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你去哪兒了？”艾情一進門就被林緣拉到床上坐下。

“怎麽了？”艾情為她的緊張感到好笑。“是不是我得了什麽絕癥，就快死了？”

“呸呸！你亂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艾情反問。“沒事，你就說吧，我能挺得住。”畢竟她早就知道了。

“雖說情況有點不樂觀，但是還沒有到要命的地步。”

“你就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太難過，不過我早已認命了。”

“你只是疑似肝硬化，不過也只是初期觀察而已，還沒有確定，以後還需要做些更詳細的檢查。”

“肝硬化，僅此而已？”

“也只是有些像，還不能就此下結論。”

“你說實話吧，我能承受的住。”

“你不要這樣，肝硬化也不是什麽大病，只要好好接受治療很快就會好的，再說你發現的也比較早，很容易治療的。”

“聽說肝硬化和肝癌有些像。”艾情看著林緣的眼睛，“對嗎？”

林緣望著這張蒼白的臉，明明沒有一點血色，卻是那麽的讓人不能忽視。

“雖然你的癥狀有些像肝癌，但是我敢肯定不是肝癌。至於是不是肝硬化還需要讓醫生當面詢問一下你以前的情況。”

“不用了。”

“為什麽？”林緣吃了一驚。

“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還有什麽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嗎？”

“哀莫大於心死。”

林緣坐在艾情身邊，握緊她的手，就這樣和她肩並肩看著窗外的梅樹在寒風中飄零。

“你知道為何醫院內的樹多為梅樹嗎？”

艾情好像沒有聽到，沈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

“那是因為梅具四德，初生為元，是開始之本；開花為亨，意味著通達順利；結子為利，象征祥和有益；成熟為貞，代表堅定貞潔。此為梅之元亨利貞。四德，梅開五瓣，象征五福，即快樂、幸福、長壽、順利與和平。梅獨天下而春，象征著新的希望，更象征著堅韌與不屈。病人對病魔的恐懼無可厚非，但是除了你你身邊的所有親人，所有關心你的人他們不害怕嗎？但是誰又在你面前表露過他們的害怕與無助？”

“你見我以前有對誰表現過我軟弱的一面嗎？”

“這麽說你還是你，並沒有變是嗎？”

“是的，我依舊是哪個艾情，不可一世孑然一身的艾大女王。”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林緣覺得現在的艾情不是輕易可以說的動的必須換一種方法。

“有一個男生他非常非常喜歡一個女生，但他們是姐弟，不過不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弟。她是他繼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帶著她來到家裏。那時的她嬌俏的一個小人兒，第一次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卻是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而是徑直走向他，在他身前站定，他還有些害羞的往他母親身後躲了躲。可是對方卻不膽怯，將他拉了出來，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將會是你的姐姐，希望以後可以和平相處，我也會照顧你的。此後這個姐姐就在他的生活中從各方面照顧他，關心他，他也很享受這種感覺，感受著這種來自大姐姐的關愛。想來也是可笑，對方只不過是對一個弟弟的關愛之情而已，可惜他卻以為那是她對他有愛情。可是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兩之間再也沒有了那種可以毫無顧忌的說話的機會，年少時的無知歲月終究過去，而現在的他們也沒有了情，哪怕是姐弟之情。”

林緣偏過頭看艾情，後者仍舊靜靜地坐在那兒，孤身而坐，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

“那個傻男孩還自以為是他做錯了什麽，以至於他曾經想盡一切辦法去尋求她的心，她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她讓他誤以為是愛情的心。可是他怎麽知道，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一廂情願而有結果。他卻不放棄，只以為她對他態度的突然轉變是他做錯了什麽，一心想對她好。後來直到一個人的出現才讓他懂得原來對方對他的感情一直都是友情和親情，從不曾變過……就像他對她的感情戲也一直都是愛情，一直都是……”

“不要說了……”

