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18米的線外，宮羽和季鹿分別射出兩支箭，箭像有指引一般齊齊落入十環的圈內。

放下反曲弓，兩人對視一眼。

季鹿提議：“要不，往後一點？”

“可以。”

說著，兩人很有默契地來到三十米的線外。

普通人日常玩玩，三十米外射箭已經算不錯了。

結果，一輪結束，依然是全都命中靶心。

比到這裏，兩人又對望一眼，彼此都有點驚訝。

可再往後退，他們也不知道對方能接受的底線在哪裏。

宮羽沈思幾秒，“不然，我們每次退後一步。射不到靶心算輸？”

“可以。”

這個比法有趣，季鹿欣然答應。

於是，接下來，他們每射出一箭便往後退一步。

連退五步，比賽還在繼續。

場外，樂隊裏的四個人，外加季鳴和奎昊，也開始了賭局。

奎昊毫不猶豫站在宮羽那邊，理由是，“他每次學新樂器，都說自己就是玩玩。”

結果，玩著玩著就玩出個大名堂。

眾人聞言，有所動搖，最後邵漢、林凡還有Teamo都站到了奎昊這邊。

於侃白了他們一眼，站在原地沒動，等季鳴拉票。

季鳴堅定地站自家姐姐，都懶得和他們多說，直接擺擺手，“沒法跟你們解釋，運動方面，我姐就是個魔鬼。”

他倆從小就在一起訓練，季鹿比賽，各個方面對他都是碾壓式的勝利。

直到後來他長大了，選擇了拳擊。

靠著基因賦予的天生的力量差，他才在這家裏有了一席之地。倘若，他姐是個男生，那估計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場內，兩人退了二十步有餘。

再次輪到宮羽拉開弓，瞄準，眉間罕見地露出一股凝重之色。

比射箭，他確實也只是玩過而已，並沒有完全能贏的把握。

一支箭射出去，穩穩地落入十環圈內，還好。

他微微一笑，朝季鹿看過去。

只見小姑娘不緊不慢地取箭，搭弦，兩腳分開，靠位到下頜。

“嗖”的一聲，也是十環。

按照約定，兩人又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他們身後，標準的70米線，已經不遠了。

於侃在場外，摸著下巴，向右一撤步，站在了季鳴後面。

林凡驚疑：“於侃，你沒站錯吧？射箭越遠越看力氣的。”

於侃“高深莫測”地搖搖頭，“都這距離了，季鹿要是力氣不夠，早就射偏了。”

“而且你們沒看見，剛剛Asher皺眉了嗎。有把握的事他什麽時候皺過眉？”

眾人聞言，也不無道理。

唯有奎昊說了句，“扯淡。他那是眼神不好，在瞄準，你瞄你也皺眉。”

雖說也有這個可能，但季鹿已經穩準狠地完成了這一輪。

看起來游刃有餘。

林凡呆不住了，拉住季鳴問，“你姐到底學沒學過啊？”

Asher肯定是沒學過，他知道，至少上大學之後就沒看見他玩過這個。

季鳴心裏也沒特別有底，支吾著回答：“反正她在國內沒學過。在國外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幾輪過去，只差一步，兩人就要退到70米線上了。

許是幾十箭的練習，找到了手感，宮羽的箭射得很穩，但準頭卻不如開始。

這一箭已經在十環的邊緣了。

輪到季鹿，她先是舉起弓試了試，然後，退後了一步。

“圍觀群眾”驚了。

然而下一秒，她又退後了一步。

林凡從隊伍末位，默默地挪到了於侃身後。

她定了定心神，取箭搭弦，瞇著眼睛瞄準。

季鳴在場外默默拿起了手機，給她拍了張照片。靠，多少年過去了，他姐還是這麽颯啊。

一箭破風，落入正中。

末了，季鹿放下弓，朝他眨眨眼睛。

宮羽再想贏，只能比她再退後一步。

他放下了弓，搖搖頭，笑道：“你贏了。”

聽他說認輸，季鹿開心得一蹦三尺高。

她跳到他身邊，把手心張開給他看，上面一層潮濕汗珠。

其實她也是“強弩之末”了，再退一小步，都要露餡。

宮羽看著她涔涔的手心，不知為何，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比自己贏了都開心。

場外已經亂做一團，空蕩的射箭館裏，林凡痛快的笑聲回蕩。

“哈哈哈，爺的海賊王全套手辦！哈哈哈！”

等他們玩完，再出去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哪怕是這條頂繁華的路，此時也歸於寧靜。

從大門裏走出來，一露頭，初秋的涼風就迎面給了他們一個痛擊。

季鹿的頭發被吹亂，她捋著頭發，宮羽幫她把拉鏈拉好。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一聲叫喊。

“季鹿。”

