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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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仁會距離這裏倒是不遠, 十幾分鐘後就到了地方。

只可惜又拖延了這麽些時間, 舒明立還是沒有要一起去的意思,三個人都有些失望。

蕭沁心知有些事情急不得, 便也釋懷了, 下車之後很客氣道:“麻煩了。”

舒明立禮貌的回了一笑, 沒再停留, 車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這裏。

他走之後,小雅立馬跑過來意味深長道:“怎麽樣怎麽樣?”

蕭沁也不多說,但那雙眼睛深處, 卻全是勢在必得。

回到家中, 舒明雅他們已經起床,小洋正邊喝著米粥,邊玩小玩具。

他走之前就給自己發過信息,看到舒明立回來, 舒明雅自然不意外,笑道:“回來了?早飯你吃過了嗎, 我看你家裏有些菜, 就炒了個土豆絲,熬了些粥。”

舒明立搖頭,“你們什麽時候起的?”

“起來有一個小時了, 我去給你端飯。”

說完, 舒明雅去廚房要了一碗小米粥回來,米粥裏面沖著雞蛋,舒明立接過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一種久違的感覺竄了上來。

“是不是感覺好久沒喝過了?”舒明雅道:“以前你上學,早上都是我給你沖雞蛋喝,現在一晃你都這麽大了。”

舒明立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好喝。”

“越來越會說話了,你快喝吧。”舒明雅笑了笑,轉身就去了廚房洗碗。

一碗飯快要到底,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一看到來電,舒明立皺起眉頭,立馬接了電話:“主任?”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一頓:“反應?為什麽會反應,不是做過皮試了嗎?”

“......行,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舒明立把碗拿進廚房,語氣有些急促:“姐,醫院有些事,我現在得去一趟。”

舒明雅一聽,忙道:“醫院的事一般都比較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舒明立點頭,急忙往外走去,而半路又停下腳步,猶豫道:“姐,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訂了十點的票,等會就走了。”

舒明立眼中有了幾分不舍:“這麽快嗎?”

“本來計劃昨天晚上連夜就回的,看你狀態不好就沒回,現在看差不多了,就先回了,下次有機會再來看你,”舒明雅說完,補充道:“小洋下午還要補課。”

小洋在一旁聽了嘟起嘴,從凳子上下來道:“我不想補課,我想和舅舅玩!”

舒明雅無奈搖了搖頭,看向舒明立:“好了,你快去吧,醫院等著呢。”

舒明立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再逗留,匆忙趕往了醫院。

醫院病房中,已然亂作一團。

一整天下來,直到下午七點,事情才解決。

舒明立摘下口罩,靠在搖椅上躺著。

恍惚、碌碌無為的厭倦感不知從哪裏躥了上來。

許久,舒明立才恢覆了些精力,起身去櫃子取手機。

手機上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和一個短信。

來電是曹晨的,短信是舒明雅的。

點開短信,幾行字出現在屏幕上:

阿立,我和小洋已經到家了,冰箱裏給你把菜都添好了,有些東西你不愛吃,但也買了,你是做醫生的,知道身體是最重要的。姐姐不知道最近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總會過去的,有壓力要學會排解發洩出來,不要壓抑著自己。有機會再來看你,姐姐一直都在。

看完了信息,舒明立吸了一口氣,笑了笑,簡短的回覆了一個“好”。

看著那個未接來電,來電的時間是下午六點,時間間隔不久。

想了想,他還是回撥了過去。

曹晨很快接了電話,開門便道:“餵?怎麽不接電話?”

“醫院有些事。”

“哦......你現在還有時間嗎?”他問道。

舒明立看了一眼外面昏沈的日暮,“已經結束了,怎麽了?”

“你不是說感覺自己忘了什麽事兒嗎,我看你走的時候還是心事重重的,現在過來給你做個基礎催眠?”

“催眠,”舒明立聲音微頓:“有用嗎?”

“你自己是醫生沒看過這方面的嗎,對記憶和思維延展有一定的作用,也有助於人緩解焦慮、失眠等等,你覺得不舒服,就幫你看看唄。”曹晨無奈道。

“......”

舒明立沈默片刻,最終道:“我過去。”

到了曹晨的診所,看到車庫中被他開出來的車,他皺了皺眉。

走到門口,人還未敲門門就率先被拉了開。

裏面探出來一個揚著笑的頭:“你好啊,又見面了!”

曹晨的女朋友,小雅。

舒明立一楞,沖房間裏看去,就看到曹晨面帶歉意,雙手合十的樣子。

一瞬間一種乏累無理的厭倦感湧了上來,他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曹晨一楞,連忙追了上來:“明立,舒明立,哎你怎麽回事?等等!”

他一把將人拉住。

舒明立回頭看過去,聲音冷淡:“你叫我過來到底是為什麽?”

