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櫥窗裏那只小狗要多少錢?※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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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留座位坐下時漢尼拔環顧拍賣場四周,將周圍那些古樸到近乎原始的陳設盡收眼底。拍賣會的古老傳統即使在如今這閃閃發亮的摩登時代仍然存續並盛行著。歐米伽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稀有,作為最為美麗及最有價值的造物,他們現今仍然擺脫不了可悲的命運,淪落為自身生理特性的犧牲品,社會大眾對他們性別與能力的認知從來有限。

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前那些對待歐米伽殘忍的處置方式漸漸有所改良。已有立法保護歐米伽免受虐待,以及對那些已經遭受虐待者提供援助。烙印,一度曾是所有權的通用標識,現已被鄙視並廢止,由更加現代的方式所取代。更仁慈的選擇,例如項圈或電子標簽現已廣受歡迎,然而紋身如今也是一種盛行方式,為追求藝術效果及喜愛冒險的人們所熱衷。即使仍有少數例外,多數情況下當一名歐米伽達到了成熟的年紀或是度過第一次結合熱,他們就會被送來拍賣會,出售給出價最高的競價者,通常就是即將與他們結合並將終生約束他們的那位阿爾法。只有擁有配偶之後歐米伽才能擁有正式的社會權利。那些一直未能成功售出的歐米伽將被送返他們的家庭,或是監護人,不管對方是阿爾法還是貝塔,都能隨心所欲地驅使他們。

在科學與新思想的現代社會,這種情形無法被稱之為公正。不,一點也不公正。但是,無人認領的歐米伽缺少了阿爾法在某些方面的保護與支持,將窮其一生在痛苦中煎熬。結合熱抑制劑與節育措施能讓那些少之又少的未結合的自由者稍微不再被自己的身體所禁錮,但這兩者都無法長期使用,對不可避免的結合熱潮與必然的交配欲望只有拖延的效果。將自由與平等的人權暫時放置一邊,慘淡的事實是:一名歐米伽必須依附於另一個存在才能保證自己的健康與快樂。長期獨身的歐米伽難以避免出現自我毀滅及自我厭惡的傾向,甚至會以死亡作為終結——通常出於他們自己之手。

在拍賣會上,女性歐米伽總是首先出場,她們帶來了拍賣的絕大部分收益,因為她們能夠生育,能夠繁衍後代。至少女性歐米伽還能夠期待一段感情,得到一個家庭,撫育孩子與之作伴。真正悲慘的生物是男性歐米伽,他們將忍受並飽嘗結合熱的所有影響——粘液、費洛蒙、敏感、欲望、無助——然而卻沒有能夠創造生命的天賦。男性歐米伽最多只能指望成為某人的玩物,事實上,他們大多都由於某個唯一目的被娼寮買走,或是成為某人的次要配偶,僅供取樂。他們極少會得到結合或是被認真對待,處境極糟。就此而言他們的數量極為稀有這個事實反而成為一種近乎仁慈的安慰。

其實並非歷來如此,像這樣冷冰冰的交易與肉體買賣,幾乎類似於性奴一樣。沒多少人還記得(也許懶得去記起)拍賣制度最原始的意圖與重點是找到有可能成為自己真正結合伴侶的對象,甚至能找到自己的靈魂伴侶,即使這樣的情形極其罕見。任何一對配偶,只要有一方是阿爾法,或者歐米伽,就能在某種程度上與對方結合,無論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兩名貝塔的組合是個例外。而靈魂伴侶的連結卻是在一種更加深層的精神水平上,極難付諸言語或是解釋完全,這種特性也讓它成為無意義的浪漫小說、已逝的羅曼蒂克詩人、以及現代爭論議題最受歡迎的養料。

如果未曾親眼見過早已故去的父母鶼鰈情深,漢尼拔也會將所謂靈魂伴侶的概念當做浪漫幻想之類的玩意兒嗤之以鼻。然而對漢尼拔而言,親眼目睹過並非一樁幸事,因為那讓他自己也奢望起這樣一段關系,他自己體內某個不願承認的部分會渴望與另一個生命進行某種更深層次的連結。考慮到他自己的本性,這幾乎是個無法實現的構思,但這個念頭,揮之不去的夢,仍然不時在他意識深處閃爍。漢尼拔並不是個會拒絕自己的人,即使是像靈魂伴侶這種不牢靠的、遙不可及的想法,但他還是質疑會在這種地方找到命定之人的可能性。所以漢尼拔參加本次拍賣會純粹是出於社交理由,除了萬眾矚目、受人欽羨別無其他目的。

