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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千鈞一發援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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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許面色冷靜,目光奕奕,道:“我腳傷了,走不動了。你現在離開,還有一線生機。”

承奕皺眉道:“你在說什麽?”

他一個大男人,難道拋下她一個姑娘家,自己去逃命?

卿如許繼續道:“你就算帶上我,也是拖累,我們兩個人都會死。他們原本要殺的人是你,你若是現在離開,他們也許還會放過我。這樣你我倆人,才都有可能活命。”

她的話確實不假。

他一個人走,才可能是兩個人的生路。

可是……

可是一想到他走了,她就要獨自面對那些殺手,他便覺腳上似有千斤重,挪不開步子。

馬蹄聲更近了。

卿如許音調也高了一些,喝道:“你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你走啊,快走!”

承奕看了眼屋外的人影,十幾名蒙面人正朝著小屋殺來,他心中更加猶豫不已。

卿如許百般催促,可承奕依然站著不動。

卿如許也急了,道:“承奕,你是不是傻?我是個官員,保護皇子是我大寧官員應盡的職責,你可別為了什麽忠孝禮儀非要給我一個官員陪葬!”

承奕瞪了眼她,道:“你什麽時候拿我當過皇子?”

卿如許只是想以位卑人輕的言論激走承奕,沒成想他還跟她鬥上嘴了。卿如許失笑了,譏諷道:“怎麽,你不走,是舍不得我?”

承奕沒作聲。

“哎,承奕,你不會是喜歡我,想跟我一起殉情吧?”卿如許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道:“我可沒這打算哦。你趕緊走!別拖累我!我還想好好活著,活個百歲千歲呢。”

承奕見她故意作出一副刻薄的樣子,話語尖酸無禮,可眼神中卻明明白白地都是焦急,他也一哂道:“活個百歲千歲,那還是人麽?”

“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啊?!”

卿如許見他還站著不動,真心有些生氣了,道:“承奕,你可別忘了,我可是殺你母親的兇手,我先前幫你和幫你母妃,只是想讓你幫我覆仇,想拿你當我的擋箭牌。我告訴你,把我逼急了,我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你要是再賴著不走,我待會就......”

她一時語塞,想了想,才繼續道:“.......我就掐著你的脖子,用你的命跟那些殺手換我的命!他們要殺你,肯定樂意跟我換,到時候我把你交給他們,我就立刻跑得無影無蹤,讓你追悔莫及......”

承奕聞言,又瞪了她一眼,喝道:“我不走!”

承奕一甩衣袖,突然蹲到她身邊來,瞪著她道:“要死,就一起死吧。”

卿如許楞住了。

過會兒,卿如許才又急急道:“你.......你是不是傻?”

承奕瞅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你想讓我欠你的情?休想!”

卿如許無奈道:“你為了這個,為了不欠我人情?拿命賭,值得麽?”

承奕反問道:“你自己沖出來的時候,就沒想過值不值得?”

卿如許語塞。

屋外的蒙面人已經紛紛落馬,正在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搜尋過來。

此時就算承奕改了主意,也是來不及了。

倆人立時噤聲。承奕這才俯身過來扶起她,帶著她朝竈臺後面躲了躲。

屋中逼仄,其實躲著並沒多大用處,也只是有一點短暫的遮擋罷了。

承奕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又給卿如許手裏又遞了一把,倆人握著刀,皆默不作聲,豎耳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屋中靜謐,卿如許只覺得胸腔中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她只覺得手心寒涼,手指在掌心劃拉了下,才發現原來是手心沁了層汗。

卿如許擡起眸子來,見承奕正背對著她,半擋在她身前。

算起來,承奕比她還小上兩三歲。除卻天潢貴胄的光環,他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文弱的青年。

而今,他舉著刀,卻像一個年輕的鬥士。

誰曾想,那個向來溫和敦厚的少年,那個為了母親哭泣不止的少年,今日被逼無奈,竟親手殺了不少本打算要奪他性命的人。

那日他在馬車上對她說的話,她還猶記在耳。他說他不想成為嫉恨和陰謀的靶子,不想用舉劍殘害至親兄弟,不想惶惶不可終日地活在對於不可預知的兇險的恐懼裏。

可命運是一個小人。你越怕什麽,它偏越要給你什麽。

如今他們被迫站在了一條隨時都會被巨浪打翻的小舟上,已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

屋外腳步聲漸近。

他倆在靜默中一同等待,等待著死亡露出它可怖的面容。

承奕突然回過頭來,他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卿如許。

那一眼,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卿如許無法描述承奕眼中顯露的意味,只覺那一眼,像一株纖弱的螢草,似有似無地輕拂過掌心,帶給人難以名狀的感受。

承奕已經回過頭去,緊緊地盯著窗外。

一角灰衣從窗邊顯露。

承奕握緊了刀,身體不自覺地繃緊,時刻準備著戰鬥。

可突然,那角灰衣又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卿如許與承奕便聽到屋外響起刀劍相觸的聲音,似是有兩撥人搏鬥了起來。

卿如許面色一喜,道:“來了來了,救兵來了。”

話畢,就見一個灰衣蒙面人突然從窗戶外跌了進來,他在屋中的地上滾了兩滾,胸上已經被人刺了一刀。

緊接著,一個墨衣少年飛身進屋,追著蒙面人繼續搏鬥。

卿如許看見來人,眼睛亮了亮:“阿爭!我在這兒!”

