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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引戰誅心父子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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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寒雨送涼,殿宇燈昏。

玉帶青衫的三皇子承奕立於殿中,靜靜地望著靠在龍椅上的老皇帝。因著雨天窒悶,殿中也籠罩在一種黯沈沈的氛圍裏。

“.......父皇,天下方才初定,黃州事小,牽動諸國爭端事大。雲昭這幾年選賢舉能,勢力不可小覷,大寧亦剛有繁榮之象,若是開戰,他國必然不會袖手,屆時荼毒生民,萬裏朱殷,得不償失!臣代表群臣請願,還望父皇三思!”

龍椅上的寧帝擡手扶著劇痛的額頭,又看了一眼殿門外攢動的人影,眉頭緊皺,語氣中也帶著幾分不耐,“此事今日早朝時,朕就已經說過了,你怎麽還要來說這事?朕以為你這兩年有所長進,沒想到你還是這般木訥固執不知變通!老三,你真是.......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李執躬著身,擡起眼皮瞄了一眼三皇子,見他背脊端直,縱是被寧帝責備也似乎並未動搖心志。他又側頭同一旁站著的方榮互換了一下眼神,擔憂中又帶著幾分無奈,搖了搖頭。

承奕沈默了片刻,道,“.......父皇責怪的是。”

他口中這麽說著,可臉上半分歉意都無,眸光淡淡。

“可兒臣是何性子,父皇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寧帝氣憤。

“征戰一事並非只是一己之兒戲,而是關乎天下各國之邦交。當年隱夢國為擊匈奴,雖得陰山,枕骸徧野,功不補患,被楚離國所傾覆,這般慘劇的發生也尚且不過五十年,父皇您.......難道不記得了麽?”

“你放肆!!”寧帝猛地一拍桌案,“你這是在詛咒大寧麽?!”

滿屋子的人立時都跪倒在地,瑟瑟不敢言語。然而承奕依然站在殿中,僅是微垂著眼眸。

“是詛咒還是心切,父皇心裏清楚。”

“你、你這個........”

寧帝霍然起身,又看了看門外,咽下了自己的後半句話,瞪著承奕,胸腔起起伏伏,

半晌,他才又調整好呼吸,不似方才那般激動,可臉色卻已陰沈下來,“朕已經說過,這一次是你與老四的競爭,你自小長在宮中,從未摸過刀劍上過戰場,若你只因害怕戰場失利或是因自己膽怯怕死而不願去黃州,那朕勸你早早放棄就是!朕也只當沒下過這道旨,你便好好在長安待著,等著你四弟凱旋時去恭賀他成為儲君!!”

殿中眾人聽了這話,也都一陣心驚,寧帝的語氣聽著已然不像氣話,他眸光烈烈,似乎對承奕積怨已深。

方榮趴伏在地上,只感顱頂一片冰涼。他心知當日卿如許離開大寧之事,到底牽連了承奕。

雖然最後兩位皇子各執一詞沒個定論,可從寧帝這些日子以來與承奕相處的細節,已然顯露出他心底的懷疑。眼下卿如許在南蒙稱帝,她的每一步舉動,都無疑加深了寧帝對承奕的不滿。

可承奕如今手握大權,又有諸多支持者,孰知寧帝用攻打黃州一法來訂立儲君,是不是心中早有謀算,故意借題發揮?

.......他皺緊眉,不敢再想下去。

“.......你同苒華走得那般親近,怎就不知學些好的,偏要學她的愚蠢她的不孝!”寧帝又突然提及卿如許來,“你們,非要事事頂撞朕,非要讓朕在人前顏面掃地才肯罷休!你們哪裏是朕的孩子,根本就是朕的債主!朕還是太輕縱你們了,早知就不該心軟,彼時還顧念她的將來,怕她在婆家受辱,早知就該將她立刻嫁給楊臻,讓她收一收她那潑皮性子!也免得給她機會把你也一並帶壞,讓你今日還帶著那群迂腐的官員一起來逼迫朕,要氣死朕!你們,不孝!!逆子!!”