他擁有立陶宛貴族血統,但極少使用自己的伯爵頭銜,漢尼拔·萊克特博士這個稱呼的所有榮譽都是由他自己所掙得。自長大成人之後,他就忽視了家族頭銜以及隨之而來的一切特權,決定學習醫學,以獲得自己私人的榮耀。他是個純粹的阿爾法,‘完美純血’,天生就比別人更加敏捷、更加強壯、更加聰明,即使在同性別中也是佼佼者。更糟糕的是,漢尼拔有自知之明。在他為了自己施虐的愉悅與對他人的懲罰而切除對方器官的靜默時刻,漢尼拔有時候會想是否自己如此獨特、如此純粹、如此稀有是基因與遺傳決定的,他的‘嗜好’是一種生物學上的需求,好在這世間分辨良莠,去除糟粕。他生而成為一名掠食者自有其原因。人類的惡意以及他們的可怕行徑連同失去心愛小妹妹的痛苦將他內心最完美與最惡劣的一面同時帶到光天化日之下。世界自此以後截然不同。

鼻翼微張,漢尼拔輕嗅著,如同郊狼追逐風中的氣息。有股陌生的氣味流連不去,自他來到這裏就已有所察覺,而且越來越困擾起他來。就好像暴雨來臨之前,一股帶電的能量彌漫在空氣中,環繞身邊,但又不盡相同。他包裹在西裝外套下的皮膚已經開始瘙癢起來,奇異的是這種感覺並不叫人討厭。漢尼拔覺得自己焦躁難耐,坐立不安,卻完全不明所以。

“你還好嗎?”貝德莉婭出聲詢問。她克制地輕偏著頭,不經意洩露出一絲好奇心。她是漢尼拔能忍受落座於這張桌上的唯一同伴。她也是為數不多能夠,或者說敢於陪伴他的人之一。他的同事兼同行,貝德莉婭·杜穆裏埃女士是一位女性阿爾法,罕見的性別,但也並非聞所未聞。這使得她成為一位有趣的聊天夥伴,以及一位言辭激辯的好對手。她同時也湊巧是他最接近於朋友的事物,鑒於沒有真正適合這個詞的對象。

優雅地歪過頭點了一下,漢尼拔忍住一聲嘆息,繼續環視四周看此刻有誰在附近。拍賣大廳是這棟建築物裏一間巨穴狀的龐大空間,陳舊而堅固,讓漢尼拔回憶起當年曾拜訪過的佛羅倫薩大歌劇院,鋪陳著錯綜覆雜的馬賽克鑲嵌畫。阿爾法們和其他觀眾都按其社會地位三三兩兩就坐於編上號碼的桌邊,這裏僅限受邀及預訂的客人才能出席。拍賣會總會將最優秀、最艷光照人的歐米伽們在此類專場活動中優先出售給阿爾法與極為富有的貝塔,然後才敞開大門面向公眾召開更加大規模的拍賣。

毋庸置疑,漢尼拔和貝德莉婭的桌子靠近舞臺最前端,幾乎就在正當中。鑒於他們獨特的氣質、高人一等的個人收入以及精英地位,他們都在這裏擁有獨立的桌子,不過這兩人喜歡彼此的陪伴,於是達成協議拼成一桌。兩人對展示的‘貨物’均無購買之意,這兩位阿爾法在這裏純粹就是社會地位的展示。他們通常會分享同一瓶葡萄酒,對交易進程實況評述來互相逗趣,以及猜測稍後有哪些買主會為自己的選擇悔不當初——這兩名心理醫師在此領域擁有獨特的個人優勢。

因為另一篇翻譯有點卡肉所以開了這一篇(到底怎樣神志不清才會因為卡肉開ABO啊!)。總之就是這樣啦。因為本文太長以及翻譯此文不太靠譜的出發點……我不能保證效率及頻率,甚至不知道會不會坑掉,請小夥伴們原諒我的亂來_(:з」∠)_

