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無因入宮不覺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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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何時上報啊?”

顏太古突然想起朱衲下朝回來後說的事,想起寧帝現下已經不在紫寧宮了,不等李華表回答,又率先補充道,“我昨天聽朱大人說,今年諸多禍亂,祭天大典也沒能順利進行,早朝時就有不少人提議重新整辦祭天大典。但因現在邊疆戰亂,國庫空虛,陛下不願勞民傷財,便決議去五十裏外的永寧寺祈福七日。今早,陛下應該就已經同皇後娘娘一起動身前往永寧寺了,估計現在都還在路上。若是這事兒報上去.......”

他皺著眉頭,一臉的惋嘆之色,“.......恐怕這回的祈福之行,又要受阻了。唉,說來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今年又是各處失火,又是洪澇災害,又是祭天大典出事......難道連老天爺都不肯降福澤於大寧了麽?”

李華表聽得這話,被顏太古這口無遮攔也給驚了一驚,“這話可不能亂說!”

顏太古也意識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連忙捂住嘴,朝卿如許和李華表用眼神賠罪。

李華表這方才接著顏太古的話來,“陛下出都城了啊?那確實有些麻煩。你想想,這麽多的胡人來到都城,都到了鹹陽境內了,大寧的所有文武百官竟然都全然不知。這可不只是一個鹹陽城知府的事兒了。好在現在這些胡人見著的都沒有喘氣的了,想來都城暫時還沒有危險。李知府也惦記著自己的腦袋,想等查探得更清楚些,再行上報。”

李華表看了眼卿如許,又察覺到自己有些失言,他畢竟也第一時間知道了此事,知情不報,便等同於刻意隱瞞,若是真的涉及兩國交戰,那便是延誤軍機的大罪了。他忙補充道,“自然了,我身為大理寺官員,既然得知此事,也應該秉公執法,據實上報。只是凡事講究個依據,何況現在陛下還在去祈福的路上,舟車勞頓的,萬一龍顏大怒,氣壞了身子便是我等臣子的過錯了。我覺得,不然還是需要等鹹陽城那邊查清實況,我等從旁督促,才好詳細稟明聖上?卿大人,您說是不是啊?”他陪著笑臉,問起卿如許。

卿如許知道李華表的意思,他是覺得自己人微言輕,而胡人這事的事態過於嚴重,雖然他身為大理寺官員,知曉了此事,卻也沒必要代表大理寺去插手。只是他既然知道了,就回來說上一說,這樣也算是聽者有份,責任均攤,不算他刻意隱瞞了。

官場就是如此,既不是白璧無瑕,也不是漆黑一片。雲山霧罩的話語下,無非都跳不出一個道理——屁股決定腦袋。

不過卿如許心中亦有自己的盤算。昨天借著拂曉之力,暫時逼退了胡人,打散了別人布好的一盤大棋。她還指望著就著這條線索,找到能一擊即中敵人的罪證呢,自然也希望這件事不要捅出去的太快,給她一點時間,讓她摸清楚敵人的身份。

故而她便也借著梯子下樓,溫聲道,“華表兄所言甚是。任何案件都講究有因有果,若是什麽都一問三不知,那也失了我們為官的職責了。”

李華表松了口氣,笑著又繼續同顏太古聊別的了。

卿如許埋頭又默默想了想。

看來昨天五哥不放心,又給鹹陽城的衙門引了路。這些胡人自然帶不走這麽多屍首,自然只好就地掩埋,而阿烏最擅長的就是尋找腐氣。得虧有它,不然這事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萬一那個領頭的漢人男子再回過頭來把屍體轉移了,就不好辦了。

門口突然響起兩聲敲門聲,只見一個小公公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卿如許桌前,一揖道,“卿大人,奴才是宛淑儀宮裏的平吉。奉宛淑儀的命,來請卿大人過去娘娘那兒坐一坐。”

自打上回卿如許查理鳳印失竊案後,便再沒進過後宮,此時突然聽得宛淑儀的名字,也略有詫異。

她放下手中的文卷,問道,“原來是平吉公公。不知宛淑儀突然找下官,所為何事?”

