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燃燒

關燈
◎聞識川,你帶我走吧◎

第三人民醫院。

陳芷已經在新的工作崗位工作了一周, 一切都還算順利,比自己之前在精神病院的工作要輕松不少。

雖然隱約能感受到這順利是背後有人在默默幫忙, 但她也不想過多的探究。

而選擇這裏, 陳芷還有另一個原因。

祁雲在這裏。

在那個她喝醉的夜晚,蕭羨潔將她手機裏跟聞識川有關的大部分人的聯系方式,都刪除拉黑了。

這其中還包括盛喬。

蕭羨潔一直盯著她, 她沒辦法去市局找人。

又因為沒有聞識川的聯系方式,只能通過這樣的極端的方式, 期待能在祁雲的病房外見到幾個相熟的面孔。

或者直接見到聞識川本人。

告訴他, 她有多麽抱歉。

本就是碰運氣的事, 在這一個周內她多次路過精神康覆病區的隔離病房,甚至已經跟那邊的護士成為了朋友,但還是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就在她快要灰心之時, 盛喬卻意外出現。

她在隔離病房外,透過門口的玻璃看裏面的人, 對陳芷的經過毫無發覺。

陳芷走上前, 拍了拍她的肩膀。

“盛喬?”

盛喬獨自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純粹的恨意和悵惘,聽到身後的聲音肩膀一震。

轉身看到她時, 楞了下:“……小芷!”

“是我。”陳芷臉上掛著疲憊的笑意, “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

“我也沒想到……這幾天我到處找你,精神病院那邊我都問了好幾遍了, 你去哪了?”

陳芷:“說來話長,不過現在就在這裏工作。”

盛喬拉著她左看右看, 確認她沒有受傷之後才放下心來。

“周從讓我不要擔心你, 但聯系不上你真的把我急壞了, 你為什麽辭掉了市局的工作, 還有你跟聞隊長,到底怎麽回事啊?”

“沒什麽大事,”陳芷抿了抿唇,“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好。”

盛喬答應著,一路上拉著她的胳膊一直走到醫院裏的咖啡館,才戀戀不舍地將她放開。

陳芷點了杯美式,又將手機打開放到她面前:“把你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

盛喬有些懵:“怎麽回事,你把我刪除了?”

陳芷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是我媽,她不同意我跟聞識川的事,不讓我跟他聯系。”

“阿姨……”提到蕭羨潔,盛喬明白了些,拿起手機在上面打自己的號碼,“阿姨要是不同意,思想工作是難做。”

陳芷嗯了一聲,“順便把周從的也給我寫一下吧。”

“沒問題。”盛喬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周從的電話,“微信呢,要不要也加一下?”

“我媽每天晚上都看我手機。”陳芷無奈搖了搖頭,“這快一個月了,她一直都是這樣。”

“到底怎麽回事啊,明明聞隊長是個好男人啊,怎麽阿姨會不喜歡他?”

“我不知道。”思忖片刻,陳芷最後還是沒說具體的原因,“能遇見你實在是太好了,有了你們的聯系方式,我之後就能找聞識川了。”

“那個……”

“怎麽了?”

盛喬有些猶豫:“我也是聽周從說的,他說聞隊長這幾天……”

陳芷皺了皺眉,“他怎麽了?”

“唉。”盛喬深深嘆了口氣,“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就是聽他說,這麽多天支隊就跟地獄一樣。”

陳芷拿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是麽。”

“是吧,我看周從有天回來還在屋裏偷著哭呢。”盛喬說到這笑了下,“你是不知道,周從那麽個大老爺們,回來時那表情委屈的。”

陳芷也配合地笑了笑,“周從還跟你說什麽了?”

盛喬擺了擺手,有些哀怨道:“他不敢說了,回來直接累成狗,倒地上都能睡著。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辦什麽案子,我看他忙得跟陀螺一樣,沒時間跟我聊天。”

陳芷很快抓住了重點:“你跟他在一起了?”