↓10月10日更Ch1.2↓

阿爾法社會裏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齊聚於此,叫漢尼拔不屑的是,弗雷德裏克·奇爾頓博士也身在其中。這個鬼鬼祟祟的趨炎附勢者總是舉止粗野,惹人生厭,同時又叫人徹底提不起興趣。漢尼拔一直好奇他如何能始終如此,但這就意味著要與他進行更為密切的社交聯系,所以還是算了吧。奇爾頓博士沒有變成開胃菜的唯一理由(他真的不值得被列為主菜)是他擁有充足的理智與良好的品味,把漢尼拔當做偶像一樣崇拜。顯而易見,與其他人相處之時他總將漢尼拔說過的每一句話奉為圭臬。即使像漢尼拔這樣自負的人也不是不屑於得到一點小小的奉承,即使這份欽慕來自這麽一個鼠輩,擁有一份拿破侖情結※2,總想假裝自己是個阿爾法。

當漢尼拔栗色的雙眼落在一副意想不到的景象上時,他驚訝地稍稍挑高了眉毛。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裏見到她。阿拉娜·布魯姆是一位可愛的貝塔,曾是他的學生,現在已經成為同行。她就在幾張桌外,坐在一位面相威嚴的黑皮膚阿爾法身邊。兩人似乎都十分激動,又努力掩飾著不想表現出來。漢尼拔甚至都能聞到他們之間翻滾著的侵略與憤怒。他彬彬有禮地向貝德莉婭致歉離開,被自己的好奇心驅使過去。

“晚上好,”漢尼拔半鞠躬向阿拉娜致意,對方看到他之後似乎松了一口氣般微笑起來。顯然,她的夥伴並不是溫和友善的人,那名阿爾法陰森森地朝他看過來。

“漢尼拔,謝天謝地,太高興見到你啦。”阿拉娜站起身來跟他打招呼。“這位是傑克·克勞福德,FBI行為分析部門的負責人。”她指了指她的同伴,對方嚴肅地點頭回應,在判定漢尼拔並不造成威脅之後他的情緒有所緩和——常見的阿爾法行為模式。對這一性別的任何成員來講,‘控制欲’都是個重要的關鍵字。

“克勞福德先生,很榮幸認識你。”漢尼拔禮貌地說,接著將註意力轉回阿拉娜身上。“然而不得不說,對你出現在此我感到非常意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曾數次表達過對於拍賣制度的不滿,令人印象深刻。”

阿拉娜咬住下唇看向傑克,傑克聳聳肩膀,這兩人似乎對於某事達成了一項心照不宣的共識。“我明白,我明白,而且我仍然支持之前的看法,這制度不合時宜、有損人格、而且殘暴無情。但我來這兒是為了一位朋友。”她一邊說一邊看向升起的舞臺,惡狠狠地盯著它,似乎它私下冒犯到了她。

“一位歐米伽。”漢尼拔這句話並不帶疑問語氣,只是陳述而已。他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他討厭闡明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如果想要及時找出問題的關鍵,適當的提示必不可少。

“是的,而且是個非常特別的歐米伽。”阿拉娜嘆了口氣。看來在這話題上糾纏越久她就越加煩惱。“他名叫威爾。威爾·格雷厄姆。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他特別在哪裏?稀罕到值得一位FBI探員來到這裏,甚至你這樣不情願還是出現了。”討論中的這位歐米伽顯然沒有配偶,加上阿拉娜與傑克表現出的態度本身就不尋常,這充分激起了漢尼拔的窺探欲。他並不覺得他們談論的是某位在第一次結合熱之後來到這裏的年輕親屬或者朋友。

“他任職於FBI,是一位專研精神失常罪犯心理分析的導師,他已經三十多歲了,而且他還是我最好的一位分析師之一。”傑克告訴他。漢尼拔從阿爾法的解釋中感受到了他的占有欲。這名歐米伽是他的雇員,因此也是他的責任。

“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漢尼拔指出。他忍不住戳到這場談話的要點,看看會發生什麽。“尤其他出現在了這裏。”

“他一直吃結合熱抑制劑還有避孕藥來隱藏性別,”阿拉娜解釋道。她的手指在自己長長的黑發間梳理而過,漢尼拔曾經提過,但她一直沒法改掉這個老習慣。“大多都是非法所得。他拿到的某一批藥物裏不知哪種出了問題,這對他真的太糟了。他在課堂上因為發燒而暈了過去,然後直接進入了青春期之後的第一次結合熱,就這麽被發現了。唯一幸運的是,他被發現的時候剛好就在醫院裏。”

