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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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葉無聲搖搖頭,進了廚房開始做起早點。

聞著清香的味道,冬硯終是醒了,下意識的看了眼緊閉的肆清屋子的門,他默聲撿了劍,回屋裏換了身衣裳。

三人吃完早點後,戲葉進廚房拿了菜籃子,對肆清道:“肆姑娘,冬硯,你們今日可有什麽想吃的?”

冬硯看了眼低頭喝粥的肆清,肆清放下碗,想了想,道:“都好。”

她對吃的沒什麽要求,只要能裹腹,似乎吃什麽都差不多。

冬硯接著道:“你隨意就行。”

戲葉點頭道:“那我上街了。”

戲葉走後,肆清也吃完了早點,冬硯熟練的將碗筷收拾好,他低著眉把桌子擦幹凈,然後去洗碗。

今日天氣不錯,來了安城近三個月,她還未出門過。

冬硯素日也不太出門,如今每天要練武,更是沒動過出門的念頭。

“今日你且自行在家,我去外面看看。”肆清朝著廚房說到。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了冬硯淡淡的聲音:“隨你。”

與往日的輕快不同,他現在正在與她鬧脾氣,憋著一股氣就是不想理她。

肆清倒是沒什麽感覺,交代道:“有事就與戲葉說,我走了。”

冬硯捏著手上刷了一半的碗,側耳傾聽,聽到一聲淺淺的關門聲,他垂下頭,手上暗暗加了力道去刷碗。

安城很大,是她從未見過的繁華,街上賣的東西琳瑯滿目,路上行人神色安泰,人們的衣著都很華貴,人們面上都帶著天子腳下的子民特有的優越,那股從骨子裏滲出的傲氣與安樂是其他地方的人不曾出現的。

街上偶有一兩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過,人們都自覺的進行避讓,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已習慣。

路上女子身旁大多跟著一兩個隨從,女子面上化著與衣裙相呼應的適宜妝容,她們身上皆是一股或濃或淡的香味,言行舉止格外有講究,走在路上手中搖著蒲扇,大有步步生蓮之姿。

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各個層面的貴人。

多年的習慣讓肆清避開了熱鬧的街道,來到一條清澈的河邊,人少了許多。

兩三畫舫悠悠蕩在水面,不時傳來絲竹管弦之音。

恰逢一棵開得正盛的偌大合歡花樹,綠草如茵,草面鋪了一層粉色合歡花,肆清觀那樹枝粗獷結實,樹葉濃密,合歡花開得正艷,可將萬事萬物都阻擋在這份美麗之外。

嗯,就是它了。

肆清一躍上了樹,尋了個長勢較好的樹丫,她躺上去,雙手枕於頭下,眼睛慢慢閉了起來。

伴著不遠處的悠揚樂聲,肆清睡了個好覺。

然而,偏生不巧,樹下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說漾兒怎麽還不來?咱們都等好一陣兒了。”

池溪亭一想到漾兒難得主動約他出來,整個人激動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禎哥哥,您看,我沒騙您吧,池溪亭這臭小子當真敢私下約漾兒見面。”

滿懷期待的池溪亭聽到這個讓他反感的聲音,豁然轉身,正對上他最不想面對的人,他的心上人漾兒的親大哥,也是他倆成親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偏偏漾兒這個哥哥耳根子又最軟,常常受他這個死對頭陸泫的挑唆,動不動插足到他與漾兒之間。

柳禎生得高大壯實,一個巴掌呼下來,池溪亭覺得自己小命會不保,以前挨柳禎打過幾次,後來每次見著他,池溪亭腿總是不聽使喚的變軟。

幾個跨步,陸泫他們便擁著柳禎過來了,柳禎把一張畫了亂七八糟東西的宣紙砸到池溪亭秀氣的臉上,怒道:“池溪亭,就憑你這不入流的手段,也想染指我家漾兒?我告訴你,她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見你了。”

池溪亭撿起紙團,打開看來,是他差人送給漾兒的“美人撫荷圖”。

小心的收好圖,池溪亭不甘示弱道:“我與漾兒情投意合,你老是橫插在我們之間,也是徒勞無功罷了。”

瞥到柳禎身側的陸泫,池溪亭指著他,罵道:“陸泫你這個卑鄙無恥之徒,又是你截住了漾兒是吧,又把她哥哥請過來,你當真是無恥至極!”

