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1310...”

季鹿坐電梯一路到了13樓，映入眼簾的一塊白底黑字牌子【腫瘤內科】。

她看著這四個字，楞了一下。

夜晚醫院的走廊燈光全部關閉，只有緊急通道的牌子發著綠幽幽的光。

她一間間找過去，在轉角處的單人病房，找到了1310。

透過門上的窗口，她看見屋內中央擺放著一張床，一個人躺在上面，蓋著白色的被子，看不清長相。

周圍是各種儀器，屏幕上有著看不懂的藍色、綠色、紅色的線條。

宮羽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放下了想敲門的手。

也許是心理感應，宮羽就在這一刻轉身，透過窗口，他看見季鹿笑了笑，朝他擺手。

她的笑容幹凈美好，不適合這個午夜，也不適合腫瘤內科這個樓層。

他一步步朝她走過去，一路凝視著，直到打開門，一顆心才落地。

不是幻覺。

季鹿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沒燒，“怎麽臉色這麽差？”

宮羽輕輕拿下她的手，握在手心，“下午陪著凡哥，做了第一次化療。”

季鹿不知道化療具體是什麽，但這個詞她不陌生。

嚴重的腫瘤細胞才需要用化學藥物治療。

兩人一時無言。

安靜的走廊裏，驀地不合時宜地傳來一聲“咕嚕”聲。

季鹿默默地捂住肚子，紅了臉。

“走，帶你去吃飯。”宮羽嘴角彎了彎，牽著她離開。

24小時便利店裏，季鹿坐在窗戶邊，望著遠處的醫院大樓，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頂。

宮羽端來兩碗泡面，和兩盒熱牛奶。

“吃這個，可以嗎？”

看著眼前畫著大頭卡通娃娃的泡面盒，季鹿想起以前在國外，超級懷念這一口。

“記得小時候我剛到國外，開始還覺得新鮮。後來沙拉漢堡吃膩了，就背著教練，跑遍全城的中國市場找這個牌子的泡面。”

“那後來找到了嗎？”宮羽掀開紙蓋，幫她把調料攪勻，放到她面前。

季鹿聞了聞這個香味，一臉滿足地點點頭，“後來找到了。就是有點貴。”

“不過，吃到嘴的時候，特別高興。那時候就感覺世界上沒有比泡面更好吃的東西了！”

聽她的講述，宮羽嘴角不由得上揚，腦海裏浮現出小姑娘抱著泡面碗，大口大口吃得很香的畫面。

曾經熟悉的味道入口，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第一次見到林凡，他也是在吃泡面。”

林凡？是他之前說過的凡哥？剛剛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嗎？

季鹿默默吃著面，安靜地等他繼續說。

“我那時候創作第一次遇到瓶頸，每天不想見人，就總逃課去天臺。”

“有一次午休，我剛打開天臺的門。就發現門後面還有一個人。”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來偷拍我的狗仔，他以為我是學生會來抓他的。”

念及幼稚的往事，宮羽的眸子裏泛起一絲笑意，“後來，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他加入我們樂隊成了鍵盤手。”

“我從小就知道唱歌要保護嗓子，所以從來不吃泡面這些太鹹的東西。”

這一點季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小時候確實不吃零食。

每次出去做任務，零食都是買給她吃。

“但後來，我發現凡哥每天都吃。他還跟我說，泡面只是聞著味道重，吃起來特別香。”

“他總這樣說，有一天我就嘗了一口。”

“然後你也喜歡上了？”季鹿擡起頭猜測道。

宮羽看著她，含笑搖搖頭，“沒有，太鹹，我直接吐掉了。”

“唔，浪費糧食。”季鹿不認同地晃晃腦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他垂眸，嘴角笑意愈深，“凡哥當時也是這麽說的。”

但可惜，他當時不懂，有些人只是慣用幽默來掩飾窘迫。

“那他，是為什麽生病了？”季鹿手撐在桌子上，輕聲問。

“第一次檢查，醫生說是胃癌，大概就是那時候飲食不規律造成的。但上周末，癌細胞擴散了。”

他望著眼前的泡面盒，眉頭漸漸凝聚。

如果，他們能遇見得早一點，或者他當時能成熟點，理解他的難處，是不是現在情況就會好很多。

回憶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一經細想，全是遺憾。而當時的每個遺憾，撚在一起變成導火索，點燃了此刻的炸彈。

季鹿從沒見過宮羽失意的樣子，然而就在今晚，就在她身邊，他好看的眉眼仿佛籠罩了白色的霧氣。

低垂下來的眼睫，落在她眼裏，讓人心疼。

不過季鹿知道，他只是遇到了人生裏的一次霜降，未來，枯葉會長回樹梢，沃野會迎來綠色。

但在寒冷到來前，她想陪在他身邊。

吃過東西，宮羽開車把季鹿送回小屋。

路上他跟她講了許多關於林凡的事。

林凡是個孤兒，小時候被人領養，結果高中時候，領養的那對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就又一次被拋棄了。

