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夜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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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毫不登對的假情侶並沒有走出太遠。

三分鐘後,他們在米拉小姐的後巷停下。這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和廢物,墻上畫滿了五顏六色的塗鴉,地面崎嶇不平,到處是水,還有一灘疑似嘔吐物的玩意兒,半幹不濕,非常惡心。

“拿去吧。”年輕人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

“你不想做點什麽嗎?”barbie小姐把錢塞進手包裏,詢問道。

年輕人的視線撇過她化著濃妝的看不清五官的臉。她穿著一件磨白做舊風格的牛仔外套,深紫色亮片背心,黑色假皮革短褲,還有脫衣舞女的標配,一雙漁網襪。她把背心往下拉一拉,露出大半個胸脯,白皙緊致。

他把頭靠在墻上,不置可否。

她瞬間意會了。她拉出手包的細長鏈條肩帶,斜挎在肩膀上,這樣她就能騰出手來。她蹲下來,塗著深紅色指甲油的右手撫上他的大腿。那大概一星期前塗的,現在有點剝落。她眷戀地撫摸那條深灰色的手工羊毛西裝褲,然後她解開了它的扣子,拉下拉鏈。

安靜的後巷只剩下吞吐物體的聲音,輕微又規律。

她賣力極了,如此闊綽又英俊的客人並不是每天都有,她心情愉快。而她的嫖客半瞇著眼睛,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喟嘆。

幾只老鼠倉皇跑過墻角的時候,一句威脅打斷了這短暫的寧靜:“不想死就把錢都交出來!”

認真的嗎?在今天?現在?妓女和嫖客不約而同地想。

barbie放下手中的活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而她的客人——現在我們給他一個名字,路易。酒精上腦讓人疲倦,所以這個叫路易的家夥甚至連頭都沒扭一下。

“你走開吧!”劫匪手裏的槍對著barbie比劃一下,“滾蛋,婊子。”

barbie站起來,說:“抱歉,沒做完哦,下次再找我吧。”如果你還活著而且打算再來這一區的話。

她擦了擦嘴巴,施施然離開了。

她當然不會告訴這個劫匪,她的客人身上的錢都在她那兒——除了他給的,還有他沒給的。畢竟他是隨手抓出一把錢,難保他最後不會都給她呢?但她本來好心地給他留下了點坐出租車的錢,帥哥的待遇嘛!只是不知道現在還保不保得住。

barbie的離開讓劫匪先生安樂。如果對方兩人不管不顧地與他搏鬥的話,他會有點發慌。他的槍是假的。但現在他確信這個婊子不會為一條水魚找人回來。他也確信自己一定能搞定這個不知死活的有錢佬。

周圍四下無人,他放下心來,目露兇光。

“嘖。”有人發出一聲感嘆。不是路易。

“誰?!”他喝道。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這個名叫吉米的劫匪臨死前根本沒弄懂是怎麽發生的。他連詛咒對方下地獄或者揚言要化為厲鬼回來報覆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根本沒看到那家夥是誰,他就斷氣了。

吉米的脖子以一種常人根本辦不到的怪異姿勢扭曲著,隨後,他的身體像一麻袋爛石頭那樣被扔在地上,發出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而路易,這個身無分文的嫖客,壓根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他喝了太多波本酒了。

某個人適時扶住了他。

要是他意識清醒,他準得再掏錢感謝這位好心人,要不他就跌到那一灘嘔吐物裏去了——為什麽剛剛他不走開點兒?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那個人詢問道,“我們得離開這。”

路易從嘴巴裏發出一聲不滿意的嘟噥。

“這玩意會引人來。”那人踢踢那個還溫熱的麻袋,“走吧。”

路易被攙扶著往前走,沒幾秒鐘就停了下來。停下來的是那個不明身份的來客,他用一種難以置信又無可奈何的眼神盯著路易,準確來說是盯著路易的下體。

為什麽那個脫衣舞女跑路之前不能幫他把褲子拉上呢?

他把那玩意給塞了回去。

不小嘛。

......

路易在溫暖又舒適的大床上醒來。

他的意識還有點兒不清醒。宿醉讓他頭疼極了,他忍不住皺起眉頭,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熟悉的富麗堂皇的裝潢讓他意識到自己待在平時常去的地方,羅斯蒂酒店的某個頂級套房。

窗簾沒有拉上,幽暗的天色和灑進房間的月光表明現在是夜晚,但他知道這絕不是他賭博的那天。他睡了多久?一天,兩天?

