒有這次心魂撼動,因為這次碧青蓮為他,竟背叛了師門。

“青蓮,你不該這樣的,青蓮。”摟著懷中不絕顫抖的身子,雪槐禁不住情淚飛灑。

“槐哥,不要說這些,不要說話。”碧青蓮哭叫,將淚眼埋在雪槐懷中,再擡起來時,竟已是一張笑臉,細細的看著雪槐的臉,臉飛紅霞,眼中激情如火,道:“槐哥,吻我。”紅唇靠攏,兩唇相接,深深一吻,碧青蓮小舌頭直伸進雪槐嘴裏來,卻是卷著的,深入雪槐嘴中,舌尖突地一彈,一粒東西直入雪槐喉中,隨即急滑而下,而碧青蓮的唇也分了開去。

雪槐猝不及防,只覺腹中那物所掠過處,特別的舒服,他催動屠己兩訣,五臟六腑都已嚴重受創,一直絞痛不絕,而那物入肚,腹中疼痛竟好了許多。

“青蓮?”他驚叫:“你又給了我什麽寶物?”

“不是什麽寶物。”碧青蓮臉上霞光飛逸,眼中是無限的柔情愛戀,道:“那是青蓮的性靈之本,千年青蓮子。”

“什麽?”雪槐大吃一驚。他知道碧青蓮乃是青蓮子托生母體而來,千年青蓮子便是她的本元,這也是她小小年紀便有深厚靈力的原因,如紫霞道人紅娘子等輩,看似四五十歲,其實都是上百歲甚至幾百歲的人,有那身功力,實是數百年苦修而得,但碧青蓮卻真的不到二十歲,之所以功力差不多能趕上紫霞道人等人,便是本元千年青蓮子之故。雪槐吃驚就在這裏,難道碧青蓮為了給他療傷,竟將自己的根本也送到了他腹中?

碧青蓮卻是微微一笑,道:“槐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要為你療傷,而是另存私心。”說到這裏,眼中激情更盛,道:“槐哥,青蓮子入肚,從此你就是我,青蓮生不能為你之妻,一點靈性卻已與你融為一體,從此你生青蓮便生,你死青蓮便死,生生死死,永不分離。”

她說得情動,雪槐一時也是激情如火,卻猛地意識到不對,抓住碧青蓮手道:“青蓮,我知道你是因為背叛師門,所以才這樣,你不要怕,跟我去,我會以我的生命護著你。”

碧青蓮死死的抓著他手,眼中含淚,卻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槐哥,我真高興你能這麽說,但不能,師父養我育我,無論生死,青蓮都絕不能離開他。”

“但你回去會——?”

“我說過了,我的本元靈根已在你體內,肉體即便死了,我的靈體仍和你在一起,而且,師父也未必舍得將我處死。”說到這裏,碧青蓮終於松開死命抓著雪槐的手,道:“槐哥,他們可能還會追來,你和夕舞快走吧。”說著束身急退,但眼光裏的留戀,卻是頃盡三江五河之水也沖刷不盡。

“青蓮。”雪槐肝腸寸斷。碧青蓮雖說荷葉道人未必舍得處死她,但雪槐知道正教中人對師門叛徒處罰最重,而且五觀三寺根脈相連,彼此相互影響,即便荷葉道人顧念師徒之情,其他幾派只怕也容不得,然而他又不能強要碧青蓮留下來,他早知道碧青蓮正是那種至性至情的女孩子,對她固然舍命相愛,對師父的感情也絕不會弱於他,無論如何,即便明知荷葉道人要她死,她也一定會回去。

他的痛苦無以覆加,碧青蓮臉上卻泛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叫道:“槐哥,不要為我擔心,祝你和夕舞幸福,對了,西王母娘娘還不知這裏的事,你和夕舞可一路西去,我師父有信給王母娘娘,若路上碰著,她自然會賜金風玉露,若路上碰不著,你們就去王母雪山要,娘娘看師父面子,一定會給的。”聲落,人影已消失不見。