好在那時候他長得高，能打些零工混口飯吃。

後來，他憑借音樂天賦，和教他電子琴老師的資助，考上了大學。

為了把錢還給老師，他拼命地打工。偶爾還給人寫曲子，只不過那些曲子最後都沒有掛他的名。

再後來，他認識了宮羽。

兩人一見如故，在音樂上惺惺相惜。

但宮羽那年也才17歲，從小到大讓他心煩的不過是躲也躲不開的攝像機。他沒見過也理解不了，缺錢能讓一個人活得多心酸。

一次，林凡又給人當槍手寫歌，被他知道。

二人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也是那一次，宮羽深刻地明白，夢想不能當飯吃。他開始接商演，出專輯，養活自己的樂隊。

大二那年，他們樂隊創作出第一首熱歌。

現在看，那首歌其實旋律很簡單，不是他們寫出來最好的一首，但就是火了。

從那時開始，林凡這個名字，才真正地出現在每首歌名的下方，出現在每張專輯的封面上。

他們樂隊五個人，有才華又年輕，一首首歌的爆紅，讓少年人的心氣越來越高。

結果就是，他們得罪了人。

一次演唱會後，他們樂隊在後海的酒吧裏聚會，突然沖進來一堆蒙面的人。

這些人不由分說，進去後，直接拿著鐵棒開砸。

那天實在是太晚，淩晨兩點，周圍的警哨都下班了。

他們五個人，玩樂器行，論打架，只有學過拳擊的他，和混過街頭的林凡能撐一會兒。

但這些人顯然是有計劃，很兇的幾招都是沖他來。

在警察到來之前，其中一個人拿著破碎的玻璃瓶朝他臉上砸過去。

是林凡替他擋了那一下，額頭縫了很多針，留下一道疤。

結果就是，那件事鬧得很大。

行兇的人包括他們背後的組織者，全部被找出來判了刑。

而林凡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卻是玩笑著說，幸虧宮羽的臉沒事，不然他們樂隊的門面就毀了。

這件事，是他從出生以來，得到過的最慘重的教訓。他與生俱來的傲氣，也在那一晚折斷。

林凡臉上去不掉的疤痕，成為了他們為年少輕狂付出的代價。

而現在，他得了絕癥。

他們用盡了辦法，卻依然治不好他。

車子停在了小屋前。

季鹿再擡頭，看見滿天繁星，只覺得他們孤零零的，一定很冷，就像宮羽一樣。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她伸手覆在他的手上，輕輕握住，貼到自己臉側。

“會好的。”她說。

宮羽望著她，在這個黑夜，只有她如同燭光散發著唯一的暖意。

他緩慢地點頭，輕聲重覆一遍她的話，“嗯。會好的。”

臨別前，季鹿又一次轉過身，抱了他一下。

她不是個輕易說後悔的人，但是，“宮羽，我有點後悔，沒早點回來。”

沒早點重新和你認識。讓你獨自難過，真的很抱歉。

宮羽伸手，輕輕揉揉她的頭發，柔聲吐出兩個字。

“不晚。”你的出現，從來都不晚。

宮羽和李嫣然相繼暫時退出錄制，《初戀降臨》第二季的評分從8.5一路跌至2.3。

饒是口碑一落千丈，投資人卻沒表達半分不滿。

畢竟，看點如此多，這波流量他們是賺足了。

只是缺了兩個人的小屋，一時間變得寂靜。

就連晚上大家一起吃飯時，每個人的情緒都不高。

不像以前，飯桌上總是熱鬧地夾菜遞碗，討論各種話題。

而飯後的娛樂活動更是變得單調。

在玩過兩次桌游後，四個人都意識到，人數不夠，玩什麽都只是在無聊地打發時間。

可直播還在繼續，總不能表演躺平給觀眾看。

幾個人一商量，開始直播健身。

正好，節目組給安排的健身房，空間還挺大。

第一天，他們一起打乒乓球。

季鹿和程樂衍都是練過的，幹脆半玩半指導另外兩個。

第二天，他們開始跳健身操。

跳完還分享了許多拉伸，按摩肌肉的小技巧。

第三天...第三天，季鹿罷工了。

因為當晚八點，宮羽新歌的MV上線了。

雖然裏面是游戲人物居多，他只有幾個出鏡的畫面，但不耽誤她興致勃勃地循環播放。

看完又順便游覽了一下他的微博廣場。

裏面有他工作室曬出來的，他玩游戲的一段錄屏。

季鹿這才知道他也玩這個游戲，就好奇地點開瞧...

？？？等等，這個視頻裏的兩個人，怎麽這麽熟悉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