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舍身相護俱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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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卿如許朝窗外看了看,視野之所及,皆無人煙。

她憂心忡忡道:“咱倆跑得太遠了,都這麽半天,還沒見著自己人找過來。再這麽耗下去,怎麽撐得住?”

方才一路過來,都只見得零零散散幾個殺手,足見這地方有多偏僻。

承奕沒說話,面色沈沈,依靠在墻上,有些脫力。經過方才那幾番搏鬥,他全憑著一口氣死撐到底,不敢松懈,可現在精力已經消耗殆盡了。若是待會再來一波殺手,他真是不敢去想那結果。

母親才去世不久,難道,他也要隨她而去了?

只是不知道黃泉路上碰了面,母親是否會怪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性命。

卿如許回頭看了眼承奕,見他眉宇間帶了幾分絕望之意,便道:“哎,承奕,咱們打個賭吧,我賭我的人肯定比你的人先到。”

承奕聽她言語竟然依然輕快,擡眸去看她,卻見她唇邊居然還掛了一絲笑意。

這個女人怎麽沒心沒肺的?

他皺了皺眉,“這有什麽好賭的?你閑的?”

卿如許瞪了他一眼,接著道:“你怕是不敢跟我賭吧,因為你肯定要輸。畢竟我這些年也算是在閻王爺面前報了好幾次道,可他老人家不收我,可能是看我貌若天仙聰明絕頂英明神武雄姿英發,便舍不得拿走我的小命,要留著我為禍人間呢。”

她誇起自己不遺餘力,可“英明神武”,“雄姿英發”是這麽用的麽?

承奕忍不住回瞪她:“就你這用詞,還被尊為翰林學士?也就一個‘為禍人間’,姑且用得準確。”

卿如許眨眨眼,道:“為禍人間這詞,一般人也不敢用呢。這詞可以理解為紅顏禍水,有能力禍亂人間,想來殿下是誇我長得美,誇我能力強,誇我有摧山攪海之能。多謝三殿下盛讚,本官當之無愧。”

承奕聽她這一席話顛三倒四,給自己臉上貼金,無奈失笑:“卿如許,你這都是同誰學的?你就是靠著這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糊弄我父皇,才讓他一路拔擢你到今時今日的麽?”

同誰學的?她這半輩子都是跟那個張嘴就沒句正經話的人度過的,耳濡目染,如今也是張嘴就來。

卿如許見承奕面色比方才好了許多,又飛快地接話道:“是啊。怎麽,你看不慣啊?可嘆的是這世間就是禍害遺千年,你一生忠守禮孝,可不還是跟我一樣現在被人追得滿街跑麽?你想懲治我這樣的禍害,也得先活著不是?”

承奕一聽,便知她方才這通鬼扯,都是為了說這最後一句話,想讓他別在這個時候灰心喪氣。

見承奕不說話了,卿如許又坐起身看了眼承奕肩頭的箭,見創口已經撕裂了幾寸,血跡幹涸後,傷口又裂,又流了血。

她便收起嬉皮笑臉,認真道:“得拔箭了,越拖你越扛不住,追兵隨時會到。”卿如許從懷裏掏出藥瓶,道,“我帶了金瘡藥,止血不會慢。”

承奕點了下頭。

卿如許跪坐在他身側,開始處理他的傷。她用匕首挑破了他的衣服,露出傷口來,如今在野外,什麽東西都沒有,只能草草處理了。

這麽想著,她便揪起承奕的一截衣擺,就用匕首去劃。

“呲啦”一聲,承奕衣服便被割下來一條,卿如許拿著那一條布料,又去扯衣服,打算再割第二條。

承奕挑眉瞪她。

即便他不受寧帝器重,可也是皇子。素來宮人官員都待他無比禮敬,這這卿如許招呼都不打就撕他的外衣,也實在是狂妄無禮得出格。

卿如許手上沒停,只擡眉瞧了眼承奕,道:“看什麽?反正對你們這些皇子來說,衣服破了也便不能穿了,左右是要扔的,現在正好能用上。這種時候,就別計較這些了,成嗎?”

卿如許卷了一塊布,遞給承奕,道:“咬著。”她又拿起另一塊布,一分兩半,一塊用來按著傷口,擦拭血跡,一塊用來包紮。

承奕看著那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布,頓了頓,才接過那塊布,又瞥了眼卿如許的衣服,道:“你就那麽稀罕你那身官袍?”

他如今這般落魄,衣服也壞成這樣,若被下人瞧見,顏面全無。

卿如許心道,這人可真是個祖宗,皇子病又犯了。口中卻耐心解釋道:“你現在就是得顯得更落魄些,出去了見著你父皇,才更有說服力啊。”

父皇……

他若今日得救,往後要想保命,確實也只有寧帝才能保他。

承奕一時無話,只好把布咬在口中。

卿如許做完準備工作,便握緊露在外面的半截箭,用力一拔。承奕悶哼一聲,身體緊繃。同時,卿如許在傷處灑了藥粉拿布壓住,等了一會兒,見血不再流了,這才三下五除二地包紮好。

弄完這一通,卿如許所剩無幾的精力又耗費了一些,便靠回墻上,歇息了會兒。

拔箭之痛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承奕疼得眼冒金星,半天都沒緩過來。

朦朧的黑暗中,承奕忽然聽得耳畔一聲低呼!又感覺有人狠勁兒推了他一把!

他立時睜眼,乍見緋色的身影正擋在他面前,一支羽箭已經射入女子的胸前!

幸而方才卿如許率先察覺,推他躲開了那要命的一箭。否則現在那箭便不是在她胸前,而是在他的心臟裏了!

“你……”承奕望著她,一臉驚愕,“你不要命了?!”

卿如許疼得說不出話來,眉眼都扭在一起。

然而羽箭並未停歇,接二連三地破空而來,承奕一把攬住卿如許,連連躲閃。

那羽箭便“咄咄咄”地接連插入身側的泥墻之中!

承奕這才看清窗外不遠處站了個蒙面人。

那人應是看見他倆面前躺了一地屍體,也不敢貿然闖入,便選擇遠程箭攻。

隔著寬大的官袍,承奕這才發覺女子的骨架比他想象中的更為輕盈瘦弱。她身上全靠三分英氣與三分倨傲撐起的氣焰,頓時消彌無蹤。

所剩下的,只是一個尋常女子無法掩飾的與生俱來的柔弱。

她窩在他懷裏,像一株已經不堪風雨的纖弱的玉蘭。

倆人如今都是傷重,就這麽躲在一個四處破洞的房中,遲早要被射成篩子。

承奕低頭看了看卿如許,見她皺著眉,極力忍受著胸前的疼痛。他忽然感到全身上下翻湧的慌張與恐懼如潮汐般退去,胸腔裏有什麽新的東西生長開來,蔓延入他的五臟六腑,令他渾身有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

他看了眼窗外,又瞥見落在地上的弩機,心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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