舒明立為人處世向來溫和又不乏幽默,曹晨從來沒見過他這種冷漠模樣。

切實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之處,他皺了皺眉。

“既然已經來了,就進來坐坐,我幫你做催眠。”

“不用。”舒明立從他手裏掙脫開。

“哎,別這樣,舒哥,”曹晨連忙道,“我錯了,我們不進去,直接去所裏!”

說著他給小雅使眼色。

小雅無辜的眨了眨眼,而後閉上了門,和蕭沁道:“好像生氣了。”

蕭沁不解:“生氣?”

外面,在曹晨的軟磨硬泡下舒明立湧起的那種莫名的厭倦感才算是降了下來。

跟著他進了診所中,曹晨出去,沒一陣拿了一串鑰匙進來,開了旁邊的一道門,“催眠室,你進來吧。”

舒明立走進去,入目便是幹凈又令人輕松舒適的環境。

“躺著這兒,”曹晨拍了拍身邊的躺椅,而後打開櫃櫥,翻找半天,最後取出來一塊黑色鐘表的東西:“你現在放輕松,想點愉快的事情。”

舒明立看著天花板:“抱歉,剛才我......”

“沒事沒事,”曹晨:“我那個以為你小問題,我的錯,作為一個心理咨詢師,不細心,太失職了,現在你的事兒要緊,不說別的。”

他邊說,邊找著東西道具,收起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還真有幾分醫生的樣子。

舒明立收回視線,配合著曹晨所言讓自己放松下來。

而怪的是越想放松,心裏就越不平靜。

想起什麽,舒明立在口袋中握住那枚小玉劍。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上來,腦海中寧靜片刻。

“你說你感覺有什麽事情忘記了,悵然若失,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是嗎?”將那黑色圓球掛在舒明立面前的掛鉤上,又給他蓋了一層薄被。

那圓球在面前晃來晃去,舒明立凝視著,點頭。

曹晨聲音低沈下來,慢慢道:“感覺自己忘記什麽了,是人,還是事?”

舒明立搖頭:“不知道。”

“控制不住什麽樣的情緒,生氣、不舍、煩躁?”

舒明立定住了。

眼前莫名出現一些水霧。

曹晨見狀,皺了皺眉,手指推動黑球晃動,繼續問道:“靜下心,去找到來源......”

大半個小時後,人已經進入了深度催眠。

舒明立目中空洞,癡癡的看著什麽。

“你在......看什麽?”曹晨輕聲問道。

舒明立啟唇,將要說出什麽,卻停住,慢慢地眼睛闔上。

胸口起伏有規律,竟然是陷入了睡眠。

曹晨挑了挑眉,將那圓球取下來,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睡著?

但人已沈睡,看似面色恬靜,他也不好打攪,便準備在旁等著,而餘光微移,卻看到有一亮光閃動。

那亮光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驚鴻一瞥下仿若錯覺。

曹晨掃看了那兒一下,感覺有些奇怪,手伸過去將他的手從被子下拿出來,微楞:

舒明立手中,緊緊握著一個玉條樣子的東西。

想要把東西取出來看看,卻無論怎麽樣都他的掰不開手。

暫壓下了心中的古怪,曹晨把舒明立的手放了回去,只能耐心等待。

舒明立感覺很奇怪。

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分明大腦清醒非常,卻置身於混沌,看不清、聽不切。

突然聽到一聲嗡鳴,若悲若泣,他睜開眼,便看到了一柄劍。

那劍通體白色,極美,卻劍體虛幻,好像只是投影一般。它嗡鳴著,聲音悲哀,動人心魂。

看著有些眼熟,想起那個玉雕,欲想拿出來,舒明立一低頭,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換成了通體白色古代長袍。

劍影動了,騰空而起,朝一方飛去。

舒明立連忙跟上,走了許久,卻突然看到前方隱隱約約有一影子出現。

那身影就在水簾之中,體態修長,一身黑衣,垂頭不知在看什麽。

走近了去,眼前出現了一幹枯矮小的樹苗,已然沒有了半分生機,卻被潮濕的泥土埋著,周身玉璧環繞,極為珍惜一般供繞。

舒明立擡頭,卻模模糊糊看不清那黑衣人的樣貌。

靠近不得半點,突兀的生出幾分急迫感,他心急如焚,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又一聲低低的抽泣聲。

回頭看去,不遠處是一粉雕玉琢的孩子。

那孩子蹲在地上,腦袋埋在腿間,耳邊通紅,顯然傷心到了極點。

舒明立皺眉,走過去蹲下,問道:“你,哭什麽?”

小孩兒聲音一頓。

他擡起頭來,那雙掛著淚珠的眼睛看到舒明立,立馬猛地撲了過來。

像是有了宣洩的地方,他哭聲放了開,聲聲就在耳邊,聽著人心都揪了起來。

不一會兒舒明立肩處的衣服便被浸濕了,不自覺鼻子也有些泛酸。

這小孩兒,哭得也太有感染力了。

壓下鼻尖那種酸脹感,舒明立輕聲哄道:“別哭了,恩?”