“於是幸運的是他立刻被與任何不相幹的阿爾法隔離起來,不幸的是他們不得不將他上報,送到這裏,待售。”漢尼拔補完了她的話。她的故事非常迷人,這位歐米伽也尤其有趣。他從未聽說,更別說親眼見到,一名像這個年紀的歐米伽仍然未婚並且能夠自食其力。如果太久地聽任歐米伽們自行其是不受控制,大部分人都會傾向於發狂或者抑郁以至於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們體內的化學物質與欲望就是自己最大的敵人。一名未結合的三十多歲男性歐米伽竟然能夠保持相對理智,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還能完美地履行社會職責,簡直是一顆未經加工的蒙塵真鉆。更別提他不僅是一名任職於FBI的導師,還是一名犯罪分析師,簡直難以置信。漢尼拔敢說找到一只長翅膀的獨角獸說不定可能性還更高一些。

漢尼拔的思緒如今都纏繞在了這位威爾·格雷厄姆的身上。無限可能的景象。這歐米伽一定非常聰明,他的頭腦同樣值得探查一番。他堂而皇之地隱藏了這麽久,在FBI實習生的環繞之中,在所有訓練有素的探員眼皮底下。那裏一定像一座層層疊疊的迷宮,漢尼拔會不禁想要攤開看看裏面到底掩藏著什麽。他願意打賭那兒一定有值得發掘的東西,血淋淋的尖牙利爪的東西。“你來這兒是為了解救他,”漢尼拔得出結論,看到阿拉娜與傑克同意地點頭,但他對此事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已經有了靈魂伴侶,不過也許,我們可以繞過法律條文打個擦邊球。我能接受威爾做第二伴侶,保住他之前的職務。”傑克對此情形似乎頗有幾分樂意。漢尼拔意識到他的意願並不涉及到性關系。

“傑克!你不能讓他再出外勤了!那無益於他的健康,你很清楚這一點。”阿拉娜有效地揭示了傑克的真實意圖。成為威爾的阿爾法後,傑克就能從本質上獲得他的所有權,讓他言聽計從。如果傑克需要他工作,威爾就能被允許工作,當然是在限制之下,但絕對比其他歐米伽能夠得到的許可多太多。

“他能挽救別人的生命。我需要他去外面。即使威爾為此會有點精神不穩定那也是值得……”辯解被阿拉娜打斷後,傑克開始怒氣騰騰。

“我決不能允許你這麽做!”這位貝塔厲聲反駁。看來這是他們之間的老生常談了,漢尼拔滿含興味地旁觀等待。他與旁人一樣喜愛看熱鬧,盡管他絕不會出聲承認,也不會告訴他們自己能通過觀察對方的行為搜集多少信息。

“我們就不能晚點再來爭辯嗎?”傑克咆哮道,顯然並不習慣有人反對自己,更別說同他爭吵。

“沒錯,拍賣即將開始,衷心祝願二位好運,投標順利。”漢尼拔向他們告辭,註意到舞臺上開始充斥起緊張不安的歐米伽們,拍賣師在講臺上翻閱著資料。在回到座位的路上,漢尼拔無意間聽到奇爾頓也在嘮叨威爾·格雷厄姆,提及一系列不同尋常的神經官能癥集合如何讓他成為一位高效的犯罪分析師。像奇爾頓這樣目光短淺的糟糕小人物都對威爾有所計劃,閱覽書籍指望今後能對他有所研究,還對被他逮住的漫不經心的聽眾誇誇其談。看來傑克稍後將迎來一名競爭者。大多娼寮不會太感興趣,更不會真心爭取一名威爾這個年紀的歐米伽,盡管他的性別如此特殊。他們想要的是新鮮柔軟的肉體——這讓漢尼拔開始疑惑威爾是否還是個雛。既然這麽久都沒被發現,漢尼拔不認為他會冒極端風險交往一名情人。

好奇心越來越急迫起來。威爾·格雷厄姆迅速從一個虛構的存在轉變為一段傳奇。一名工作的歐米伽,到這個年紀仍未結合,還極有可能仍舊是個處子。到漢尼拔重新坐回貝德莉婭身邊時,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自己投標的可能性了,而貝德莉婭體貼地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這次是紅的。以他對這位同僚偏好的了解,漢尼拔毫不意外這是一杯巴羅洛幹紅,香氣撲鼻,充滿鮮明的櫻桃滋味。不是他理想的呷酒,但貝德莉婭偏愛豐收季節的年份佳釀,而這次輪到她選了。

