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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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曉卿一路聽著這些談論,心如刀絞一般。蔣遲只好扶著她,向裁縫鋪走去,直覺告訴宋曉卿,她應該去裁縫鋪。

快到裁縫鋪時,碰到了迎面走來的宋曉卿的堂姐。她頭上和腰上纏著一塊白布種種跡象都在告訴宋曉卿,她離母親越來越近了。

“曉卿,你終於回來了!嬸母她……”

“到底怎麽回事?”宋曉卿問道。

“這位是?”堂姐看到了旁邊的蔣遲。

宋曉卿看了了蔣遲,說:“他叫蔣遲,是……是我朋友。堂姐,你告訴我,我媽她……”

堂姐嘆了一口氣,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我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因為裁縫鋪那邊要拆遷,林小玉就想把鋪子過戶到自己名下。嬸母不答應,說要給你留著,然後林小玉就和她媽媽一起給嬸母使各種絆子,我想嬸母大概也沒跟你說過這些。那天,嬸母晚上回家,林小玉就把她的東西收好扔在了客廳,嬸母氣不過就和林小玉爭執起來。”

“媽媽那麽多委屈都受過來了,怎麽會就這樣走了?”

堂姐的眼神突然變得滿是恨意:“誰說不是呢?要真就這點事,嬸母怎麽會想不開。”

“到底怎麽回事?”宋曉卿覺得另有原因。

堂姐嘆了口氣,說:“曉卿,我要是說了,你可別做什麽沖動的事啊……就是……就是爭吵的時候,林小玉的媽媽說了一些難聽的話。”

“說了什麽?”蔣遲好奇地問。

“她說……她說嬸母一個女流之輩,怎麽可能把兩個孩子供上大學,肯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還拿了附近的幾個單身漢說事……”

宋曉卿聽完已是站立不穩。母親常教導她,說一個女人的名節很重要。可如今她的名節卻遭人這樣詆毀,她又怎麽忍受得了。

宋曉卿顫顫微微地向裁縫鋪走過去,眼睛狠狠地盯著那扇門的方向。

剛到門口,就聽到滿屋子的哭聲。家裏的客廳已經變成了靈堂,母親的照片端正地放在正中央,她看起來還是那麽慈祥、平靜。一旁坐著宋曉卿的伯父和正在垂淚的嬸母。跪在地上的有宋騁懷、宋曉卿的堂兄,他們皺著眉頭,悲傷之情盡寫在臉上。還有林小玉,低著頭,發出假惺惺的哭聲。七歲的宋璽坐在照片下面,“哇哇”大哭,不停地喊“奶奶!奶奶!”

一個老婦人從角落裏走了過來,抱起宋璽,說:“乖!宋璽別搗亂啊,快跟外婆回家去。”她還是那副嘴臉,讓宋曉卿無比生厭。

老婦人抱起宋璽,就看見了現在門外的宋曉卿和蔣遲。眾人也隨著她的目光向門外望了去。叔叔和嬸母率先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曉卿,回來了!”叔叔有氣無力地說道。

嬸母也只是流淚,沒有言語一聲。

宋騁懷慢慢起身,走到宋曉卿面前:“曉卿……”他不知道說什麽。此刻的宋騁懷讓宋曉卿回想起他過往種種的軟弱,他的軟弱送走了宋曉卿親愛的母親,那個一輩子風雨無悔為他們兄妹奉獻的女人。

宋曉卿沒有接話,滿含恨意地看了看宋騁懷,徑直走到了靈堂前。她沒有跪下,只是站在了林小玉面前:“你!起來!”

林小玉站起來,哭著說:“曉卿……”

“啪!”話未落音,宋曉卿的巴掌就重重地落在了林小玉的臉上。她不知道她使了多大的力氣,她只知道她的恨有多深,這個巴掌就有多重。林小玉的嘴裏立刻有了些許血跡。

林小玉的媽媽見狀,剛想沖上來,就被宋曉卿的伯父攔住了。伯父沒有說什麽,只是嬸母突然止住了哭泣,狠狠地說:“親家母,年輕人的事讓她們自己解決。我弟妹的事是不是該我們長輩自己解決?”