柳禎一把拂過池溪亭的手,道:“是又如何。”

陸泫得意道:“上次你一把火燒了畫舫,你爹氣得差點讓你睡大街了是嗎?你知道當時大亂,有多少官員被發現了嗎?聽說前陣子你爹為了擺平這件事,可沒少替你打點。”

池溪亭一個箭步沖上去,伸手就要拉陸泫的衣領,奈何被柳禎反手將他推了回去。

池溪亭呸了一口,憤然道:“若不是你用舞姬性命相要挾,我會上你這當?你沒皮沒臉拿別人性命輕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池溪亭燒了畫舫又如何,起碼我行的端坐得正,不像你從小一副小人做派!”

陸泫伸出腦袋,嘲諷道:“自小先生就誇你如何如何,還不是一樣被我從小玩兒到大,實不相瞞,前幾天我爹才去柳大人家拜訪來,我大哥傾慕漾兒,過段日子就該去相府提親了。”

池溪亭一想到陸泫那個為人陰險狡詐的大哥,氣到一把將手中玉扇狠狠砸過去,罵道:“你們陸家是個什麽東西,敢去染指漾兒。”

柳禎皺眉道:“池溪亭,看在你爹和你大哥的面子上,我今日不難為你,以後莫要再糾纏漾兒了。”

池溪亭急了,他一把拉住柳禎的袖子,焦灼道:“柳大哥,你擠兌我便罷了,可你不能讓柳相將漾兒許配給陸家,你可知他們兩兄弟做過什麽腌臜事嗎?”

陸泫一聽這話,急忙上前用力推了把池溪亭的肩膀,挑釁道:“池溪亭,沒本事娶漾兒,你也不必出口汙蔑貶低我陸家吧,一口一個正人君子,這會兒怎麽就做起小人了。”

“陸泫你個卑鄙小人,小王今日就替你爹教訓教訓你,小林子!”

小林子聞聲,一把纏住了柳禎,給了池溪亭空擋,池溪亭一躍撲到陸泫身上,兩個人扭打起來,而陸泫帶的兩個隨從不敢朝池溪亭下手,有些手足無措的去幫柳禎擺脫小林子。

合歡樹下一片吵鬧,幾片合歡花緩緩落下,肆清坐靠在樹上俯視著混亂的場面。

池溪亭功夫不行,揍起人來也就剛開始那會兒狠勁十足,後邊就被陸泫擰著打了。

就算被打到鼻青臉腫,池溪亭這次也沒松開抓著陸泫衣領的手。

打鬧聲漸漸平息下來,陸泫起身朝池溪亭身邊淬了一口口水,將嘴裏的血吐了出來,他踹了池溪亭一腳,道:“池溪亭,你爹就是個無權無勢無封地的閑散王爺,你們家不就出了個鎮北將軍付塵風嗎,哦,對了,他付塵風,也不過是在你家借宿了五年而已,算不算你宣王府的人,現在還不知道呢。你憑什麽去妄想身份尊貴的漾兒?”

小林子不敢朝柳禎下手,一昧的阻攔,此刻也是被打得頭發淩亂。

看到自家主子挨欺負,他趕緊沖過來,拔出手裏的劍,盯著陸泫,道:“陸公子,請您慎言,我宣王府再如何,也是皇家血脈,莫非你陸家已經一手遮天到隨意毆打辱罵皇室的地步了?”