忽略了周遭正在進行的拍賣程序,漢尼拔陷入內省,他的覆雜思緒繞著這位名叫威爾·格雷厄姆的新對象飛速旋轉起來。大多數歐米伽馴服地接受了社會強加於他們身上的命運,將生命中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學習那些符合社會價值的東西。他們天性容易滿足,歐米伽都有種取悅阿爾法或是自己配偶的本能需求。而就他搜集和推斷得來的信息,威爾·格雷厄姆一點也不符合一位溫馴歐米伽的典型形象。

這對他非常吸引。漢尼拔想要一見吸引他興趣的這個男人的廬山真面目,他中止了與貝德莉婭的對話,將目光投諸舞臺上,那上面全是坐立不安的歐米伽,他們情緒緊張,整齊地排成一排。女性排在前邊,按從年幼到年長的順序,盡管她們基本上都在同一個年紀。

威爾·格雷厄姆在這群人中尤其顯眼。除了拍賣師和現場保安,他是臺上唯一一名男性。事實上,臺上大多保安都環繞在他周圍。他也是唯一一名受傷並且被捆綁的歐米伽,他的眼睛和大部分臉龐都被遮蓋在一張沈重的皮革面具之下,面具環繞他的頭部,看上去在他後頸處還上了鎖。這是一件舊時代的拍賣場會用到的覆古道具,不知何故又被重新取用。

在昔日,拍賣場上的歐米伽會全身赤裸,蒙住面部,其背後的寓意是拍賣後第一個見到其面容的人只能是即將成為配偶的阿爾法。如今歐米伽被允許簡單地裝束起來,用一塊僅夠遮住重點部位的純白布料,其面料幾乎透明,假模假樣地維持住體面,其實是為了更好地展示他們的資本。漢尼拔有趣地註意到威爾那堪堪蔽體的衣物已被撕裂得一片狼藉、沾滿血汙,皮膚同樣遍布瘀傷。顯然,他並未輕易就範。盡管目不能視、步履蹣跚、身受綁縛,他仍然肌肉緊繃,似乎一有機會就會像離弦之箭一樣沖出去。臟亂、掛彩、受虐,絕不符合漢尼拔一貫的審美,換了平時肯定得不到他一絲註意力。隨著其他歐米伽被接連售出,他越來越靠近舞臺前端,靠近漢尼拔的桌子,阿爾法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威爾身上。

那氣味,自漢尼拔進入會場以來就一直困擾著他的氣味,它來自威爾·格雷厄姆。它在空氣中迅速從游離電荷變成了球狀閃電,讓漢尼拔的皮膚像是被刺透一樣疼痛起來,全身寒毛倒豎。那原本輕飄飄的、微醺的氣息之前甚至可以全然忽略,這一刻突然讓漢尼拔仿佛沙漠中的旅人一樣幹渴地吞咽起來,並且瘋狂地渴望起新鮮空氣。他在心底飛速地權衡著。熟透的蜜桃像要爆裂開來,絲絲細雨侵潤著大地,這氣味開始讓漢尼拔窒息,將他的理智連同不可置信一起驅逐出腦海。這香氣只能來自一個純粹的歐米伽。不僅如此,從這窒人的甜香中他能斷定,威爾·格雷厄姆,這個奇怪的歐米伽,就是他的伴侶。盡管給不出理由,但他相信這個事實,相信它是如同自己的骨骼一樣堅固的真理,一個目前為止剛剛揭曉的秘密,現已鐫刻於他皮膚之上,在他眼底深邃的黑暗帷幕中低語。

漢尼拔近似驚駭地看到那名名為威爾·格雷厄姆的歐米伽微微擡起頭,聞了聞空氣中的氣味。他被縛住的頭顱轉到漢尼拔的方向,以看不見的眼神向下凝視著這個阿爾法。即使受困而盲目,他真正的伴侶也知道他在這兒——漢尼拔身體深處有什麽東西隨著這個念頭破裂開來,流出淚水。奇異的麻木感充斥全身,漢尼拔同時感到抽離與忙碌,他能聽到貝德莉婭在他身邊挪動身體,問他某些問題,無疑她也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覆雜混亂的情緒。惱火於他的配偶傷痕累累地被捆綁在自己面前,盛怒於一屋子的阿爾法都盯著他的歐米伽,他驀然升起一波,不,一場海嘯般的占有欲,他將要聲明,將要征服,將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誓自己的所有權。