寧帝臉色鐵青,眉宇之間的溝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深。

承奕靜靜聽著,並不作何反應。

寧帝又輕哼了一聲,臉上愈發狠厲,道,“........朕就知道,人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你母妃就是個軟弱怕事的性子,她把你自小養在身側,慣得你也是同她一般!朕一直怕她把你帶壞,幾次三番提及要讓你離開嫡母,可她一昧哭哭啼啼,全然不顧你的未來!朕本以為她撒手人寰之後,你也能學會自己成長,可誰知大事當前,你竟還是這般,半點兒也沒有我寧氏骨血的血性!她真是該死!因為現在的你就跟她一模一樣,都是一樣的懦弱無能,一樣的呆板無知!朕可真是白養你了!”

承奕此時微掀眼皮,看著面前勃然發怒的皇帝。

人有逆鱗,他的逆鱗如今也被人動了。

“該死……?”承奕緩緩出聲,“母妃一生為你,最後竟只落得一句該死……”

寧帝怒視著他,沒有回答。

片刻後,承奕又問,“.......父皇,當真心意已決?”

寧帝回過頭來,瞪著承奕,並不言語,可是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的憤怒與憎惡。

承奕靜靜地註視著他的眼睛,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了。”

他轉身,沒有行禮,也沒有多言,徑直離開了龍元殿。

片刻後,殿前攢動的人頭和竊竊低語的人聲也都隨之消失。

方榮隔著殿門,遠遠地望著雨中那道闊步走在人群之前的背影,緩緩地垂下了眼眸。

今年的雨,已經下得太久了。

大寧開始整軍的消息已經傳回了南蒙。

早朝時分,便又收到了雲昭國的八百裏加急,信中言明是雲昭邀請南蒙一同抵禦大寧和楚離的攻擊。信函由軍機大臣代筆,最後蓋了雲昭帝君的親印。群臣都感受到了此次開戰的嚴峻,為了戰力制衡,以免帶來更壞的影響,最後紛紛決定不再明哲保身,支持支援雲昭。

然而卿如許聽到最後,都沒有表態。僅在散朝之前,恩準盛陽王代為宣布大婚的日期。

女帝最終從各公卿大家中的適齡男子中,選擇了天章閣直學士裴松苓為皇婿,定在月底成婚。

眾人聽聞此消息,直道裴家真是有福氣。裴松伶是舒國公的次子,前些日子新帝即位前門閥動蕩,士族皆知曉女帝的雷霆手腕,俱人人自危,而此時女帝卻沒有選擇寒門子弟,而是選了舒國公府,這無疑是對那些立場正確的門閥士族的一種安撫。

而裴松伶因著早年身體有疾,一直養在都安郡的鄉下,也耽擱了婚配。近幾年才回到棲篁城來,如今身體聽聞已經大愈。他這一回來就正趕上女帝擇婿,可真是天隨人願、福至心靈了。

殿中群臣聽聞女帝大婚已定,皆感安心,因著喜事將至,便連即將開戰的緊張感也消解了不少,人人喜氣洋洋,上前祝賀女帝將要新婚。唯獨一人在聽罷宣告之後,站於原地並未上前,臉上神情郁郁,半晌才轉身離朝。

那幾位註意到了的官員,見狀也都竊竊私語,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覺這位由女帝親自拔擢的左衛將軍還真是可憐!

任誰都看得出他對女帝的那分心思!

只可惜——唉!

即便當日他帶著兩大名聲赫赫的江湖組織前來投誠,又天生一副老天賞飯吃的足以禍國的好皮囊,禦史臺也已重查國師案,證明了顧扶風屠之原是事出有因,可到底沒能挽留住咱們這位女帝的心!可惜,可惜啊!

群臣心底各自計較嘆息,也都仿佛參與了兩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於茶餘飯後混個談資,徒留一地唏噓。

然而他們卻不知,彼時那位“可憐”的左衛將軍獨自離開大殿後,轉頭就鉆進女帝的寢宮,懶洋洋地攤倒在榻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等著他家小狐貍下朝歸來。

所以說人啊,做看客的時候,最忌比主角入戲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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