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還沒等他們高興，太醫又開始說了一句, “大長公主如今二十有九, 孕育孩子的負擔太重了！”

何況，大長公主身體好像不是那麽好。太醫神色憂慮。女子歲數這麽大孕育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就打掉！”顧逢朗黑眸暗沈盯著太醫。

太醫被他輕描淡寫的話語氣得跳起來：“你懂什麽！這是一條人命！打掉？說得輕巧！若是打掉孩子，大長公主有什麽不測, 你賠得起嗎？”

虧他還以為“殺神”顧逢朗是多麽愛護子民的人, 對自己的孩子也能輕易地說出“打掉”兩個字, 呸！

太醫恨不得把他打一頓！

紫衣和紅衣也對著顧逢朗怒目而視, 孩子能是說不要就不要的嗎？再說，從根源上說起來, 這個孩子是顧逢朗的鍋！要不是他, 大長公主怎麽會懷孕？

她們對顧逢朗其實沒什麽感覺，只要大長公主喜歡, 她們就會支持！可是顧逢朗這句話真的戳到她們的心上了！

大長公主的孩子, 說句涼薄的話，顧逢朗沒有資格決定孩子的生死！

“紫衣紅衣去送送太醫，順便問一下孕期要註意的事項。”梵音冷著臉, 對著侍女說道。

“是。”紫衣紅衣行禮後跟著太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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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一片沈默。

“你過來。”梵音靠在枕頭上看他。

顧逢朗又坐近了一些。

他不後悔說打掉孩子的話！這個世上誰都沒有她重要！讓他冒著失去她的危險為了一個還沒長成的孩子，他不願意！

“你不想要他？”梵音摸了摸他的臉。她知道他的想法, 他怕她出事。

顧逢朗抿唇，黑眸偏執不說話。

“怕我死？”梵音繼續說。

顧逢朗慌忙捂她的嘴不讓她說話，“音音, 別說死！我受不了！”他寧願自己去死, 也不想讓心愛的人失去生命。

梵音不說話, 只是看著他。

半晌，顧逢朗敗下陣來。

“你答應我，好好地活著！我們就要他，好不好？”顧逢朗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他的黑眸盯著她，讓她給他一個心安的理由。

“我不能保證。”梵音聲音理智，“自古以來女子生育十之有五會丟掉性命……”

“那我們不要他了！”顧逢朗眼角發紅，渾身氣勢沖天。

“我要他！”梵音推開他，“若是你不要，那我們和離……”

“不！”顧逢朗抱住她，指尖發抖，“不和離，你別不要我。”大婚那一夜只是假象，這兩個月梵音待他不冷不熱，只有歡好的時候她才會抱他，親他，眼睛裏有他。

他非常不安，但他沒有辦法。她不喜歡他，他能怎麽辦呢？

只要她還和他在一起，他心底的貪婪會稍微滿足一點點。

梵音眼神冷酷推開他，“那你告訴我，要不要這個孩子？”

顧逢朗努力想抓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他的眼底全是紅色，看著就像是發瘋了一樣。

知道梵音在逼他，可他只能妥協：“要他……”

“你既然承諾了，就要履行自己的諾言！”梵音盯著他，不讓他躲開她的視線，“以後他出生，你要好好教導他，當一個好父親！”

顧逢朗緊緊地抱住她，“不要！若是你不在了，我就丟掉他！”他最在乎的人是梵音，若是她不在了，他就陪著她一起走！

梵音垂下眼，看來不能指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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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一年三月，梵音已經懷胎五個月了。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每走動一步，顧逢朗的心就跳一下。他都不敢眨眼，生怕她不小心摔倒。

小皇帝迎著陽光走進來。看到梵音的肚子，他急忙走上前和顧逢朗一左一右扶著她。

坐到床上後，梵音看向顧逢朗：“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和元安說。”