強迫癥發作一直想:我就不信翻不到威爾出場!於是就變成這樣了……

↓10月13日更Ch1.3↓

漢尼拔心煩意亂,有種將當場所有人類屠戮殆盡的沖動——有些艱難,但也不是不可行——然而他的袖角被一只修剪整齊的指甲勾了一勾。“我想這個假定應該沒錯:你的註意力被某人吸引住了。”貝德莉婭臉上帶著奸笑的時候都能那麽可愛,漢尼拔為她的存在將他拉回現實感到由衷的感激。畢竟二人成為這種近似朋友的關系自有其互利的原因。她的蓄意幹涉讓漢尼拔自忘我狀態中清醒,重新掌控住自己。

“令人驚訝的是,是的。我想是的。”漢尼拔幹笑一聲,說了聲“請原諒”,再次來到傑克與阿拉娜桌旁。

“你是否知道他必須戴上面具的原因?”通常漢尼拔是個禮儀周全的人,但投標進行得太過迅速,排在威爾之前的歐米伽數量正在急劇削減。然而在他采取行動之前還有幾樣事情必須確認。“你說過威爾很特別。我本以為你摻雜了自己的感情因素。然而現在,我開始感到似乎並非如此。”

“他……”阿拉娜的猶豫語調讓漢尼拔生出幾分不耐,他分神註意著他們身後的拍賣進程。“……很覆雜。太覆雜了。”

“長話短說——威爾是個共感者。貨真價實。”傑克直接闡明。他並不像阿拉娜,也與漢尼拔不相熟,而且對拍賣的競價過程很感興趣。為了證實自己的話,他接著說道:“他有能力代入任何人的視角並理解他們的想法。這就是他成為我最優秀分析師的原因,我特麽就靠他來抓住切薩皮克開膛手了。”

“切薩皮克開膛手?”漢尼拔在談話中完美地將自己的興味隱藏在一副精雕細琢的困惑面具之下,將看似真誠的擔憂與驚訝覆蓋在自己的表情上。

“作為一名共感者,威爾抓住那些殺手的方式就是成為他們本身。”傑克告訴他。有兩個阿爾法對臺上一名身材嬌小的金發女郎發起了一場投標大戰,傑克對此越來越不耐煩起來。

“這對他並不健康。”阿拉娜拋給傑克一個尖銳的眼刀。“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呢。他本來教書教得很開心。”

“他在拯救別人。威爾·格雷厄姆以他的方式抓住的連環殺手比其他任何探員都要多。”傑克表情嚴肅,一副我們的分歧就此為止的樣子。但阿拉娜的怒視表明此事仍然有待商榷,而且還遠遠沒有結束。“他跟我和我的小組在開膛手案件上合作了很久。我相信他是抓住那個混蛋的關鍵。我需要他回到我們中間來。”

“啊,所以這就是弗雷德裏克,我是說奇爾頓博士,為什麽對他這麽感興趣的原因了。”漢尼拔有意在傑克的怒火之上澆了一把汽油。憤怒會讓這個男人疏忽大意,切薩皮克開膛手暗暗記下。

“那狗娘養的。”傑克氣沖沖瞪向離他們幾桌之外的那位醫生。奇爾頓太專註於打動他的同桌客人,沒能註意到這邊。

“那麽,我是不是能依此假定,那面具是為了阻止他與任何人形成連結,直到被售出為止。”漢尼拔一邊思索,一邊端詳著威爾的臉,他面朝的方向跟隨著漢尼拔移動,粘稠的、仿佛浸透了波旁威士忌的桃子香氣仍然那麽甜蜜地環繞在他周圍。“他的天賦秉異能讓他輕易地形成真正的結合,無論他是否自願。”

“沒錯,很不幸,但就是這麽回事。而且顯然,威爾曾試圖咬傷一名警衛。”阿拉娜嘆了口氣,為了她的朋友而悶悶不樂。

交換到了想要得到的信息,漢尼拔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漢尼拔離開座位,闊步穿過房間,直朝舞臺而去,此刻正值威爾·格雷厄姆的拍賣被宣布開始。毫不猶豫地,漢尼拔以掠食動物般行雲流水的動作跳上舞臺,讓拍賣師驚退了好幾步。漢尼拔毫不在意在場的其他任何人,也不關心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他唯一的焦點就是面前這位引人註目的歐米伽。對方也將同樣的關註回饋給他:威爾跪倒在地,縮成一團——在如此強大的阿爾法面前歐米伽天性的防禦機制占了上風,這是避免暴力的沈默請求以及向對方展示順從的暗示。然而即使如此,這歐米伽仍在對抗自己的身體本能,掙紮著想要站起身,這份努力讓威爾全身發抖。漢尼拔對此不能更滿意。