“啊。”盛喬頓了下,“也沒有吧,就是…… ”

“有點好感,正在暧昧中。”陳芷替她做了回答。

盛喬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片刻才點了點頭:“小芷,你還是懂我的。”

“那你為什麽來看祁雲?”陳芷有些納悶。

“我不是來看他。”說起祁雲,盛喬語氣有些沮喪,“小芷,那事對我打擊挺大的,我現在還在取保候審,我就是氣不過,我想看他什麽時候才能死……”

陳芷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但我又不想讓他這樣死,你說他雖然一直在利用我吧,但跟他在一起那陣,他真的對我挺好的……我也說不清,我就是覺得,特別不值。”

“沒事兒……”陳芷輕聲安慰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沒想過他會利用你,這不是你的錯。”

“嗯…… ”盛喬說著又想哭,拿著紙巾把聚在眼眶的淚水擦幹凈,“你說,這信任,怎麽就這麽脆弱呢。”

“是啊。”

陳芷點點頭,緩緩說:“我曾經跟聞識川說,我絕對不會離開他。卻在出現矛盾的時候,沒聽他一句解釋,就把他拉黑了。”

盛喬握著她的手,“小芷……”

“我沒事。”陳芷緩緩垂下眼,握著手裏的咖啡發了會兒呆,“我會彌補的。”

“這也不是你的錯,小芷。”盛喬輕聲道,“無論過程怎麽樣,只要結局沒定下來,一切都還有挽回的可能。”

“嗯。”

陳芷輕聲應著,“要是周從給你說案子快結了,聯系我,我去找聞識川。”

盛喬有些楞:“為什麽現在不聯系他?”

“他需要時間,我也是。”陳芷說著,目光堅定地看向遠處,“我會讓我媽接受他的,一定會。”

陳芷等了一個周,終於在盛喬口中知道案子已經結束的消息。

聯系周從,要到聞識川的電話號碼,再撥打過去。

這套動作她已經設想了太多遍,真到了付諸行動的那一天,心中的緊張比預想的還要強烈。

但在接通的一瞬間,她的心跟著落了地。

“聞識川,是我。”

她沖著聽筒喊他的名字,那邊沈默了很久,才傳來聞識川的聲音。

“……陳芷。”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抹散不去的疲憊,好像說出這兩個字用掉了他渾身的力氣。

眼淚在一瞬間如同傾盆的雨降落。

“哭了。”

聞識川聽到她盡力克制的啜泣,緩著聲音安慰她,“不是說好了,不哭。”

陳芷哭的更厲害,“聞識川……”

“嗯。”

陳芷哭著問:“你有好好吃飯嗎,查案子的時候有好好休息嗎?”

聞識川沈默了一秒。

“嗯。”

“你騙人。”陳芷哭得更厲害,“我聽你的聲音就聽出來了,你根本沒有……”

“陳芷,我愛你。”

哭聲倏然休止,陳芷楞了下。

聞識川依然在解釋:“不是因為愧疚,在你父親出事之前,我就認識你。在大院,看見你的第一眼……”

“……我知道。”陳芷打斷他,一字一句重覆:“我想起來了,對不起,我想起來了,我也愛你。”

“還有,我好想你。”

和聞識川的見面來的很快。

在說完那句“我好想你”之後,聞識川就將車開到了醫院樓下。

陳芷請了假,站在路邊等待,在那輛熟悉的車裏看到聞識川的側影時,她的眼淚再一次無法控制地掉下來。

車停在她身邊,她拉開門坐進去,聞識川就坐在側邊。

他看著自己,一切仿佛回到了從前。

陳芷又開始流淚,眼淚模糊了視線,聞識川湊近,伸手替她拭淚。

“聞識川……”

“說好了,不哭的。”

聞識川有些無奈,他不擅長安慰人,在這種時刻他竟顯得有幾分笨拙。

陳芷吸了吸鼻子,朝他張開雙臂。

下一刻,聞識川將她攬入懷中。

“……聞識川,你帶我走吧。”陳芷哭著說,“我再也不想跟你分開了。”

陳芷能感受到聞識川抱著自己的身體,有片刻僵硬。

但很快,他就回答了她。

“好。”

陳芷從沒這麽沖動過,見到聞識川的那一眼,她仿佛明白了私奔兩個字真正的含義。

蕭羨潔,上一輩的恩怨,那些她不能跟聞識川在一起的理由……

她不想去想,也不願意再想。

如果那些事情註定沒有解決的辦法,那麽就不解決。

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聞識川的公寓樓下。

打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陳芷真真切切有一種回到家的心情。

好像之前的日子只是一場噩夢,如今夢醒了,他們又在一起。

“晚上我送你回家。”

聞識川將鞋櫃裏屬於她的拖鞋放在她面前,“想吃什麽?”