“青蓮。”雪槐低叫一聲,回身背起夕舞,道:“我們照她的話做,往西去。”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已十分平靜,但夕舞太了解他了,之所以平靜,是因為他心中已決定了一些東西,正如在暴風雨之前,天地反而是平靜的。

“槐哥是真的愛上碧青蓮了,碧青蓮這次若被處死,五觀三寺從此便是槐哥的仇人,槐哥現在越來越厲害,我再給他扇扇風,槐哥報覆起來,五觀三寺有得樂子了,爹爹到可以得個現成便宜,我也可以從此真正和槐哥在一起了。”夕舞心中思忖,暗暗高興。

雪槐背了夕舞一路向西,途中不時以劍眼搜索,生怕錯過西王母,正如碧青蓮所說,西王母不知真如寺裏的事,有荷葉道人的信,必會賜下金風玉露,但卻一直沒見到,估計是不願與會,雪槐便一直西行,再上王母雪山。

連施屠形屠心兩訣,雪槐受創極重,照理無法再背了夕舞趕長途,必須覓地靜養,但碧青蓮千年青蓮子靈力非凡,趕著路,反覺傷勢大為好轉,雪槐同時又借神劍靈力療傷,雙管齊下,到王母雪山時,傷勢竟是好得差不多了。雪槐上次有過借神劍自療的經驗,知道若不是碧青蓮的千年青蓮子,傷勢不會好得這麽快,他已經猜到,碧青蓮說是只為把靈根留在他體內,其實主要還是想為他療傷,念及她的癡情,雪槐心中又愛又痛,直是五內如沸,只是必得先為夕舞療傷,抽身不得,而天眼神劍一直做怪,他借靈力為自己療傷可以,一旦起念要將靈力轉入夕舞體內,靈力便立即消失不見,直讓他七竅冒煙,沒有辦法,只有寄念於西王母的金風玉露。雪槐心中下定決心,這一次不論如何,一定要求得金風玉露,治好夕舞,夕舞傷好了,他才能騰出手來顧及碧青蓮。

到王母雪山下,雪槐先跪下叩一個頭,仰頭大聲道:“雪槐第二次帶舍妹來求藥,求王母娘娘施恩。”言畢,向山上疾掠上去,再無回頭之意,但這一次那兩頭雪猿卻並沒有放冰雹,只在半山腰看著,見雪槐近前,還畏畏縮縮的拱了拱爪子,顯然是上次給雪槐打怕了,雪槐自也拱手,道一聲:“上次得罪,兩位莫怪。”直上山頂,便有兩名丫角童子迎著,道:“娘娘遣我等迎客,跟我來,路中莫要喧嘩。”

雪槐大喜,知道西王母必是看了荷葉道人的信,有賜露之意,所以讓童子來迎,當下斂顏束身,跟著那童子前行,山道拐了幾個彎,眼前一闊,但見一座極宏偉的宮殿,半隱在雲霧之中,空中鸞飛鳳舞,路邊象走麟盤,又有無數奇花異草,說不盡許多靈氣。

雪槐心中思忖:“傳聞西王母的瑤池宮為道家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果然名不虛傳。”

這時夕舞突地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將來我們成了親,到可以把這裏當避暑的夏宮,每年來這裏避暑。”

她這話說到雪槐心頭一熱,忙道:“別亂說,這是王母娘娘的瑤池宮,怎麽能說來就來。”

夕舞嘴角微微上翹,暗忖:“等爹爹大業一成,天下盡為我所有,哪裏不能去。”不過這話現在可不能跟雪槐說。正想著心思,耳邊忽聞得一聲低哼,心中一凝,知道已驚動西王母,忙收斂遐思,讓心脈重恢覆到若斷若續之象,這是敬擎天秘傳她的鬼火神燈之法,不知玄機,絕看不出來。