顧逢朗沒動，可是被梵音盯著，他還是聽話地走出去了。

“姑姑？”小皇帝如今十七歲，俊秀的臉龐已經長開了。他疑惑地看著梵音，為什麽讓鎮國公出去？有什麽是他不能聽的嗎？

梵音摸了摸小皇帝的臉，小皇帝坐在她腳邊，她正好能摸到他的臉。

“元安，可以答應姑姑一件事嗎？”

小皇帝聞言點頭，“姑姑您說，只要我能做到！”姑姑就像他的父母，父母之命，豈敢不從？

梵音看著門外那個高大的影子，“太醫說我懷了雙胎，生產的時候很大幾率熬不過去……”

小皇帝臉色大變，他握住梵音的手：“姑姑，那我們不要這兩個孩子了！”自出生開始，姑姑就陪著他，在小皇帝心中，梵音是他最重要的人！

“不可以！”梵音對著他搖頭，“現在打掉孩子，我會立刻死去！”她的身體撐不住了。

“答應我，孩子生下來，你要好好教導他們！就像我教導你的那樣……”梵音盯著小皇帝，“這是姑姑唯一求你的事情！答應我！”

小皇帝瞬間紅了眼眶，“……好！”這是姑姑唯一求他的，他會做到的！

“元安，我生產那天你來這裏守著，孩子生下來你就帶走吧。”梵音神色平靜，外面那個男人若是沒了她，指不定會遷怒孩子。

“……好。”小皇帝伏在梵音腿上，泣不成聲。姑姑這是在交代遺言，可他卻沒辦法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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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休息？”小皇帝走後顧逢朗立刻走進來小心地看她。

這段時間他偶爾關心孩子，梵音會對他笑。顧逢朗根本無法抵擋這種誘惑！

她對他笑！那個時刻她讓他去死他也願意！

梵音輕輕點頭，在他的幫助下小心地側躺在床上，顧逢朗跟著她一起躺下。

“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梵音親親他的嘴角，清亮的眼中滿是歡喜。

“沒有……”顧逢朗盯著她，不敢眨眼。

“那好，我喜歡你。”

兩人對視許久，梵音受不住閉上眼睛睡過去。

顧逢朗小心地爬起來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她喜歡他？！

這是她親口說的！

顧逢朗知道她從不說謊，他太幸福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心愛的女人終於喜歡上他了！

冰涼的淚滴在梵音臉上，梵音在睡夢中皺起眉頭，顧逢朗趕緊小心地給她擦掉。他的黑眸中滿是愛意和歡喜，他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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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一年五月初五早晨，大長公主府氣氛緊張，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

主院中站了四個人：顧太傅、李氏、小皇帝和顧逢朗。

從淩晨開始他們就守在這裏，一直到現在。

大長公主懷了雙胎，七個月便早產了。四個人都很著急，聽說早產的原因不外乎兩個：一個是大人身體弱；另一個便是孩子活不了。

無論是哪個原因，他們都不願意見到！

顧太傅和李氏急得團團轉；顧逢朗整個人僵在那裏，連眼珠都不會轉了；小皇帝龍袍下的手死死地攥著，眼眸發紅。

“哇！！！”

“哇！！！”

隨著兩個嬰兒的哭聲，產房中傳來驚喜的聲音：“母子三人平安！”

還未等外面四個人高興，產婆驚恐的聲音傳出來：“公主大出血……快不行了！”

顧逢朗沖進產房，他一眼就看到了虛弱的梵音。

“音音，音音，別丟下我，別丟下我……”顧逢朗紅著眼死死地盯著梵音，淚水止不住留下來。

旁邊的太醫動動唇神色悲痛：“大長公主還有半個時辰……有什麽話……”

“閉嘴！”顧逢朗沖他們吼：“你們給我滾！”

征戰沙場十幾年的沖天戾氣根本不是他們能抵擋的，產婆太醫和下人抱著孩子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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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嚇得臉色發白的眾人，小皇帝閉了閉眼把眼淚逼回去，“孩子給我！”