“那個男孩心中卻只有一個她，不管她對他的感情是怎樣的，他對她只有對戀人的感情。她和她的戀人的感情也並非是一帆風順的，對方心中一直有一個人的存在，她想要讓他忘了她，愛上她。這樣說來他們還是同一類人呢。”林緣笑出了聲，眼中卻全無笑意，盡是暗淡之色。“他們同樣執著，執著於不一段不可能的感情，留戀於一個不可能的人。只不過他沒有她那麽幸運，他們一起十年到頭來連姐弟的感情就在不知不覺中無影無蹤，而她卻尋得了她的愛情。雖然他從未得到過她，但是她也不曾屬於過任何一個人。現在的她卻和別人並肩而行，這讓他紅了眼，嫉妒得發狂，卻沒一個可以再去打擾她的身份。他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會哭得傷心欲絕，更會……痛心。”

“愛並不是可憐，無情總好過後悔。”

“你這是自私，是絕情！”

“愛情面前誰不自私，這個世界對誰有過憐憫之心？如果他需要的是可憐，是施舍，那他應該去慈善機構！”

“你以為我是在祈求你和他在一起嗎？我沒有那麽大度，我巴不得你不要再和他有來往，甚至連兄妹之情也不要有！”

“呵！又是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可憐之人，他並不是你的一切。親愛的姑娘，不要以為你這一生只會圍繞著一個人轉，也不要為了任何人失去自己的本心，知道嗎？”

“我又何嘗不想，只是一看到他滿眼憂愁，我就想為他撫平，不管用什麽辦法。”

“你明知他的憂愁不是為你，又怎會因你而舒展愁眉？”她像是在勸誡林緣，但她知道她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振作起來，畢竟他為你犧牲了太多太多，也只不過是願你此生安好。”

“他其實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一個溫暖的弟弟，那時候的他那麽的小，溫文如玉，膽怯的猶如一只受驚的小貓，讓我不自覺的就對他有了好感。所以自那以後我也一直百般照顧著他，但是有一天我發現他對我的感情並不如姐弟那麽的單純，我就知道我錯了，我只能躲避著他。”

“他愛你有錯嗎？你們又沒有血緣關系。被愛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愛你的人又多痛苦。”

“痛苦一人也好過兩人一起痛苦。如果你愛一個人覺得痛苦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手。”

“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但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又談何容易。”

“難道非要對方說出難聽的話，做出惡心之事你才肯放手嗎？那時候的你只怕會更痛心吧，絕望的你也許會死心吧。”艾情自嘲的笑了笑，“也許這樣不算太爛，畢竟這是你愛過他唯一的痕跡。”

“你說愛一個人怎麽就那麽難呢？”

“那是你執著於不該執著的人。”

“不是執著，是愛，愛一個人哪那麽容易放棄。你曾千萬次想過要放棄他，但是當他帶著滿身的燦爛星光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什麽仇怨，什麽機智都不覆存在。犯賤的腳步永遠追不上機智的腳步，這樣的感覺說實話不怎麽好，我卻無可奈何。”

“你該出去走走了，趁著這個假期，不要帶著那個裝有他的心，帶著你的初心去看看這個繽紛的世界。回來以後也許你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那你呢？難道就真的這樣了？”

“我給你說這些話我自身當然都懂，我雖然不完美，但我也有自己的美好，既然有些人非要踐踏它，我又何必非要惡心自己。”

“那……你的病……”

“放心，我會去仔細檢查的，這世界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很多美食沒吃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人還沒有遇到…一想到這些，就躁動不安，就無法停止腳步。”

林緣被叫了出去，聽說有個病人情緒不穩定，吵著嚷著要見林緣。

空蕩的病房裏只剩艾情一人，她突然想起羅雲陽為她熬的當歸雞蛋紅糖水，想起羅雲陽陪她喝那苦澀的中藥，想起羅雲陽要和她喝“交杯藥”。這些好像就在昨天才發生的一樣，每一件都歷歷在目，他們的感情也依舊美好。