雪槐自也聽到了西王母的哼聲,輕捏夕舞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跟童子直入瑤池宮。

入宮神道長達數裏,兩旁武士各執刀槍,威風凜凜,進宮,但見西王母高坐神座之上,兩旁弟子百餘,或男或女,各具異象。神道正教雖以五觀三寺為主,但瑤池宮實力也是相當了得,尤其未參與五百年前的滅魔之會,未受損傷,因此這時看上去,實力較之五觀三寺等八大教派便要強得多。象鐵劍觀,除了九葉道人,便只有孫進等四五個大弟子還有幾分本事,真如寺僧人雖眾,真上得臺面的,比鐵劍觀多不了幾個人,而西王母座下這百餘弟子,不說個個都是高手,但象孫進那等身手的,挑個二三十人出來不成問題。雪槐先前下了百折不回的決心,這時看了瑤池宮聲勢,才知自己想的有點不切實際,真要發橫,不說西王母是足可與早年間的荷葉道人等比肩的高手,便是她座下弟子,也絕不好惹,求得金風玉露的機會,只能看西王母給不給荷葉道人面子。

到西王母座前,雪槐放下夕舞,在王座前拜倒,道:“小子雪槐,拜見王母娘娘,屢次犯山,只為舍妹受傷垂死,求王母娘娘大發慈悲,賜一滴金風玉露,救舍妹一命。”

西王母冷眼看了雪槐,道:“青蓮道友有信給我,說你相當不錯,但我看你卻是有眼無珠。”

雪槐聽她語氣嚴厲,不摸她的心意,低著頭,不敢回嘴。

西王母又道:“但我奇怪的是,萬屠玄女為什麽也會這般沒眼光,竟將萬屠真經傳授於你,這不是暴殮天物嗎?”

她越說越怒,雪槐只是低著頭,夕舞卻忍不住了,猛地擡頭看了西王母道:“我槐哥怎麽了,你有什麽資格罵他?”

“好膽。”西王母大怒,夕舞側目而視,並不將她的暴怒放在眼裏,雪槐卻是大驚,急拉夕舞的手,叫道:“夕舞,別要小孩子脾氣。”又對西王母叩頭道:“舍妹年紀小不懂事,娘娘千萬不要見怪。”

西王母驀地裏仰天長笑,叫道:“我真服了萬屠玄女了,想當年她是何等脾氣何等功夫,和我大戰三場,未輸半招,但傳下的這個弟子,卻是如此不堪。”

“萬屠玄女肯傳我槐哥萬屠真經,正說明她有眼光。”夕舞冷笑一聲,斜看著西王母,道:“任何小看我槐哥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夕舞。”雪槐急叫,只恨不得捂著夕舞的嘴,夕舞替他不平他很高興,但現在真的不能得罪西王母啊。他卻不知道,夕舞其實並不需要西王母的金風玉露,而且在夕舞眼中看來,西王母遲早要給敬擎天收拾掉,不為臣屬便是死路一條,又如何肯在西王母面前輸嘴。但最主要的,是她從西王母語氣中,聽出西王母可能感覺到了什麽,不願施舍玉露,那就更不必低聲下氣了。

雪槐再次叩頭,叫道:“請娘娘千萬恕罪,舍妹真的是不懂事,無論有什麽責罰,都由小子承擔。”

西王母與夕舞對視一眼,哼了一聲,眼光猛射到雪槐身上,道:“你真要求金風玉露?”

雪槐忙點頭:“是,求娘娘大發慈悲。”

“好。”西王母點頭:“我便不給青蓮道友人情,也得看萬屠玄女臉面,但你這小子很不中我的意,所以金風玉露也不能輕易給你,我這裏有一座萬剮風輪,人過一遍,共挨一千一百一十一刀,九遍便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刀,說是萬剮,其實還差一刀,你若要金風玉露,便去這萬剮風輪中過九遍吧,但有一點先要說清楚,若到第八遍挨不住,金風玉露也不能給你。”

“好。”雪槐毫不猶豫的點頭,夕舞卻是急叫出聲:“不要。”

