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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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塵風捏了袖子想去擦拭外公的淚,外公卻轉身緩緩離去,那佝僂蹣跚的身形,像隨風飄零的落葉。

付塵風亦步亦趨的跟在外公身後,直到跟著他進了屋。

當夜,付塵風一直陪著外公坐到了天亮,說了一宿的話,從他母親年幼時的事,說到他自身這些年的經歷。

禦岸早早被付塵風打發去休息了,只有他自己,還在一輪又一輪苦海裏沈淪翻滾。

三日後。

肆清被轉移到了付塵風與母親居住的小屋裏,那裏早已被人打掃幹凈,熱心的族人把生活用具盡數準備好,床也鋪得松軟溫暖,看到自己熟悉的居住環境,付塵風沒由來的酸了鼻頭。

這間屋子坐落於一個小山頭,當年為了避嫌,母親帶著他在此獨立過活。

為了方便冬硯禦岸等人居住,村民們日夜趕工加蓋了三間屋子。

凜煙作為外族人,自然不適合與族人居住,楚連川要先回後山處理事物,只能把他先安排於前山。

於是外來的這四個人,加上毫無知覺的肆清,暫時在這個風景宜人的山頭住了下來。

付塵風日日下山放血煉藥,禦岸跟著他日日下山,次次能偶遇在霽翁家裏打下手的玄參,在付塵風的允許下,禦岸則時常下山陪玄參摘草藥,逐漸也與族民熟絡起來。

而凜煙,在門前的大樹上把一碰即碎的秋千拆了,重新做了個結實牢固的秋千,時常坐在秋千上眺望風光無限的遠方。

有時,凜煙也會下山走動,至於他何時出門何時歸來去了何地,從來不與他人言說。

付塵風與冬硯心系肆清,也懶得管他的去向。

每一日都會有戴著鬥笠蒙著面紗的一個人來給肆清以內力溫養,從身形來看,他們並非同一人,這些人由霽翁帶來,他們從不說一句話,也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甚至一個眼神也沒落在旁人身上過。

想來他們便是楚連川找來的高手了。

四人暴發爭執,是因為一頓飯。

禦岸與冬硯連著做了五日的飯,看著凜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閑散模樣,正炒菜的禦岸突然就重重放下了鏟子,質問坐在秋千上欣賞夕陽的凜煙:“成天吃了也不做什麽,好歹刷個碗燒個柴火吧,天天跟個大爺似的,憑什麽要伺候你啊。”

這付塵風日日為肆清操勞,他也就不說了,這凜煙閑得只差去數樹葉了,他心裏自然是氣不過的。

凜煙瞥了一眼站在竈火旁的禦岸與冬硯,幽幽道:“奴才不就是伺候主子的麽,怎地,換個地方,便忘了自己什麽身份了?”

冬硯蹭的一下站起來,手裏捏著一根木柴,指著凜煙道:“你算個什麽東西,平白無故就跟我們住在一塊就算了,還指望著我們伺候你,真不知楚小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看上你。”

楚連川對冬硯一路上關懷備至,在冬硯練功時也給了許多中肯的建議,加上冬硯心裏奶源討厭的一直都是凜煙,對楚連川逐漸生出了些好感,稱呼也成功變成了楚小哥。

忍著心口的隱隱作痛,坐在一旁看書的付塵風沈聲道:“明日我來做飯吧,待會的碗我也刷。”

畢竟是付塵風答應了楚連川的請求,這個屋子現在的主人是他,楚連川為母親族人,他沒理由拒絕楚連川“托孤”的請求。

“不行!主子你臉色這般不好,斷然不可勞累。”禦岸果斷回絕。

凜煙懶得理會他們,爽快道:“不就是刷個碗,本公子刷,做飯嘛。”他笑了笑,有些不懷好意:“本公子也做,只要你們吃得下。”

冬硯咬著牙道:“說到做到,明日的午飯你來做。”

“好啊,那你們就等著吧。”凜煙撩了一下頭發,淺笑著。

次日。

看著一盤盤黑乎乎的東西,眾人臉上的表情有些晦澀難懂。

“你這是毒藥吧!”冬硯第一個跳出來指責凜煙。

凜煙一臉無辜:“我不會做飯,是你們非要我做的,並且,我也盡力了。”說完,他伸出被割了好幾道口子的細膩雙手。

一看就是連重物都沒怎麽提過的手。

“你!你是不是只會纏著男人求歡,下了床便什麽也不會了!”冬硯瞪著杏眼怒不可遏的罵他,凜煙不怒反笑,露出尖銳的小虎牙:“是啊,一路走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了麽。”

冬硯瞬間紅了臉,低聲罵了句:“不知廉恥,□□不堪!”

在路上,楚連川傷不及命,兩人日日粘在一起,本就墜入愛河難舍難分,自然而然不分晝夜的做了些讓冬硯面紅耳赤的事。

凜煙還是個沒分寸的,或者說,他是故意的,總是弄得聲響很大,每日都在給冬硯添加怒氣。

雖然在行事時他們沒有說出多□□下作的話,可那些銷魂的各種隱晦聲音,時大時小,無一不在煎熬著冬硯。

好不容易來了這落霞山,過了幾天清凈日子,冬硯這下倒是沒憋住,把前段時間積累的怒氣都撒了出來。

可他臉皮哪有凜煙的厚實,兩三句便被堵得啞口無言。

聽著二人的對話,禦岸自然能猜想到這一路上冬硯的煎熬,沒好氣詆毀道:“凈會學著勾欄瓦舍的做些見不得人的荒唐事兒,倒也不辜負這張狐貍皮。”

凜煙笑了笑,眼眸微彎,好似天上的月亮,他笑道:“我不僅會勾男人,也會勾女人,瞧著那個叫玄參的小姑娘就長得挺標致的,像林子裏的小豹子,漂亮極了,對於這種天真無邪的少女,我……”

“閉嘴!”禦岸一掌拍在了桌上,碗筷抖動出清脆聲響,他怒道:“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便宰了你!”