“你要幹什……”拍賣師的聲音在漢尼拔耳邊如同擾人的蚊蚋一般。

“我要他。”漢尼拔開門見山地說。他站在威爾面前,卻非常小心地不要碰到他,至少現在還不行。血色眼眸發射出的強硬視線將警衛們牢牢定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但是先生……”在漢尼拔看來拍賣師就是在浪費時間。他的身份與社會地位已給了他優先投標的特權。

“我不習慣重覆自己。”漢尼拔的聲調冷酷而肅殺。

“但我們有固定的程序而且……”這讓人惱火的家夥在漢尼拔的註視之下漸漸消聲,終於將他的抗議吞回了喉嚨裏。這拍賣師的生存本能顯然比旅鼠都不如,可以想見不久的將來將被蘸著醬料配以配菜出現在他的晚餐桌上。晚餐先生無助地比劃著他們身後目瞪口呆的人群。漢尼拔冷靜地對觀眾環視一周,讓他的面具稍稍洩露一絲縫隙,顯示出他通常牢牢克制住的純粹阿爾法的一角。

整個房間幾乎同時被他嚇了一跳,除了貝德莉婭,她膽大妄為地微笑舉杯向他祝酒。“十萬美元。”漢尼拔以陰森森的語調告訴全場,這是未付諸行動的威脅,挑釁著任何膽敢與他競價的對手。這價位稍有些高,尤其考慮到威爾的年齡,但漢尼拔受夠了浪費時間。他出得起價,這對他而言只是一筆小錢,而且如果能直接帶著自己的獎品離開,他甚至樂意付出三倍於此的代價。

“出價十萬美元。十萬美元一次。十萬美元兩次。成交給萊克特醫生。”拍賣師虛弱地說,以最快速度結束了這筆交易。反正也沒有其他的競價者,人群還處在由於震驚造成的靜音狀態。然而傑克正怒氣沖沖、咬牙切齒,指節翻白緊扣桌緣。漢尼拔明白傑克本以為憑著威爾的年齡和喜怒無常的脾氣不會飆到高價。大多阿爾法都想要一名溫柔順從的配偶,任何時候都對自己俯首帖耳,而不是一個張牙舞爪爭辯到底的刺兒頭。

從仍然結結巴巴的拍賣師那裏拿到了威爾的綁帶鑰匙,漢尼拔拾起威爾被綁縛的手,非常謹慎地只觸及到腕口的皮革,帶領著歐米伽,他的歐米伽,走下舞臺,連一個回頭也欠奉。

oOo

歸途中車內一路都很安靜。不是說漢尼拔對此會感到訝異,也不是說他會為這份缺乏交流而抱怨一二。他已經解開了威爾的手臂與雙腿,但仍沒有摘下面具,他想要將最後的揭示留到安全呆在自己家中之時。並且他也不想任何人看到威爾,至少不能在還沒有被他標記之前。目不可視的威爾被帶入車中坐下,在整個付款過程以及購買項圈的時候都未置一詞。那玩意兒還沒被圈到他脖子上。然而很快它就會駐留在那裏,所有歐米伽都被要求佩戴其所有權的標識。讓漢尼拔滿意的是,拍賣所可供選擇的項圈令人驚訝地品質優良,顯然慣於迎合富人與名流們的突發奇想。威爾的新項圈來自意大利手工制造,簡潔優雅的設計,由柔軟的黑色皮革以特殊工藝加工制成,鑲綴一個華麗的銀卡扣,漢尼拔可以將它上鎖。

威爾貢獻的唯一聲響是肩頭被打上電子標簽時一句痛苦的咕噥。無論是否已互為配偶,漢尼拔都不願心存僥幸,而威爾對他而言還是個完全未知的實體。在漢尼拔有機會適當地約束或是標記他之前,他都有可能嘗試從他身邊逃走。

然而他們之間的沈默並不顯得緊張。威爾看來似乎正在等待某件事情發生,讓自己為它做好準備。漢尼拔欣賞這份能讓他冷靜思考的安靜氣氛,他發現自己不知道想要怎麽對待威爾。他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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