“如果我們分手了你會怎麽樣？”

“我會去找我的前女友。”

“孟珍……難道就真的這麽……好嗎？”

想必你現在在陪著她吧……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安心的離開，卻沒想到上天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安婧提著一大堆東西從外面進來的氣時候艾情正站在窗口看風景。

“其實沒有什麽大礙，早就可以下床了。”

“什麽沒事，你難道不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嗎。你就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什麽事也不要想。”安婧將艾情按倒在床上。

艾情也不反抗，任由她將自己按在床上。

“你看看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懂得怎樣照顧自己。”

“我又怎麽了？挺好的啊。”艾情將自己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也沒發現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

“你廋了。”安婧心疼的撫摸著艾情的臉。

“矯情！”艾情沒好氣的推開安婧。

“呦，還不好意思了，我們什麽關系，有什麽事也不用跟我藏著掖著，知道嗎？”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你以前要說這話我肯定信，不過最近你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是你太敏感了，我還是以前的我。”

“那麽你告訴我以前的艾情想要得到的東西她會放手嗎？她受了委屈會獨自忍受嗎？她會對這個世界妥協嗎？”

艾情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眼神無光，盯著自己的手指發呆。

“你告訴我呀！”安婧使勁搖晃著艾情。

“你來不是應該安慰我的嗎？”

“可是相較於這我更希望你勇於面對這一切，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那麽你覺得我現在可以去上場比賽嗎？”

沒有錯，今天就是全省武術錦標賽的比賽日。

“但是你都不想查清楚是誰害你不能參賽嗎？”

“又有什麽意義呢？他既然不想我去比賽那我不去便好。”

“你真的變了，艾情。”

“我想是我以前表現得太過強勢，所以才會讓你有一種我什麽都不怕的錯覺對嗎？不，是你們。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什麽都不怕，什麽都能自己面對，其實你們誰又懂得我內心深處的柔弱與恐懼。我恐懼未知，我不知道將來的自己會變得多麽的不堪，會變得多麽讓我自己討厭，討厭這副虛偽的嘴臉，討厭這可憐的自尊心。”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軟弱的一面，但你不能否認自己有一顆透明的心靈。”

“我現在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許堅韌不拔，或許柔軟敏感，又或許都不是。”

“只要你還相信自己的心，就跟著它走，它會帶著你找到真實的自己。”

“心？”艾情輕哼一聲，“它會讓你有一瞬間的錯覺，感覺你那時的決定是對的，但是時間會告訴你你的愚不可及。”

“那麽你就準備一直這樣下去嗎？渾渾噩噩的度日，然後逃避一切？”

“我在期末考至前會回去的，畢竟學習才是學生的本職，我不能忘了自己是誰，不是嗎？”最後像是在問安婧，但其實是在堅定自己的內心，給自己一個去遺忘的理由。

“那你需要我幫忙嗎？畢竟你的基礎不好。”

“不用了，你也需要覆習，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我不用覆習，再說給你輔導的時候我自己也就順便覆習了一遍。”

“可我還是想自己搞定。”

“你還真的沒有變，依舊是獨立於世，高傲得不可一世。”

“你覺得我真實嗎？”

“為何這樣問？”

“做人應該原圓滑，對不喜歡的人和事面帶笑容，是我們必須學會的惡心。你覺得對嗎？”

“基本的為人處世自然需要，但是如果有人太過的話你為何非要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句話你一定要記住，不論是什麽樣的感情，都要好好的愛自己。”

“誰會不愛惜自己呢？”

“從今以我要拿命愛自己，不再為任何人而讓委屈自己。”其實說起來她也就只為羅雲陽一個人而妥協過，因為羅雲陽她沒有了以前的那種灑脫，更沒有了原本的自己。

“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和羅雲陽修成正果，你們經歷了太多太多。”

艾情輕笑，並不說話。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相信。”

“為何？”

“因為我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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