“你們想幹什麽?”林小玉的母親有些害怕。

伯父開腔了:“今天我們稱你一聲親家母,是看在騁懷的份上。我弟弟還沒回來,我們卻沒有照顧好弟妹,實在不知道怎麽向他交代。但是你放心,你終究是騁懷的岳母,我們不會把你怎麽樣,只是請你不要去打擾年輕人。”

這邊反應過來的林小玉,捂著嘴角,剛要還手,又被蔣遲和堂哥拉住了。

堂哥狠狠地說:“林小玉,你敢打我妹妹!”

一旁的宋騁懷此刻心裏卻很不是滋味。此刻與堂哥比起來,他這個親哥哥仿佛就如陌生人一樣。

林小玉一看屋裏的情況,當即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好!好!你們合夥欺負我們是吧?宋騁懷,你個孬種,連妻子都護不了,好!我帶著宋璽走!”

宋騁懷並不理會她,他從沒有像此刻一樣對林小玉感到厭煩。林小玉也好,宋璽也好,他只覺得自己早已一無所有。

宋曉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望著母親的遺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門外出現一個身影。眾人向門外望去,一個滿臉皺紋,身材佝僂,淺淺的頭發已白盡了,約莫六十歲的滄桑老人現在門外。

“爸!”宋曉卿一眼便認出這是她日思夜想的父親,雖然此刻他早已沒有一點年輕時候的痕跡。

宋父沒有說話,步履沈重地向屋內走去。

宋騁懷:“爸……”

話剛落音,宋父了一拳朝宋騁懷打了過去。宋騁懷立時便被打倒在地。眾人剛想上去阻攔,宋父便伸手示意阻止,大家都停下了腳步。

宋騁懷艱難地爬起來,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爸……”

宋父收回了正要再次揮出來的拳頭,踉踉蹌蹌後退幾步,毅然決然地轉身出去了。

宋曉卿沖出去拉著父親的手,幾乎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說:“爸......爸爸,爸爸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父親轉身摸摸她的頭,慢慢拉開她的手,不禁老淚縱橫。又擡頭看著追上來的蔣遲。

“伯父,您放心。”蔣遲說道。

蔣父點點頭,一使勁,掙開宋曉卿,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蔣遲扶起在地上哭得快崩潰的宋曉卿,艱難地回到了靈堂。

屋內已經亂成一片,林小玉和她媽媽抱成一團,“痛訴”宋騁懷的軟弱無能。宋騁懷依然低頭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

宋曉卿默默地走到母親的房間,也是宋曉卿的房間。房間裏面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面放著宋曉卿的照片,那是宋曉卿十歲的時候照的,那天是宋曉卿自父親走後,第一次笑。母親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衣櫃外面,放著一個行李箱,是母親的。大概是原本林小玉收好準備趕母親出去的。宋曉卿拿起照片,準備放進行李箱。箱子打開,只有兩件棉襖,兩天絨褲和幾件換洗的薄衫。這就是母親的所有。宋小卿打開衣櫃,裏面有幾件她的衣服,她把衣服取下來,硬塞進原本快要滿了的行李箱。

過了一會兒,宋曉卿拉著箱子走了出來。她走到宋騁懷面前,想要說什麽,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悲哀無助地轉身便離開了,蔣遲也跟著出去了。

坐在車上,宋曉卿一直看著外面的風景,風景如舊,可她對這座載滿她成長記憶的小城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留戀。

“曉卿……”蔣遲叫了叫她的名字。

宋曉卿擡起頭:“謝謝你!”

“我們現在要回C城麽?”

“回去吧。”

“你不送送伯母?”

宋曉卿吸了吸鼻子,說:“不了,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頓了一會兒,她又說:“我……我是不是對我哥太殘忍了?可是媽媽……媽媽……”說到這裏,她的眼淚又不禁流了下來。

媽媽就這樣走了。

蔣遲將她摟過來靠在肩上,安慰道:“沒事,不管怎麽樣,你哥哥始終是你哥哥,你們兄妹之間的感情不會因為這件事就不存在了。你需要靜一靜,你哥哥也需要靜一靜。”

“我……我不想把自己變成一個總是怨恨的人。可我……可我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改恨誰,也許該恨我自己,如果我在媽媽身邊,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

“我不知道你們家的情況到底是怎麽樣的,只是聽蔣蜜簡單地說了兩句。但我知道,你媽媽是愛你的,她肯定不想看到你這樣。還有,還有伯父。”

宋曉卿咽了咽眼淚,說:“你知道嗎?今天是爸爸離開十幾年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從小到大,母親不願意讓我去看他,說我還小,怕我看見後哭,給心裏留下陰影。所以……我就一直沒有見過爸爸,每次都是母親帶著哥哥去探望他。”