“死了,”小孩兒緊緊拉著舒明立的衣襟,咬著嘴唇:“對不起,樹死了。”

是指剛才那株樹苗嗎?

他道:“樹死了,再種一顆不就好了?”

“不一樣啊。”小孩兒聲音莫名悲哀。

他抱著舒明立的力氣很大,就像怕人消失一般緊緊拽著。

舒明立撫著他的後背,無聲安慰,心中想道:定是有什麽特殊意味的樹吧?

而忽然想到什麽,他回頭看去。

那黑衣之人的影子猶在,側躺在枯木之邊,似乎在飲酒。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猶豫了一下,他出聲問道。

小孩兒哭泣的聲音一頓。

他擡眼,看著舒明立,面上的表情楞住了。

“他是......”舒明立疑惑道。

“哥哥。”小孩兒卻突然開口截斷了他的話。

他剛才的表情霎時間收斂的幹幹凈凈,垂下頭,手拉著舒明立的衣服,握緊又松開,忽然擡頭,揚起個笑來:“他很討厭,你不要管他,你就來找我玩好不好?”

“他為什麽討厭?”

“他就是討厭!”

小孩兒轉身盯著那個人,埋怨,口中近乎惡毒:“無能又懦弱,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所有人都討厭他,他生下來就是禍害!”

小孩表現出來的著實憤恨,舒明立抿了抿唇,看著他問道:“他是你什麽人嗎?”

他一問,小孩兒定住了。

他眼框中頓時又蓄滿了淚水。

沒料到他又要哭,舒明立連忙擡手給他把眼淚擦幹凈,有些無措道:“怎麽又哭?”

“我不認識他。”小孩兒道。

“不認識……”舒明立皺眉:“就不要管他。”

而他說完這句話後,拉著他衣服的小手卻莫名收緊。

他有所察覺,怔了怔。

但很快那只手又松了,小孩兒看向天上。

舒明立這才發現四周的場景,就若是失去顏色的水彩畫,光怪陸離。

“你上次闖進來,是被他放進來找我的,可你明明已經......”小孩兒喃喃道。

一道白光忽然在他身邊出現,小孩兒看著那道白光,將之握入手中,楞住了。

舒明立沒聽懂他所說的意思,有些疑惑。

而此時卻異象忽生。

周身的一切忽然開始崩塌褪去,小孩兒面色惶恐,往前一拽,而手中空落,探到的是空氣。

眼前的人,開始退去,步步遠離,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這個世界又陷入了沈寂一片。

舒明立猛地驚醒。

他坐起來看向四處,卻見曹晨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臉上放著一本雜志打盹。

手指微動,感覺到有東西在手心,攤開手心,是那枚玉雕。

舒明立怔楞著,回想剛才夢到的事,有一種隔世的感覺。

而就那樣盯著玉雕,後知後覺那種通透的感覺褪去,玉.體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渾濁了些,舒明立皺眉,起身去開了燈。

他這邊動作一大,曹晨立馬被驚醒,待看到舒明立正抱著什麽東西研究時,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咳嗽了一聲:“你醒了啊?感覺怎麽樣?”

舒明立將玉雕收起,點頭。

“......”曹晨挑眉:“難不成你夢到什麽了?”

“催眠可以讓人夢到什麽?”舒明立立馬擡頭道。

見他這劇烈反應,曹晨楞了楞,而後才道:“也不是,這個不一定,話說我還是第一次基礎催眠把人催睡著了,哦,不過這個也有助於人靜心凝神,你現在情緒感覺怎麽樣?”

不一定嗎?

舒明立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玉雕,不知怎麽一直空落落漂泊的內心現在忽有了幾分安定感。

看他沒什麽不適的地方,曹晨又囑咐道:“心理學這個東西吧,也不好把控,如果你覺得舒服之後我再給你做幾次,但如果發現有什麽不適,一定要和我說,這個因人而異。”

話罷,他摸了摸肚子,問道:“你餓嗎?”

舒明立回過神來,啟唇道:“我請你吃飯。”

曹晨“啊”了一聲,神色有些不自在:“小雅她們......”

舒明立頷首道:“她們在的話,一起去吧,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曹晨頓時一笑,“那正好,蕭沁還都想和你一起去——”說著,感覺自己暴露了什麽,他封口式的抿了抿嘴。

想到白天的事,舒明立微微皺眉。

“哎,別這樣嘛,今天下午我可替你好好了解了一下那姑娘,做設計的,現在已經作品得獎了,學院排名前幾,又漂亮,就算以後成不了,談談戀愛也不虧啊!”曹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樂意,嘆了口氣。

舒明立還是無動於衷。

他嘶了一聲,繼續道:“不是,你這眼界有多高啊,這都看不上......”說著,曹晨反應過來,瞇了瞇眼:“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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