陸泫挑釁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心口,道:“一條狗也配吠聲,就算是他付塵風來了,又能奈我何?你宣王府,到底就是個空殼子而已。”

勾了勾嘴角,陸泫還沒來得及將放肆的笑放大,就大叫一聲“哎喲。”捂著自己的膝蓋跪在了池溪亭面前。

池溪亭一臉震驚,小林子擡頭便看到樹上自在的坐著一人,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沈靜如淵的眸子。

是他。

“是哪個混蛋偷襲本少爺!”陸泫大吼。

眾人順著小林子的目光看去,只見一清瘦的藍衣人悠然倚靠於粗大的樹上,合歡花的葉子在他身後飄揚,他俯視著眾生,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陸泫不禁閉了嘴。

“你是何人?”柳禎被小林子糾纏脫不了身,本就怒火難消,如今又莫名其妙多了個人摻和進來,像看戲一般看著他們幾個辱罵扭打,幾個王孫貴胄的斯文與臉面,就像他們腳下的合歡花一樣,被人無情□□。

肆清順勢而下,從容落在跪坐在地的池溪亭旁邊,他面前是剛剛被人扶起來的陸泫。

陸泫見她下落的動作幹凈利落,落地時悄無聲息,一片葉子都沒蕩起,心裏不禁愕然又懼怕,但還是穩聲道:“你到底是誰,在上面看了多久?”

肆清沒回他的話,一擡手,動作看似毫無殺氣,實則運了幾分內力在其中,一個響亮的耳光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在了陸泫白皙的臉上。

待陸泫反應過來,口裏滿是鐵銹味兒,舌頭一頂,往外吐出了一口鮮血,依稀可以看到紅裏帶白的一顆牙齒。

捂著臉,陸泫瞬間紅了眼眶,帶著哭腔口齒不清道:“你竟敢打我?給我殺了他!”

陸泫那兩名手下立即拔刀朝肆清攻來,小林子見勢不對馬上拖著池溪亭到一邊去,柳禎瞧著肆清只針對陸泫,也默默退到一邊觀戰。

小林子蹲下來給池溪亭處理傷口,他看到池溪亭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游刃有餘的肆清,小林子低聲道:“少爺,您就算看出什麽,也要裝作不知道。”

池溪亭扯了扯淤青的嘴角,眼神莫測,回道:“本少爺只看到了一個前來尋仇的人而已,陸泫這人,誰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

手上動作熟稔,小林子仔細著擦拭池溪亭手背上的傷,道:“也對,陸公子這人,誰知道他得罪了誰呢。”

肆清下手自由分寸,陸泫被她一巴掌打腫了臉,牙齒也掉了一顆,雙腿估計得養五六天才能走得利索。

她身形似乎並未移動,隨手撿了根枯枝,她像教訓無知小兒一般將陸泫那兩個手下抽得嗷嗷直叫。

不過幾個回合,那兩人蜷縮在地上不知該護著手還是護著腿,渾身被肆清抽得火辣辣的疼,骨頭似乎要裂開了一般。

肆清一步步朝著傲慢分崩離析的陸泫走去。

陸泫捂著臉,咽了口口水,威脅道:“你敢打我,你可知我……”

“哎喲!”

肆清朝著他那張讓人厭惡的臉狠狠抽去,陸泫被打得抱頭鼠竄,一個勁兒求饒,最後直到一個大男人被打得哭喊無力險些暈倒,肆清才住了手。

此刻的陸泫哪裏還有方才那股貴公子的傲氣,整個人衣裳被劃如破爛,頭發淩散,整個人好不狼狽。

柳禎從池溪亭口中得知陸家兄弟似乎品行不端,這廂對漾兒的婚事有了動搖,瞧著陸泫被教訓得太慘烈,柳禎隔岸觀火覺得這火也該滅了,這才緩緩過來擋在柳禎面前,道:“閣下是否與陸兄有什麽誤會?人也打成這樣了,閣下再動手,怕是要出人命了。”

人命,呵。

在她眼裏,人命不過是擡手之間便可覆滅的東西,她早就對命沒什麽概念了。

對上肆清漠然的漆黑雙眸,柳禎感到了驚愕。

活生生將三個人抽得倒地不起一直求饒,眼前這個人依舊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眼裏無憎無怨,下手還這般狠辣,這樣的心境,該是如何的凜絕。

倘若眼前之人有心取他們的性命,只怕此時合歡樹下就多了四具屍體。

肆清將手裏的兇器輕輕扔掉,看也不看柳禎,走到瑟瑟發抖的陸泫身邊,沈聲道:“死人,可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聽聞這輕飄飄的話,柳禎和陸泫均是一怔,而後肆清的話更是讓他們感到後背發涼:“你們這種身份的人,不配死在我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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