隨後他意識到被子下的自己渾身赤裸,一點兒遮攔也沒有。

“醒了?”一個聲音說。

隨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路易看到一個身影坐在離床幾步之外的沙發上,誰也不知道那人坐在那裏多久了。

那人撐著下巴在觀察他。

路易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又試了試,幹涸的喉嚨發出一聲“嗬——”。

那人輕笑的聲音傳來。

路易幹脆放棄了回答,他沖著那地方眨眨眼睛。

聲音的主人沒搭理他,而是走到一個櫃子前,在裏頭翻來翻去。

路易抓過一個枕頭,掙紮著墊在身後,坐起來。床邊有一些礦泉水,他拿過一瓶,費勁巴拉地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迅速喝水會導致舒張壓升高,他不得不停下來舒緩一會。

很快,一條寬松的短褲和一件白T恤扔到他面前,T恤上印著一只齜牙咧嘴的海綿寶寶。

路易穿衣服的時候,那個神秘人終於露出了真容。借著月光,路易看清了對方的長相,一個蒼白英俊的男人,金色卷發,神情戲謔。

他把頭套進海綿寶寶裏,然後掀開被子試圖下床。

宿醉導致的劇烈眩暈讓他站都站不穩,而那個金發男人在他下床後居然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把海綿寶寶拉扯得變了形。他的力量很大,他把路易一路拉扯到套房的陽臺,推搡到墻上。夜風吹得他們倆的頭發淩亂,衣服鼓脹。

“為什麽想死?”

路易望著不遠處的小型游泳池,月光和風讓水面閃爍著粼粼波光,他望著那兒出神,沒有回答。

迎接他的沈默的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猛烈的吻。

那個陌生男人沒有經過路易同意,甚至沒給他準備的時間,就吻上了他的嘴唇。路易剛剛喝了不少水,嘴巴又濕又軟。男人咬了他的下嘴唇一口,甚至說不出是出於好玩還是挑逗還是愛憐還是什麽感情,然後開始研究怎麽用舌頭把他的牙關撬開。

路易沒有跟男人接過吻,更沒想過這種奇怪的情境下與一個男人接吻。他又驚又怕,使勁兒地推開對方,但是不能,他實際上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了,而且他頭疼極了,他現在渾身軟綿綿,壓根沒什麽勁,只好徒勞地掙紮起來。

涼風的寒意讓路易打了個激靈。他覺得很冷,他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海綿寶寶T恤,一條五分短褲,甚至沒有穿鞋。對方卻穿著針織長袖和長褲,身上很暖和,在他的皮膚隔著一層針織面料貼上對方的身體時,他對這種溫暖留戀不已。這種留戀讓路易疏於防備,對方一瞬間攻破了他的防守。

那個男人用舌頭探索著路易的口腔,他的每一顆牙齒,他的上顎,他的舌頭。他們交換起了津液,柔軟又溫暖地彼此纏繞,攪動,勾連。這種感覺好極了,是近來路易遭遇的最好的事情。路易很舒服,他幹脆放棄了掙紮,狠狠地抱住對方的肩膀,把對方往自己的方向壓,試圖迫得他離自己更近一些。其實現在他手上也沒什麽勁,但這種勇猛的勢頭卻讓對方很受用。那個男人用手抱住路易的後腦勺,再次加深了這個吻。他們接吻的勁兒跟野獸似的,惡狠狠,又暢快淋漓。

路易發現自己在跟這個陌生的英俊男子接吻的時候最接近天堂。他半瞇著眼,眼角濕潤。他的思維世界裏不停地飄動過一些輕快絢爛的東西。他看不清是什麽,那沒關系,他需要的就是單純的輕松和快樂而已。他放任自己沈醉下去,對方也沒讓他失望,他們的嘴巴裏不停地發出黏膩的水聲,讓人臉紅心跳。

直到路易覺得自己再親吻下去會缺氧而死,他才拍拍對方的背。他們依依不舍地停下來,嘴唇分離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那個男人和路易差不多高,可能高半寸,他把路易壓在墻上,用額頭抵著路易的額頭,循循善誘:“告訴我,你為什麽想死,嗯?”

路易至今沒有睜開眼睛。他還在回憶那個吻,那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吻,充滿情色意味,但又那麽美好,仿佛經歷了一場高潮。現在他的嘴唇上頭布滿了瑩潤的津液,看上去非常誘人。他咂吧咂吧嘴,牙齒咬過下嘴唇,沒有回答什麽。

路易的消極對待讓男人有點惱火,他氣急敗壞地把路易拖到游泳池邊,換了一個問題:“現在還想死嗎?”

路易微不可見地搖搖頭。

男人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摟過路易的腦袋,往路易那張被他本人親得腫起來的、充滿著瑩潤水光的、看上去非常像在索吻的嘴唇上烙下一個吻,然後把他扔到了泳池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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