借著打鬥的功夫,阿爭這才看見地上蹲坐著的卿如許,連忙一甩刀身,擊暈了灰衣蒙面人,朝卿如許走了過去。

此時,門外又鉆出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男子一見承奕,面露喜色,高呼道:“殿下!殿下!阿汝可找到你了!”

卿如許此時才朝承奕一笑:“沒想到竟然是一起來的。行吧行吧,算我輸了。”

承奕沒想到她還記著那賭約,他還想跟卿如許說什麽,卻突然被阿汝帶著的一群人團團圍住,噓寒問暖。

阿爭看到卿如許滿身的傷,面色很不好看,道:“姑娘,怪我,我來得太遲了。”

卿如許搖搖頭。

阿爭向屋外瞥了一眼,道:“殺手已經料理得差不多了,但這裏人多眼雜,主子……”阿爭說罷,便朝卿如許使了使眼色。

卿如許當下會意,連忙讓阿爭扶自己起身。

待承奕撥開眼前的人,發現卿如許已經在阿爭的攙扶下走到門口了,他忙喊住她:“卿如許你的傷......”

卿如許回頭見承奕正被一群宮人侍衛簇擁著,似乎旁邊還有個太醫,正在把藥箱中的工具擺出來。

她恭敬道:“殿下還是先行看傷吧。你我二人今日偶遇,實屬巧合,為免被人誤會,為殿下添麻煩,臣先行告退。”

承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他倆若一同出去,被人瞧見了更是麻煩,便不再留她了。只是目送著卿如許與阿爭離去的背影。

侍衛收拾完所有的殺手後,把幾個尚且活著的蒙面人拖到承奕面前,跪地道:“殿下,這些是刺殺您的人,給您帶來問話。”

承奕看了一眼那幾個蒙面客,冷冷道:“不必問了,都殺了。”

“是。”

阿汝擺擺手,“在屋外處置吧,別臟了殿下的眼。”

“無妨。”承奕淡淡道。

阿汝怔了怔,不明其意。

承奕看著那幾個蒙面人,道,“讓本王也好長長記性。”

阿汝點了點頭,侍衛聽從指令,手起刀落。

待太醫為承奕處理完傷情,阿汝已經備好馬車,等著承奕上車。

承奕回過身來,對面前的眾人道:“今日本王是一個人來的,你們誰也沒看見,知道了麽?”

眾人連忙稱是。

“若敢吐露半個字,本王不介意親自再殺幾個人。”承奕面色嚴肅,眼中殺意淩然。

眾人連忙跪倒在地。

阿汝領頭道:“謹遵殿下之意。吾等是殿下的人,一定嚴守好自己的嘴和眼睛。”

“嗯。”承奕點了點頭。

阿汝想了想,又道:“殿下,還有一事,請殿下裁決。”

承奕垂眸看向他。

“奴才是在半道上遇到卿大人的人馬的。她那邊的人.......”阿汝擡眼看了看承奕,小心道:“......人數雖然不多,但好像個個身懷絕技,功夫老辣,他們一見了我們,便緘口不言,只顧處理殺手。待他們收拾完了所有殺手後,便立刻離去。奴才覺著,這些人背後顯然有人在主導,且這些人,不似尋常人家訓練的府兵,倒更像是……江湖人。”

承奕輕輕顰眉。

他隔著窗戶,見卿如許已經走出很遠,此時已經出了曠野,入了一片密林去。

他今日已經得知了她的秘密,不用想也知道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不可能只是靠她自己一人。

承奕回過頭來,兩眼看著阿汝,道:“以後她的事……別打聽,也別多嘴。”

阿汝連忙應聲。他一低頭,看見承奕手中還握著一柄滴血的短匕,他又問道:“殿下,這匕首,阿汝幫您清洗後再還與您如何?”

承奕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匕首,卻搖頭道,“不必,我自己來吧。”

他又看了看四周,交代道:“你再查一遍附近,今日所有殺手,一個活口都不準留。”話畢,他這才理了理衣袍,上了馬車。

阿汝站在車外,望著車中年輕皇子的身影,一時有些發怔。

他十二歲時便開始服侍澄妃,也算是看著承奕長大的。他一直知道這個小皇子不喜說話,但心腸卻是溫良柔和的,就是連踩死只螞蟻,都心有不忍,總是要惆悵個三兩天。在澄妃的影響下,他性格也是不爭不搶的,旁的弟兄回回為了禦賜的珍品打架時,他也都是等著別人挑完了,才去拿那留下的最後一個。

可承奕似乎變了。

阿汝回頭看了看侍衛從屋中搬出的那一具具殺手的屍首,皆是被人一刀封喉。刀口整齊,足見下手果決。

他.......確實變了。

可,這種改變,未必是壞事。

阿汝勾唇笑了笑,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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