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四章 千危險入夜闕樓

關燈
南蒙棲篁城。

夜闕樓。

黑夜包裹起整座樓宇,似一張密不通風的網兜,掩住了裏頭的生氣。一股混雜著草木腐朽的酸氣和血腥氣,於暗夜中隱隱浮動。

一雙男人的鞋履出現在了青石路上。

銀色的素劍閃著寂冷的光。

他朝前走,寒風便先在落滿黃葉的的前方開出一條道兒來,颯颯作響。似是一種隱晦的引領。

顧扶風便直直走進院中。

寒風摘去他的風帽,露出俊美而冷肅的面容。他擡起頭,望向黑暗的夜闕樓,輕啟薄唇。

“我以為,對我的歡迎儀式,會更熱烈些?”

聲音落在寂靜無聲的庭院,更顯空寂。

然而他說完話,原本空無一人的樓上,卻緩緩地浮現出一個黑影。

“這還不夠熱烈麽?”

顧扶風看了眼庭院中倒著的大大小小的屍體,在淒零的黃葉中,就像一些被遺棄的舊物,失去了身而為人的尊嚴。

他問,“他們,是何人?”

那人答,“不過是些普通村民。”

顧扶風問,“誰殺的?”

那人答,“自然是你。”

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逐漸露出五官,那是一個男人的面貌。若說樣貌,是平平無奇,可若說古怪,確實古怪。

因為他的額頭上紋著一個青色的十字疤紋。

顧扶風從鼻尖哼了一聲,面色卻變得更冷。

他看了眼屍體上的傷口,俱是一劍封喉,就同那日在當別酒肆中那大部分的屍體別無二致。

“那日我是醉了,但不是瞎了。”

男人道,“不只是醉吧?你還走火入魔,怒殺了三十二口人。”

顧扶風道,“我只殺了一個天山派的,還是出於防衛。”

男人反問道,“誰信呢?”

顧扶風啞然。

“你難道還指望你嶸劍閣的師弟會替你作證麽?”

將大寧和南蒙兩地的幾十條人命都算在他頭上,拂曉便是貨真價實的邪魔歪道。而今日他一死,逐夜人替天行道,擊殺了魔頭顧扶風,便立刻可一躍成為名門正道。

這算盤打得真是十成十的響了。

顧扶風一哂道,“你做事喜歡這麽迂回?”

男人道,“不是迂回,只是喜歡——趕、盡、殺、絕。”

他說後四個字的時候,很慢。

顧扶風看著他,道,“沒有實力的人,才會選擇迂回。”

男人不緊不慢地道,“能迂回,也是一種實力。”

顧扶風沈默了片刻,又問道,“所以,是你殺了秦牙?”

那人額頭上的十字疤痕是那樣刺目。

他卻故作不知,“那是誰?”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笑,“我只知道,這玩意兒……還不錯。”

一個閃著銀光的東西從欄桿邊露了出來。

顧扶風頓時目光一凜。

“你那兄弟對你倒是仗義,那麽多刀砍下去,他都不肯多吐露一個字。我瞧著這柄血牙同人處得久了,沾染了些靈氣。你說,要是今日,我拿他這兵器......殺了你?是不是也很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容,令顧扶風握緊了拳頭。

那一柄血牙,閃著寒芒,看上去依然威風凜凜。它陪著秦牙走遍四方,也見證了他的喜怒哀樂,見證了他的一生。而今,它已經成了無主之器了。

顧扶風的“不用”本也和血牙同出一處,此時素劍也似感應到了什麽,發出一聲低吟,血牙也隨之響起一聲應和。

顧扶風望著那個男人,眼中寒光似刀。沒有說廢話的必要了,於是他便直進主題。

“燼衣呢?”

男人一笑,擡了擡下巴。

在遙不可及的高樓上,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靜靜站著,說不上是自願還是被挾持。只是在看到院中男人的身影時,她美麗的眼眸中瞬間盈滿了淚水。

顧扶風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十幾年的相識,讓他瞬間讀懂了一切。

那一日,葉燼衣發給他的是一封求救信。

信中寫的是她與淵兒被人挾持於夜闕樓,要他獨自前來。

顧扶風在離開大寧的路上,便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尤其當他見到了雲海四怪,便已能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想。

明知那張網已經朝他緩緩張開,但他還是來了。

不做任何準備,也不做任何布局。

孤身一人,跳進了這張網。

樓上的那人此時問道,“怎麽樣?是不是貨真價實的,你的那個葉燼衣?”

顧扶風看著男人,“你想要我的命,來取便是。拿女人來要挾,未免狹隘了些。”

男人一笑,“如果只是要挾,那也沒什麽意思。可這次是你的這個心上人自己同意合作的。她啊,想看你死。對於這一點,實在令我倍感愉悅。我料定了你會來,也料定了你現在就算知道了一切,你也還是不會放棄她,因為那個淵兒,也還在樓上等著你呢。顧扶風,你知道捕獲獵物時最大的快感是什麽嗎?就是一點一點地掐緊他的喉嚨,再看著他最終被自己所信仰的東西所毀。”

顧扶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垂下眼睫,發出一聲嘆息般的輕笑聲。

他是被自己所信仰的東西所毀,卻不是在今日。

但,他也確實被人拿捏地死死的。

男人高聲道,“顧扶風,打上十八層樓,你就能救出你的葉燼衣。”

顧扶風看了一眼玉宇飛檐的高樓,道,“最後一個問題——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笑了笑,答道,“逐夜人—薛不臣。”

他說罷,擡了擡手,從兩旁的黑暗中,乍然躍出無數頭上也刻著十字徽記的殺手,朝院中的顧扶風襲來!

顧扶風也立時撫上劍柄,渾身充滿了一股冷肅的煞氣!寒風未起,他腳邊的落葉也隨之驟然向兩旁散去!

這一場漫長的廝殺,便在一瞬間開啟。

站在頂樓回廊上的葉燼衣,望著被人群圍攻的男子,緩緩地握緊了欄桿,長長的指甲深深陷於木縫中,就如她此刻被緊攥的心。

長劍劃過顧扶風的脖頸,刀鋒錯過他的肩頭,鐵槍刺破了他的衣角。

葉燼衣的眼淚也便隨著那每一分危險,顫然滴落。

她站了半晌,才猛然回過身去,急急地朝樓下跑去,卻被兩旁的殺手一把攔住。而原本站在樓下的薛不臣已然出現在了樓梯口。

“喲,去哪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