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給了我一整盒。”路易從萊斯特手裏接過那盒酸黃瓜，“你想來點兒嗎？”

萊斯特擺擺手。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萊斯特剛剛被“路易其實是個萬人迷”這個結論所震驚了，接著感到有點不是滋味。——他倒是忘了他曾經多次自我標榜“從沒有人能拒絕萊斯特”。雖說他的驕傲倒也是有理有據，但比較起來，路易因其謙遜顯得隨和得多。

“酸黃瓜，一整盒？”萊斯特把熱可可遞給路易，心裏轉過一百個念頭，還是忍不住說道，“……看起來她被你迷倒了嘛。”

路易正在擠番茄醬的手停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酸黃瓜嘴裏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噥。

萊斯特的反應讓路易的心情莫名愉悅起來，他情不自禁地翹起了嘴角——當然，是在萊斯特看不到的這半邊側臉。可是，他又想，萊斯特真的是吃醋嗎？就因為那個熱情的女店員給了他一盒酸黃瓜？

如果是日後稍微大那麽一點兒的爭吵中提及舊事，萊斯特就會一邊氣急敗壞地走來走去，一邊說：“就是因為一盒酸黃瓜！老天，路易，難道你天真地以為她對誰都那麽熱情嗎？拿店裏頭的東西到處大派送？她根本只是想給你留下好感而已！”

“可是我們再也沒去過那家店了。”

“......哼。”

“而且我也沒給她電話什麽的。我都忘記她長什麽樣了。”

“對呀，就該這麽做，為什麽要給她電話？她不過是看上你的臉而已！”

“你也看上了我的臉呀。”

“我看上的不僅僅是你的臉。”

“我知道，萊斯特，”路易則會走上前去，拉住那個壞脾氣的家夥，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我當然知道你不只是喜歡我的臉。”

“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我知道。”

“你對我也一樣吧？”

“是的。”

談話進行到這時候，萊斯特早已怒氣全消，不過，他還有些別扭。

“所以，”路易靠過去，慢吞吞地說，“為什麽我們還要爭吵呢？對嗎？”

只有當路易的親吻落在萊斯特的臉頰上的時候，這個金發男人才會真正心花怒放，進而扭過頭去，捧住路易的臉，愛不釋手地蹂躪對方那嫣紅飽滿的嘴唇，最終把這個甜美可人的吻變成一場火辣熱烈的性事。

而現在，萊斯特沈默地用手指來回戳一包沒開封的番茄醬，可憐的醬料被他擠來擠去。

路易決定哄哄萊斯特，他饑腸轆轆，不想再跟萊斯特繼續“我有點不開心但是我不說出來我非要你來猜猜我為什麽不開心”的小游戲。很久之前他是哄人的一把好手，但是他很多年沒有哄過人了，他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喪失這項能力。他想了想，把坐姿從盤腿改變為抱腿，雙手抱住膝蓋，下巴枕在膝蓋上。——這樣，他就比萊斯特矮了很多了。他偏過頭，從下往上望著萊斯特，用一種真誠又困惑的口吻問：“你看上去有點不開心，萊斯特。我應該怎麽辦呢？”

萊斯特的心瞬間軟得像塊小熊波比軟糖，他幾乎要為這種讓人酥麻的舒服而呻吟出來了。於是，他只好無奈地撇撇嘴，打消那一點點沒來由的火氣。

“那你應該這麽辦。”他迎上路易可愛的臉蛋，落下密密麻麻的啄吻。

路易很無奈地推開萊斯特，說：“我現在餓了。”

“那你欠我一次。”

萊斯特見縫插針，不依不饒。他就是打算占盡路易的便宜，不吃一點兒虧。

我欠你什麽了？路易心裏有點不服氣。可是他又想到，如果揚聲與萊斯特爭辯，他又沒法兒好好吃東西了。

於是，在無數次不經意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的較量中，路易這個長勝將軍終於頭一回遺憾敗北。他放棄和萊斯特爭執。而萊斯特呢，他簡直想都沒想就把路易的噤聲當成了默許。

看吧，如此自信的萊斯特！

……

作為主人，萊斯特在用餐結束後主動把食物包裝袋拿到廚房的垃圾桶裏，而路易則走到客廳一角的落地玻璃窗那兒眺望城市的夜景。

看上去路易好像對窗外景觀情有獨鐘，而且這麽一個臨窗而立的修長背影似乎也很符合他給大多數人留下的憂郁美男子的印象。實際上，路易站在窗子前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發呆出神。

路易喜歡望著穿梭的車流或者閃爍的燈光或者行走的人群。當他看到這些活生生的，卻與他毫無關系的事物在眼前來回變換，會很容易放空自己的思維。他從不費力去觀察某個定點，所以在他身上也絕不會發生電影裏那種因經久持續的觀察而產生的浪漫邂逅。他確實只是借此幫助自己進入隨心漫游的精神世界，並十分享受這種自己獨處的安靜時光。

萊斯特，正相反，他並不喜歡路易的這個愛好。倒不是說他覺得望著窗外發呆很傻，而是他覺得這樣的路易有種說不上來的孤獨。這樣的路易，好像什麽也不曾擁有，什麽也不曾想要。他形單影只地站在那裏，與身後的花花世界格格不入；另一頭，窗外的喧鬧世界也不屬於他，不接納他。他只好可憐巴巴地站著，什麽也做不了。

“路易......你想說說話嗎？”

其實，這也是路易的打算。但他不打算坐到沙發上去，他覺得玻璃窗旁邊挺好。他抱腿坐下來，縮在墻壁之間的墻角，他的背靠著厚厚的墻，一轉頭就可以看到車水馬龍的夜間都市，這讓他有一種紮實的安全感。他還要求萊斯特把客廳的燈關掉，只留下遠處一盞光芒微弱的小夜燈。因為，比起無所不及的人造光明，從落地玻璃窗投射進來的清冷月色顯然美麗動人得多。

萊斯特關掉燈，把沙發上的抱枕一股腦拿過來，他遞一個大的給路易，留一個大的給自己，把小的隨意放在地上。路易接受了他的好意。現在，他們就像兩個高中女生那樣，坐在地上，抱著抱枕，暢談心事。

“為什麽你不跟我說說你自己呢？”黑發女孩說。

路易幾乎從不掩飾想要了解萊斯特的願望。他的一切都已經暴露給萊斯特看了，他的傷痛，他的秘密，他求死的意志，他的喜歡。在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路易還未曾如此對他人交根交底。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幾乎是在神志不清之時，他就被其吸引，毫無防備，措手不及，欲罷不能，萊斯特簡直是完美契合他而生的。

萊斯特倒是早就挺想將自己的那些背景故事傾囊相授，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在路易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怎麽說？或者在路易發著高燒的時候像詩歌朗誦似的——

“我叫萊斯特，我是一個職業殺手，副業是經營一家私人俱樂部。我在這個州有六處房產。我在約克市有三處住所，其中兩處的產權不是我的......”

天哪，光是想象，萊斯特就覺得全身難受得發麻。

下午那會兒倒是適合談話，可那是路易的主場，又不是德裏昂科家族的相親會。

現在，謝天謝地，機會終於來了，如果路易不覺得困倦，他甚至願意用一晚上來分享。可是，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萊斯特想著，就這樣問了出來。

“不如你先告訴我你到底幾歲吧？”年輕人建議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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