“豈有此理,竟在我瑤池宮中屢屢放肆。”西王母聽得夕舞叫聲大怒,手一指,一道青光射出,夕舞身子立時僵立,再不能動。

“娘娘。”雪槐急叫:“請千萬莫與舍妹一般見識。”

“她只是中了我的凝冰大法,不能動而已。”西王母冷哼一聲,道:“你自己倒是要想清楚了,萬剮風輪,千刀萬剮,而且要連過九遍,那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雪槐知道西王母不會騙他,夕舞不會有事,這樣定著反而好,免得她看自己受罪出聲得罪西王母,抓了夕舞的手道:“夕舞,沒事的,我立即就可替你討得金風玉露。”

夕舞從小驕傲沒受過折辱,這時給西王母定住,簡直肺都氣炸了,但出聲不得,毫無辦法,兩眼中的怒火卻幾乎能融化冰雪,心中不絕發誓:“西王母,我要將你千刀萬剮,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雪槐看向西王母,道:“那萬剮風輪在何處,請娘娘遣人帶小子去。”

西王母冷眼看著他:“你真想好了?再想想?”

“我想好了。”雪槐毫不猶豫的點頭。

“不要。”夕舞在心中大叫,但嘴唇麻木,無論如何也出不了聲,急得五內如焚。

雪槐不知道西王母的萬剮風輪是什麽東西,但夕舞是知道的,刑罰中最重的就是一個剮字,過萬剮風輪,就是受剮刑,而且這萬剮風輪與人間的剮刑又不相同,更加歹毒,人間劊子手施剮刑,只要求被剮者到最後一刀才死,其實被剮者挨得幾刀後也就痛麻木了,到後來不大知道會痛,而這萬剮風輪卻會讓被剮者一直清醒著,清清楚楚的感受每一刀的痛楚,無法想象,竟有人能清清楚楚的痛過九千九百九十九刀,這也是萬剮風輪萬刀少一刀的原由,挨得過九千九百九十九刀的人,那已是人中的聖者,天地動容,神鬼同敬,誰也不敢剮滿那最後一刀。如此慘烈的刑罰,雪槐卻要替夕舞去受,這叫她如何不急,而最重要的,她身上的傷其實已經好了,雪槐受這酷刑,其實只是白受。

“好。”西王母點頭,舉手示意,便有兩名力士擡了一架風車一樣的東西來,前後有口,中間圓突如鼓,可以看到裏面密布著的雪亮的刀子。

瞟一眼那萬剮風輪,雪槐轉頭看向西王母,叫道:“娘娘,小子有一個請求。”

“怕了是不是?”西王母微笑:“現在後悔剛好來得及,等進了風輪挨了刀再後悔,那刀就白挨了。”

“我沒有後悔。”雪槐搖頭,瞟一眼夕舞,道:“舍妹年紀還小,我不想她看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你是擔心她看到你受刑難受。”西王母明白了,哈哈笑,冷眼掃向夕舞:“她若還知道難過,那也是好事啊,那就更不必換地方了。”

“娘娘。”雪槐叫。

“不必多說。”西王母一擺手,她緊抿著的下巴顯示她正是那種說一不二的人。

雪槐猛地跪下,叫道:“那至少請娘娘恩準讓舍妹背轉身。”

“背轉身有什麽用?”西王母睜大眼睛看著他:“她就算看不見,聽到你的慘叫聲也是一樣啊,難道你以為你能忍著不叫出來?嘿嘿,這樣的人這世間還沒生出來呢。”

雪槐叩頭:“請娘娘恩準。”

西王母拿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哼了一聲,道:“好,就答應你這個要求。”當下有兩個待女過來,將夕舞身子移到一邊,以背對著雪槐。

“謝娘娘。”雪槐站起身來,到萬剮風輪面前,深吸一口氣,道:“來吧。”

萬剮風輪前叉手站著的兩名力士看向西王母,西王母冷冷的看著雪槐,猛一揮手,那兩名力士跨步上前,將雪槐舉了起來,對準了萬剮風輪後面的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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