這聲音...季鹿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楊教。”她喃喃出聲。

她回國了？她什麽時候回國的。

宮羽聽見她的話，也向馬路對面看去。

一臺大眾車停在道邊，一個有些年紀的女人靠在車邊，她穿著一身老式運動服，一頭短發，幹練又颯爽。

一個名字從他心底浮出來，楊卉，曾經的女子單板滑雪項目的第一塊奧運獎牌獲得者，也是季鹿的教練。

季鹿推開他的手，朝著馬路對面跑過去。

宮羽站在原地，看著對面，季鹿先是伸出手擁抱了她。

然後，兩人說了幾句，季鹿回頭看了看他們，接著又跑了回來。

“宮羽，我教練來了。我不跟你們去吃夜宵了。”

宮羽點點頭，“需要我一會去接你嗎？”

“不用。楊教會送我回去的。”

季鹿又把話跟季鳴說了一遍，跟大家說過“再見”後，就上了對面的車。

她上車後，楊卉也回頭望了一眼他們。

剛好與宮羽的目光對上，他微微低頭，點頭致意。

對方像是笑了一下，轉身上了車。

說起來，季鹿的滑雪天賦第一次展現，也是在那檔親自綜藝裏。

當時還是個“小蘿蔔頭”的她，第一次滑雪就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平衡能力。

從節目裏歸來後，季問梅就開始培養她這方面的天賦，兜兜轉轉，最後找到了也是滑雪界傳奇的楊卉來當她老師。

這一教，就是十多年。

細算的話，季鹿和她呆在一起的時間，比和親媽的都長。

兩人說是師徒，其實和母女也差不多了。

經歷過乍見的失神後，季鹿又驚又喜。

楊卉開車帶她來到一家火鍋店，還破例給自己點了兩瓶燒酒。

“教練，你為什麽突然去挪威了？”飯桌上，季鹿關心地問道。

楊卉沒回答，而是就著手裏的小杯子，咂了一口。

“嘖，這麽多年了，他家的小燒還是這麽夠味。”

“我去挪威，是為了爭撫養權。我前夫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躺著，估計植物人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不帶一絲情緒，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季鹿握著手裏的熱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楊教看起來，也不像需要安慰的樣子。

而且，那個前夫，她也有所耳聞。

是個挪威籍華裔，兩人是在楊教得了獎牌的那年，結了婚。第二年就有了孩子。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這段婚姻都沒挺到下一屆奧運會的召開。

就在她第二次參加奧運會失利時，這個“前夫”在網上發了一篇帖子，譴責楊卉不顧家不顧孩子。

這篇“小作文”在網上也是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再加上比賽期間，許多人“唯金牌論”。

一個不顧家的女人，一個沒得金牌的運動員，兩條“罪責”疊加，給無數“鍵盤俠”帶來了口誅筆伐的狂歡快感。

不過，楊卉也是個脾氣火熱的人，在網上直接開懟。

後續，真相是什麽，已經沒人在乎。

這只是互聯網大潮裏，一次短暫的輿論熱浪。

“那成功了嗎？”季鹿繼續問道。

楊卉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官司當然打贏了。不然也不能回來找你啊。”

“那就好。”季鹿也為她開心，給她夾了一大筷子肉。

她自己不能吃肉，就撿了兩根青菜吃。

酒配火鍋，自帶熱鬧。

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事，一瓶過後，楊卉兩口一杯。

季鹿端茶陪著，她發現教練醉了之後，倒很有故事裏說的“狂士”風範。

她小時候被季問梅管得很規矩，到了楊卉手裏，又跟著她學了幾分狂放不羈的勁兒。

回國的這段時間，她把自己裝得乖巧聽話，可此時，在楊卉身邊，她心裏那點恣意也被挑了起來。

趁楊卉不註意，季鹿給自己點了一瓶啤酒。

“嗐，我看見那人木頭似地躺在床上，竟然也沒覺得多痛快。”

楊卉酒醉三分，臉頰一團紅暈，酒氣上頭，說出幾句心裏話，“當年，我也是，年輕！”

“追求夢想的時候，就該好好追求夢想。不該幻想，還找個家庭當後盾。”

“說到底，其實誰也沒義務陪誰，追逐夢想。”

“季鹿啊，你也別，別犯傻啊。”

季鹿細細地聽著，發覺楊教有些醉了，她緊忙把帳結了，到外面叫了個代駕。

把楊教送回下榻的酒店後，已經是五點鐘。

她看著時間，不禁感嘆，果真是入秋了，夜都開始長了。

五點鐘，依然黑漆漆的，天邊一點微光都沒有。

喝了酒，身體開始發熱，外面冷風一吹，就舒服很多。

季鹿本來在路上走著，可是腦子太滿，她打車去了和宮羽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他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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