“嗯,伯父很關心你。”

“可他還是走了。”

“他會回來的。”蔣遲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如此肯定,只是想到宋父臨走時的眼神,他知道,這位父親放不下女兒。

蔣遲陪著失魂落魄的宋曉卿回到C城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了。

回到家裏的宋曉卿拿出那張照片,放在了書桌上,然後就一直看著,一句話也不說。蔣遲上前說道:“很晚了,你休息會兒吧。”

“我不困,你先走吧!”宋曉卿看著照片,眼淚又要流下來。

“你先睡,睡了我再走。”

宋曉卿擡頭看了看蔣遲,他臉上滿是疲憊,不禁有些不忍,於是起身去浴室洗了澡,回屋躺下了,這一連串的動作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蔣遲實在放心不下,待宋曉卿睡著以後,自己便拿了一床毯子睡到了外面的沙發。

“曉卿、曉卿!”黑暗中,母親的身影漸漸遠去。

“媽、媽!”宋曉卿想要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她突然驚醒了。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宋曉卿拿起鬧鐘看了看時間:3點45分。

她起身向客廳走去,見沙發上睡著一個人,嚇了一大跳,走近一看是蔣遲,方才松了一口氣。蔣遲睡得很沈,他應該很累吧。

已經入秋,天氣不覺有些涼。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讓人越發覺得冷。宋曉卿回到房間,又拿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出來蓋在蔣遲身上。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在你心裏到底是扮演的什麽樣的角色?

良久,宋曉卿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今晚的天空很意外地看得到星星,雖然不多,卻已經是彌足珍貴了。有一顆最亮的一直在閃,宋曉卿甚至覺得,那顆星星就是媽媽,她還在身邊守護著自己。

回到房間,宋曉卿拿起照片抱在懷裏,母親的臉龐突然又浮現在眼前。

“媽……”宋曉卿眼角掛著淚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宋曉卿噌地一下從床上翻起來。走到客廳,發現沙發上已經沒有人,被子和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那裏。宋曉卿走過去,看見茶幾上有一張字條:

我去上班了,這兩天你不用去公司,好好在家休息。還有,你的手機壞了,我看了一下,應該修不了了,剛剛幫你訂了一臺,可能上午就送到,收到了發個信息給我。對了,手機錢4000,記得還我。

宋曉卿不覺笑了一下,放下字條回屋整理東西了。看到母親的衣物,宋曉卿又不自覺地哭了,是啊,短短24小時不到,從C成到B城再到C城,她仿佛到煉獄去走了一遭,身上的傷痕在時時提醒她自己是如何被人一刀一刀刮去希望的外殼。

“咚咚!”外面有人敲門,門有些陳舊,聲音有些大。宋曉卿去開了門,一個個子小小的,看上去很機靈的快遞小哥站在門外,他微笑著遞上一個盒子:“請問是宋曉卿小姐嗎?這是您的快遞,請簽收!”

宋曉卿方才想起蔣遲給自己定了一臺手機,於是就大筆一揮,簽下自己的名字,收了快遞。

裝上電話卡,宋曉卿第一時間給蔣遲發了一個信息:手機收到了,謝謝你!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如此悲傷地情況下還能記得這些“瑣碎”的交代。

片刻之後,蔣遲回了信息:好的,嗯……記得別關機了。

看著這樣簡短的回覆,宋曉卿有些失望,她總覺得蔣遲的話還沒有說完。別關機,是他會擔心麽?

整整一天,宋曉卿把母親的衣物反反覆覆地疊好,攤開,疊好,攤開,這樣機械得動作不知道重覆了多久,只是當她終於下定決心將這些東西放進衣櫃最深處時,天已經快要黑了。一天沒有吃東西,她竟也沒有覺得餓。

可是,不管你如何不愛惜自己,這世界上總會有人惦記你。於是,門又響了。宋曉卿起身去開門,蔣蜜很焦急地站在門外,後面還站著餘鵬,餘鵬的手裏提了一堆吃的。

蔣蜜看見眼睛紅腫的宋曉卿,自是心疼不已,上前拉住她的手臂,說:“曉卿?你沒事吧?我……我今天下班才知道,伯母她……”

宋曉卿低頭垂淚,又是一陣傷心,再也控制不了,抱著蔣蜜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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