陳芷搖搖頭。

聞識川:“什麽都不想吃?”

陳芷:“我不回家。”

“伯母那邊,我會想辦法。”聞識川說,“你不能讓她擔心。”

陳芷垂下眼:“可是……”

“相信我,陳芷。”聞識川湊近抱住她,“只要你不想跟我分開,就沒有什麽能讓我們分開。”

無數沖動最後還是被理智壓垮,陳芷失落地問:“那我們什麽時候還能再見面……?”

“明天,我去醫院找你。”聞識川揉了揉她的頭發,“燃燒的案子結了,我有時間陪你,也有時間去求伯母的諒解。”

陳芷不說話,看著很不開心的樣子。

聞識川耐心地慢慢哄著她:“這些都是暫時的,陳芷,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

“相信我嗎?”

陳芷別開目光,“我想吃火鍋。”

聞識川忽然微微勾了勾唇,溫柔地笑。

“好。”

之後的時間,兩人一起做飯。

氣氛和諧。陳芷幫忙打下手,心情終於在這場鬧劇之後,獲得了第一次平靜。

吃飯的時候她弄臟了衣服,換衣服時看到窗外漸漸變暗的天色,還沒離開,她就已經開始難過。

臥室鋪著地毯,她沒穿鞋,換完衣服光著腳就走了出去。

才走到門口停下,聞識川忽然轉頭看她。

“陳芷,你過來。”聞識川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沖她輕輕招了招手。

陳芷吞了吞口水,光腳踩在實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慢慢滲上來,幾步之外是綿軟的地毯,她卻沒動。

沒想到聞識川卻起了身。

沙發旁邊的落地燈鋪著暖色光線,打在他的側臉,露出清晰的下顎線。

頭發是綿軟蓬松的,沒經過打理,懶懶的耷拉在額頭,露出他那雙深邃的眉眼。

他踩著灰色棉拖鞋,大步走到她面前,視線落在她白凈的腳上。

似是不悅,沈聲道:“不穿拖鞋?”

“忘了。”

陳芷有些不自在,悄悄偏過頭,目光落在客廳的裝潢上。

這個公寓已經跟自己剛來時不一樣了,它既不冰冷,也不刻板,相反,充斥著生活的氣息。

茶幾上的桔梗花,開的很漂亮。

那是她走後,聞識川澆水照顧的。

他曾說他養不活真花,可是現在,他卻養的很好,甚至比自己養的還好。

“冷不冷?”

他問。

她搖頭:“不冷。”

下一秒,她便感到一陣輕盈。

聞識川把她攔腰抱了起來,視線變高,他沈穩有力的手臂攬著她的腿,順著她的腰緩緩上移。

屬於男人的力量將她托起,可是他卻又安分,穩穩當當地把她抱到了沙發上。

她心底情愫醞釀,目光含情,牢牢釘在他臉上。

太久不見,他臉上的疲憊濃了,神情之中的冷意淡了。

無數個日夜他看她的目光她都印象深刻,可唯獨沒見過這樣的聞識川。

他眼裏有眷戀,深深的,濃郁的眷戀。

這是他思念的隱晦表達,是藝術家筆下充滿濃郁感情的油畫,是作家筆下讓人動情的十四行詩。

他不用過多的解釋任何,她全部都明白。

“聞識川……”她輕聲喊。

“嗯。”他低聲答,“我在。”

“我還沒好好跟你說過,把你忘了,對不起。”