產婆和太醫把兩個孩子小心地遞給小皇帝。

剛出生的嬰兒還不谙世事，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母親馬上就會失去生命。

“這兩個孩子是朕的表兄弟，大長公主教導朕十五年，朕便撫養他們到十五歲！”

小皇帝看著顧太傅和李氏，“他們擁有兩個名字：顧承殷，楚承殷，封號【成王】；顧承繁，楚承繁，封號【安王】。今日起入住皇宮，按皇子封號排序！”

“太傅和夫人可以隨時進宮看望。”

小皇帝聽著裏面男人的哀哭聲，淚流滿面：“這是姑姑的心願，我會好好教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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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中，

“音音，音音……”顧逢朗語氣哀求，渾身顫抖，“求求你看看我，活下來好不好？”

梵音臉色蒼白，搭在他手心的手指接近透明。“逢朗，我這一生最大的心願便是游歷河山，自在地生活，可惜……”她喘了口氣，“以後你替我活著……好好看看這個國家好不好？”

她這三十年都被困在這個城裏，一步都沒有出去過，不可謂不遺憾。

顧逢朗眼中大滴的淚水落在梵音的手上，“不要！我們一起看！你活下來，我帶你去所有的地方。”

梵音笑了一下，眸光黯淡：“我可能看不到了……”

梵音能感覺到生氣在慢慢地流失，她看不到了……

最終她閉上眼，沒了生息。

顧逢朗黑眸中出現絕望和瘋狂：“音音，你好狠心！你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麽我覺得你更愛那兩個孩子？為什麽？你告訴我！”

感受到梵音沒了氣息，顧逢朗雙目赤紅吐出一口血，“你死了，憑什麽讓我活著？”

“我告訴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我們都要纏在一起！”

顧逢朗朝自己的身上點了兩下，瞬間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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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番外】

自生下來我便知道，我要為楚國奉獻一輩子。--楚梵音

梵音是先帝遺腹子，自小被皇兄養大。

皇帝繼承了楚國皇室忠貞的血脈，只有一個皇後--即便他們五年也沒有孩子。

皇帝其實不再在乎，楚國一直都是血脈雕零的景象，他們這一輩多了個梵音已經是上天恩賜，怎麽會再奢求孩子呢？

梵音自小被皇帝教導帝王之術，梵音知道他的皇兄想讓她登基為帝。她也很用心，雖然她不喜歡那種生活。

直到小皇帝出生了，梵音毅然拒絕了皇帝傳位的要求，她會處理政事教導小皇帝，直到他能獨當一面。

一切都很順利，小皇帝漸漸長大，聰穎仁愛，以後絕對是個明君。

為楚國奉獻一生--這本該是梵音原本的命運，可是她遇到了顧逢朗。

顧逢朗鎮守邊關十年，□□西蠻。--梵音覺得她的計劃又可以提前了。

西蠻是個如同草根一樣的國家，春風一吹立刻頑強生長！若是不徹底消滅他們，西蠻絕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吞並楚國！

所以梵音答應了顧逢朗的要求，在他徹底滅掉西蠻後就嫁給他。

她覺得值得！

四年後那個男人回來履行承諾。梵音嫁給了他。

這十幾年殫精竭慮為楚國謀劃，早就拖垮了她的身體，梵音知道。

她很自私，她的心裏自始至終只有楚國！

所以她利用顧逢朗讓他滅掉西蠻，解除楚國的心頭大患；她騙他說喜歡他，為的也是希望顧逢朗活下來守護楚國。

女人當了母親大概就會心軟，可梵音沒有，她對所有人都沒有心軟。

小皇帝是早產，身體弱，早在他十歲那年太醫就斷言：小皇帝不會擁有子嗣！--這個事情小皇帝也是知道的。

所以為了楚國，梵音用最後的生命生下兩個孩子，他們是楚國未來的希望！

梵音是個政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完全沒有考慮過顧逢朗的感受，她甚至根本不喜歡他。

恨便恨吧，無所謂。

楚梵音這輩子只為楚國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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