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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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出任務,她都是這般不要命一樣。

摘星樓裏,沒幾個人有她這樣的勇氣總是拿命換命,也正是這樣,樓主對她向來都是格外的關照。

看見那人看向肆清的眼神格外覆雜,付塵風心裏莫名不是滋味,他道:“要不你休息一會兒,我來照看她。”

趕來這裏到現在,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那人頂著烏黑的眼圈微微點頭,聲音沙啞道:“勞煩。”

既會與肆姑娘從山上一同下來,肆姑娘又讓他們照顧他,想來應當不會加害於她。

那人轉身去了隔壁付塵風休息的屋子。

付塵風擰了張濕毛巾擦在肆清滾燙的臉上,興許是傷口太痛,她的腿微微彎曲時不時會顫抖,手不自覺的捂住腰部,英氣的眉毛擰成一股,毫無血色的薄唇緊抿。

他的眉頭不知何時也皺了起來,眼裏滿是擔憂,可他眼下能做什麽呢。

粗糙的手指輕撫上她的唇角,他低聲呢喃道:“別死。”

別死,好好活著。

既然多年前她放了他一條生路,想必也是想讓他好好活著。

這麽多年未見,縱使誰活得都不如意,可終歸還活著見到了,怎能輕易又再別離呢。

傍晚用膳時付塵風吃得很快,然後又回來繼續守著肆清,蘭兒見他強撐著一口氣也不離開,沒忍住進屋勸了一次,想換自己來,可是付塵風很固執。

直到半夜,摘星樓去找馬車的人終於回來了。

不便打擾劉叔他們,他們靜悄悄的把肆清擡上了馬車,付塵風並未與他們一起走,只道:“務必照顧好她,多謝。”

目送他們走遠,槐樹上跳下一人潛到付塵風身邊,低聲道:“主子,您也該走了。”

是啊,他也要好好活著才行,得留著命再見,不是麽。

僅僅一天,叨擾了劉叔家的四人走得悄無聲息。

次日劉叔去看望肆清,發現兩個屋子被打掃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仿佛無人來過一般。

肆清床上放了兩片金葉子,付塵風床上亦放了兩片金葉子。

劉叔赫然,但也不動聲色的將東西收好。

心想果然貴人不是那麽容易高攀上的。

罷了罷了。

沒過多久,劉叔就聽聞當年打死他兒子那批山賊被官服剿滅了,十三人,全部判了死刑。

為何偏偏此時山賊被剿滅,劉叔不作多想。

只是想到前些日子重傷的兩人,心裏默道:“希望他們能活著吧。”

肆清做了很多混沌的夢,始終醒不過來,耳邊有時候有許多人聲,她皺眉,始終聽不清。

仿佛跌入了無邊的黑暗,她想抓住什麽,卻沒有什麽能供她去抓。

她只覺得身體一直被撕裂,很痛苦,但她又早已習慣了這種穿心的痛楚。

突然睜開眼,肆清猛烈的喘息著,身邊照顧她的下人欣喜萬分道:“肆姑娘醒了!”

門外傳來聲音:“快去稟告樓主肆姑娘醒了。”

隨意掃了眼屋裏構造擺設,肆清聲音沙啞道:“水。”

那丫鬟連忙遞了杯溫水過來,溫聲道:“水來了肆姑娘。”

肆清喝得有些急,似乎身體幹涸了太久,嗓子火辣辣的疼。

“您喝慢點兒。”

肆清後面喝得慢了些,待喝了三杯水後,她才舒了口氣繼續躺下。

她看著丫鬟,幽幽問道:“我睡了多久。”

丫鬟有些心疼道:“加上長途跋涉,您已經睡了足足七日。”

“這是哪兒。”

“安城。”

安城,這麽多年她一直游走於四方,任務目標也是混亂不已,可無論怎樣,樓主從來不安排她接安城這邊的任務。

故而她對這邊可謂是一無所知。

沒多久,房門打開,一股威嚴凜然的氣息席卷進來,丫鬟急忙行禮道:“樓主。”

白朔給了個眼神,丫鬟趕緊掩門退了出去。

來人負手而立,看到肆清神情淡然的躺著與他對視,他忽然就嘆了一口大氣:“你說你,每次都搞這麽大動靜,誰都像你這般,我摘星樓改成義莊算了。”

見肆清不為所動,他軟了語氣,足像個憂慮多日的長輩:“你這條命可算是用軒流閣的鎮閣之寶給拉回來了,以後應當好生惜命才是。”