平吉一斂眉,恭敬道,“回卿大人的話。是淑儀娘娘宮裏頭少了些東西,娘娘審問了下人,結果兩個嬤嬤互相推諉,還撕打了起來。倆人各執己見,娘娘也難辨真假。所以這才請卿大人過去幫忙主持公道。”

李華表與顏太古聽到這裏,也都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心道卿如許這職務真是不好幹啊,堂堂大理寺少卿,天天要給這些妃嬪處理家長裏短的小事兒,簡直是當自家管家用了。

卿如許擡頭看了眼天色。她本來約了顧扶風,要同原百川和楚山孤一同晚膳的,沒想到臨下值了又被人逮著要進宮。

那平吉慣會察言觀色,見卿如許望向窗外,也便立刻道,“淑儀娘娘知道天色已晚,這事原是不好叨擾卿大人的,但無奈那兩個嬤嬤都是娘娘身邊的老人了,現在其中一個還鬧著要投湖。娘娘也是怕沒的鬧出了人命,這才差奴才立馬出宮來請卿大人的。卿大人公差繁忙,還要分心特意走這一趟,娘娘定會記著卿大人的辛勞,也請大人見諒。”

這小公公瞧著年紀不大,說話倒是十分周全,卿如許再推托便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說來她還記得上回見宛淑儀,她似乎跟虞妃很不對付。只是宛淑儀畢竟年輕,性子過於直接了些,什麽都寫在臉上,處處被虞妃壓了半頭。只是這樣的人,總是不招人討厭的。

她也只好客氣了兩句,收拾了公案,同平吉一同進宮了。

卿如許每一回進宮,都會細細留意那些來來往往的宮人侍衛。看著他們穿著符合自己等級身份的著裝,有序地進進出出,忙忙碌碌。

這時候她總覺得,他們仿佛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種代號。

因為人們只會優先關註於他的身份品階,而鮮少去在意這個人本身。他叫什麽,是哪裏人,喜歡什麽,或又討厭什麽。

雖然這種代號,在很多人看來都是令人羨艷的。

這珠簾寂寂的深宮裏,森嚴的制度給所有不同的面孔、迥異的靈魂,都打上了同樣的標記。每一個參與者,都要按著既定的規則,開啟一場不見硝煙的野心游戲。

雖然看著光鮮亮麗,可有時,卻也諷刺可笑。

因為每個人,無論多麽光鮮亮麗,多麽位高權重。可大多數時候,也都是一面俯視著腳下的人,又一面跪在別人的腳邊,陪著笑仰視著上頭。

人們在這場硝雲彈雨中,瘋了似的想向上爬,立志把更多的人踩在腳下。因為只要上一層,就能少看很多的臉色。

可,站得最高的那位,就真的是最大的贏家了麽?

想到虞妃肚子裏的孩子,卿如許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算日子,那孩子現在也有五六個月了,約摸著明年開春就要降生了,屆時等待著他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呢?

卿如許默默跟在平吉的身後,沿著甬道往宛淑儀的翠華殿裏去,腦子裏一直考慮著如何從宛淑儀那裏套到一些虞妃孩子的信息。卻突然聽得一聲淒厲的尖叫。

那尖叫聲非常短促。似乎才剛發出來,就被人捂住了嘴,強行阻止了。

卿如許頓住了腳步。

聲音似乎是從旁邊的宮殿裏傳來的。

卿如許剛想回頭問問平吉旁邊那是什麽地方,卻見甬道上早已空無一人。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她一直出神,便跟丟了平吉。

她前後眺望,也沒見著一個宮人侍衛來往。

她看了看周圍,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南苑深處,附近應該都是些荒廢的宮殿,靠近內務府和浣衣局。此時薄暮時分,正是換崗的時辰,這裏本就僻靜些,會有半刻的漏閑倒也正常。

卿如許略一猶豫,便擡腳朝傳來尖叫聲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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