她醞釀了很多句重逢該說的話,可千言萬語,最終也只有這句她能說出口。

他搖頭,伸手抓住她的肩,並不言語。

片刻,他攏她入懷。

他的手輕輕揉著她的頭發,動作輕緩,小心翼翼,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品。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強硬的男人會有這麽溫柔的一面,陳芷鼻子一酸。

眼淚掉的猝不及防。

她把頭埋在他的肩上,無聲嗚咽。

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連一句簡單的“我想留下來”都無法開口。

她一向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可是面對聞識川,她總是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相處的方式。

“永遠不用跟我道歉,陳芷,我愛你。”

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低沈,幾分沙啞,隨帶著克制,卻有力量。

她身子一僵,他說他愛她。

眼前是一片模糊,心底某種情緒到達頂峰,她從他懷裏掙脫,用手抹了一把淚。

她看著聞識川,眸中閃爍著認真,聲音低低的:“……你可以親一下我嗎?”

兩人在冷光下相持幾秒,他楞了一下,伸手輕輕抹了抹她臉上的淚:“傻。”

“我才……唔。”

嘴唇感到一陣柔軟,說話的尾音被孤獨地吞沒在他的吻裏,淡淡的薄荷味彌漫開來,像是夏日裏微醺的夜風。

他吻的很小心,臉被輕輕捧起來,她被他固定在一個很舒服的姿勢,微仰著頭。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幾秒後,舌尖輕輕滑入口腔,和她相碰時,如同河流交匯一般,漸漸融成一體,並肩往更遠的方向流去。

這是屬於他們兩人的溫存。

唇舌交纏之中,兩人都不約而同地伸出手褪去對方的衣衫。

簡單的浴袍,輕輕一勾便像綢緞絲帶一樣滑落在地。

她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背脊,早已經摸不到傷疤的痕跡。

那曾經流過鮮血的溝壑已經被時間熨燙平整。

如同她們的感情,走過了跌宕起伏的時期,便迎來了平坦的未來。

呼吸交纏之間,她眼神迷離,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聲音細膩軟糯:“聞識川。”

他輕輕喘著氣,身體早已做出了誠實的反應,卻還是克制著點頭應:“……我在。”

她揚起頭,靠近他耳邊,低低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瘙癢。

他聽見她說:“我好想你。”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輕聲應:“嗯。”

“你想我嗎?”

他沒有遲疑:“想。”

下一秒,她輕輕吻住了他的耳朵。

還惡作劇般地舔了一下。

聞識川覺得渾身發熱,酥麻和欲念從耳廓逐漸蔓延全身,撓得如同有萬根針在心裏細細密密地紮。

他伸出手緩緩抱著她,直至越來越緊。

想念是一件很迷茫的事,他曾經這麽認為。

可是現在,當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身邊的時候,曾經翻雲覆雨的想念便成了無數道禁忌之門的鑰匙。

他急切地抓著鑰匙,一道道解開門鎖,企圖將舊日的思念一並勾銷,讓他往日的忍耐和煎熬隨風逝去。

可是他越是這麽做,他對她的依賴便越濃烈,濃烈到無法控制,濃烈到將他焚燒。

擁抱之中,他將她推倒。

枕頭襯著她的脖子,他伸手將她額間的發撥到兩邊,又仔仔細細吻著她的臉。

她迷離的眼神和無意識在喉間發出了每一聲,都成為了他無法克制的理由。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輕緩的上下撫摸,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導著他,鼓勵著他。

他的喉結來回滾動,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克制:“我……”

他在遲疑,在猶豫,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殘留著理性。

她漲紅了臉,小聲擠出幾個字,“來得及……別走。”

他的聲音啞的不行:“……你想好了?”

她點頭:“我愛你,聞識川。”

她喊他的名字,將他的心臟都吊了起來。

他吞了吞口水,忽然撈著她將她抱起。

“去哪?”

他聲音克制,不敢看她:“臥室。”

“好。”

從客廳走到臥室是一段很短的路,他走的又穩又慢,即使他那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可他還是在給她選擇說不的權利。

昔日舊景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中閃回,身體灼熱的溫度和心底的感情地濃烈將他來回炙烤。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太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