肆清無端想到餘祈的話,尤在耳畔提醒著她是眼前這個人設計將她推向了深淵。

這麽多年,她真正這般重傷也不過兩三次,他都像個慈祥的長輩那般關切不已,後來她愈發強大,樓主也順著她的性子並未讓她接管任何分堂分樓,交給她的任務難度也逐漸提高,相對來說,她在摘星樓裏幾乎不受任何束縛。

見人不必拜,無任務便隨心而動不必參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這份殊榮,她擔得起。

她性子薄涼,不擅與人打交道,又安分守己從不讓人挑出錯處,樓裏幾個有身份的一開始還頗有微詞,後邊知曉她也從不利用這份特權做什麽捷越的事,久而久之也就接納了摘星樓裏她這個怪異的身份。

有時候她覺得,就這樣一生為摘星樓所用也未嘗不可。

要她殺人,她從不問緣由,只管結果。

她不喜接人待物,他們就不去叨擾她。

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也不是不可。

反正她對於怎麽活,早已沒了念想,既然命是樓主救的,就拿這條命去報答就行了。

可今日,她聽著樓主關切的責備,心裏竟激不起絲毫波瀾。

她從來不了解摘星樓的人,甚至沒接觸過什麽人,在她面前的,要麽是將死之人,要麽是冰冰涼涼的屍體。

她沒辦法去區分樓主是否在逢場作戲。

肆清有些艱難道:“多謝樓主。”

白朔沒辦法從肆清沈靜如淵的眼裏讀出什麽,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伸手便探了探肆清的額頭,道:“幸好燒退了,不然藥堂那幫人怕是要遭殃了。”

肆清眨了下眼,一時無言。

白朔收回手,斂了微微的擔憂,正色道:“棺槨我收到了,星印也是。當日究竟怎麽回事,你竟傷成這般?”

肆清緩緩將當日的事簡單道來,末了還補了句:“屬下無能,未能生擒他們。”

白朔揣摩著肆清的話,面上一片毫無責怪之意,道:“事發突然,你能活著已是萬幸了,他們既然已死,南北堂再整頓整頓即可。最後闖入的那個男子,你可認識?”

肆清並未將毯子的事情告知,只道他們順著暗道先滾下,有棺槨在後面擋著落石,這才僥幸逃出生天。

微微搖頭,肆清道:“並未見過,只當他護我度過暗道,才許他同行,誰知他在農戶家便與我們分道揚鑣了。”

餘祈叛教,想要找到他的人多不勝數,一時之間白朔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哪方的人。

從肆清這裏得了所有信息,他寒暄幾句道:“這個別苑便賜予你了,以後免不得來安城走動,你先休息三個月,有事便傳書給我即可,我還要回去主持事務,好生修養。”

肆清微微點頭道:“多謝樓主。”

白朔道:“這次你立了大功,該是你的全少不了。”

“多謝樓主。”肆清依舊淡淡的。

她不貪財、不好色、不圖酒、不爭名利,以前賞賜了她一堆金銀珠寶首飾,她都沒用過,全拿去換成了金子存到了錢莊,後來她十五歲時又賞了幾個姿色絕佳的男人給她,全被她晾在門外,直到有一次出任務十天後回來,發現這幾個人跑去告她鐵石心腸,她一度被大家笑話是道姑下凡歷劫,全然不貪戀紅塵半點。

樓主有一次給她的獎勵比別人少,她幽幽道了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嚇得搶了她功勞的那人白著臉硬是把賞賜退到了她的分量之後。

她不爭不搶,不代表她容易被忽悠。

素來秉承賞罰分明的樓主那次面上也沒掛住,但後來給她的任務大多都是單獨行動的,畢竟她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事,就不必讓別人去拖後腿了。

有了她請人把一箱珠寶首飾換成金子的前車之鑒,後來她每次的獎勵都換成了金子。

金子的厚度取決於任務的難度,這次搭上半條命進去,估計得讓人拿個小箱子裝進來了。

白朔走後,一個瘦弱的小廝當真擡了個小箱子進來恭恭敬敬放在她看得到的地上,丫鬟在旁道:“這是樓主給肆姑娘的獎賞。”

肆清看了盒子一眼,神色不變,只道:“準備些吃的。”

想也不用想,這便是樓主派來照顧她的人了,亦可以說,是派來監視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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