凜煙絲毫不受威脅,他瞥了眼冷眼旁觀的付塵風,道:“你若不信,大可問問你的主子,在蓮花湖上,被我勾住的女子,是什麽下場,哈哈哈。”

女子為了博得凜煙一笑,而割腕自殘的詭異畫面瞬間浮現在付塵風腦海,。

他說他是墳堆爬出來的屍,殺人玩樂,是他的愛好與本能。

這幾日的不予理會,倒是讓付塵風差點忘了凜煙是個多麽詭異而恐怖的存在。

“你想活命,便老實些,縱使你的命是肆清換來的,我也有法子讓你生不如死。”付塵風漠聲道。

凜煙又笑道:“是啊,我這條命,可是小肆清續過來的,你們能下手把這條命也拿走嗎?呵呵。”

凜煙篤定了他們不會拿他如何,愈發的放肆起來,冬硯卻忍無可忍捏起一根筷子便狠狠朝他攻去,凜煙眼疾手快,一下子躲了過去。

兩人在一旁打了起來,冬硯學藝不精,哪裏是凜煙的對手,不過幾下便被凜煙奪了筷子壓在身下,凜煙將他手腳死死壓住,跨坐於冬硯身上,修長的手指輕撫上冬硯秀雅的面龐,另一只手則握著筷子抵在冬硯左眼珠前,只一寸有餘。

冬硯喘著粗氣,眼底湧現出一絲恐懼,更多的不甘與惱怒。

“這雙眼睛,也很美呢,膚若凝脂吹彈可破,這眼神又倔又艷,你是不是也做過靠美貌爬上小肆清的床的春夢?像這樣,將她壓在身下。”

“你血口噴人,滾下去!滾啊!”因被人窺破心裏所想,冬硯羞憤的喊著。

凜煙指腹摩擦冬硯紅到發燙的臉頰,他的面容像盛開的桃花一般清新又美艷。

“不誠實,要不要哥哥我教教你,在床上怎麽做才能讓別人□□?”凜煙繼續調戲著冬硯。

冬硯瞪著他,罵道:“你別在我身上發騷,誰都跟你似的如饑似渴?滾開啊臟東西!”

冬硯畢竟是肆清的人,付塵風不忍看他被凜煙戲耍,捏起一根筷子扔到凜煙身後,凜煙頭也不回輕松躲過去,插在前方草地上的筷子證明付塵風並未下重手,意在警告。

“他是肆清親自帶的人,你承了肆清一命,便是這般報答她的?”付塵風問。

凜煙思索片刻,捏著冬硯精致的下巴,笑道:“且饒你一次,這張小嘴再這般口無遮攔,我便要替肆清好好管教你了。”說罷,凜煙又朝著冬硯□□用力坐了一下,以示警告。

凜煙笑盈盈的放開了冬硯,起身離去,冬硯紅著臉起來,恨不得把那個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人千刀萬剮。

付塵風嘆息一聲,吩咐禦岸再做一桌飯菜。

冬硯羞憤難當,對付塵風扔下一句“多謝”便回了自己屋子。

凜煙這個人,行事作風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冬硯臉皮這般薄弱,去招惹他,不就是在自尋死路麽。

霽翁每日都會帶著玄參上來給肆清問診,肆清住的是付塵風母親的臥室,知曉他對肆清心意的霽翁,某天診斷完了之後,借口查看他心口傷勢去了他屋裏說話。

“肆姑娘筋骨奇佳,是武學造詣上的天才,這般年紀能有如此修為與際遇,也只能說是上天眷顧,可老天不會偏頗,她的身子因強行狠練了些霸道的武功,又受過幾次重傷,加之小傷也不斷,只怕是……”霽翁停頓了一下,付塵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怕是什麽?”他有些焦灼的問。

霽翁一想到付塵風看向她的那種執拗的眼神,就像他母親當年看他父親一樣非此不可。

“唉……”霽翁嘆息一聲,道:“只怕是此生無後,且壽命有損,不像是長壽之身,就像一個本該自由生長的桃子,偏偏借用太多外力催熟,它只會在展盡風華之後迅速衰敗啊。”

付塵風瞬間如置冰窖,呼吸差點沒跟上,他有些遲疑道:“她……她大概能活到何時?”

霽翁也希望自己的診斷有誤,可他還是把自己所知如實說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到三十五。”

而且她此生無後,對於多少男人來說,這樣的女子就像不會下蛋的母雞,雖知曉付塵風情深,卻不知他會不會像世人那般介意。

三十五,這個數字讓付塵風猶如五雷轟頂,他又問道:“她……今年多大了?”

霽翁自認不會診錯,道:“二十一左右。”

還有十四年,不!只有十四年了!

付塵風伸手抓住霽翁布滿皺紋的手,有些慌亂問道:“沒有救了麽。”

霽翁皺眉道:“也不是沒得救,倘若她能廢去一身功力,安心做個尋常人,不操勞不費心,興許能多活兩年。”

付塵風薄唇緊抿,松開抓著霽翁的手,拱手行李道:“多謝霽翁。”

霽翁同情可憐他,拍了拍他□□的肩頭:“看開些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不!他一定要救她,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送走霽翁,付塵風滿懷心事去到了肆清床邊。

他牽著肆清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下,看著她清雋的面容,掩去心中痛楚,低聲道:“活下去吧,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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