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死亡那麽近◎

茶水間。

手中包子已經涼了半截, 周從拿起來咬了一口，又準備伸手夠旁邊的豆漿。

發現夠不著之後, 他拍了拍身旁江年的胳膊：“幫我拿一下。”

江年正低頭想事, 聞聲擡頭：“什麽？”

“豆漿！”周從嘖了一聲，“你想什麽呢？”

江年側過身將豆漿遞給他，聲音惆悵：“我是在想聞隊跟祁雲的失蹤有沒有什麽關系……”

“我估計肯定有。”周從低頭吸了口豆漿, “不然太巧合了，而且我們現在什麽線索都沒有……”

“陳小姐怎麽樣了？”

說起陳芷, 周從嘆了一口氣：“還是老樣子, 昨天發現聞隊失蹤之後就沒回過魂, 真是造孽。”

江年也緩緩垂下頭。

氣氛有些僵持，周從隨便找著話題：“對了，祝法醫今天怎麽還沒來上班？聞隊失蹤了他不應該得急瘋。”

“不知道。”江年搖搖頭, “之前聽他說，這案子忙完他就打算退休, 這幾天沒他工作, 估計請假了。”

周從嘆了一口氣：“時間真是不等人，當年警隊的長輩現在一個個都要退休，我這楞頭青都當別人師傅了。”

說完, 又嘆了一口氣：”現在聞隊失蹤, 如果他師傅還在，估計市局也不會……”

他說一半, 又擡起另一只手再咬一口包子，嘴還沒碰到, 身後陳芷的聲音弱弱響起。

“周從, 江年, 出事了。”

陳芷臉色蒼白, 說話時聲音都不自覺顫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周從動作一頓，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心下莫名緊張：“怎麽了？“

江年在一旁猜測：“聞隊找到了嗎？還是祁雲有什麽……”

“都不是。”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卡在喉嚨，陳芷覺得自己連說話的動作都做的十分牽強，“是盛喬……她被綁架了。”

周從瞳孔瞬間緊縮，整個人仿佛被子彈打穿，只留下孤零零的吶喊： “什麽！！？”

陳芷不再說話，邁開步子緩緩走過去，直接把手機裏的視頻給他們看。

面前兩個人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精彩。

陳芷強迫自己冷靜，但說話的聲音還是止不住震顫：“盛喬看著很不好，綁匪只讓我一個人過去……現在怎麽辦？”

周從眉頭快要擰成團，憤怒喊道：“何止是不好，這他媽看著都快要咽氣了！”

“你沖陳小姐發什麽火，”江年冷冷瞪了周從一眼，“現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把盛喬救出來。”

周從被吼得垂下了眼。

片刻又擡了起來，眼神堅定看向陳芷：“我跟你一起去。”

江年點點頭，表示讚同：“盛喬的狀況不好，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我們必須趕快出發。”

話說完，又迅速做好了部署：“陳小姐照常赴約，我帶一批人包圍，保護你的安全。”

陳芷重重嗯了一聲，“你放心。”

江年視線轉而放到旁邊人身上：“周從在車裏遠程控制，掌握綁匪信息，人救出來立刻送去醫院，全程切記不要沖動，知道了嗎？”

知道自己外勤工作經驗不做，周從不情不願點頭，懨懨應：“知道了。”

早高峰。

擁擠的馬路一側，得到消息，交警硬生生掰出一條路來，以便SUV在空曠的道路疾馳。

陳芷早上沒吃太多東西，又加上一夜沒睡，此刻坐車頭暈目眩，但精神卻依舊高度緊張。

即使是在去救人的路上，她依然沒有放棄給聞識川打電話發微信，生怕錯過每一個可以聯系到他的時刻。

可是給她的回應，依然如同之前每一個寂靜的時刻，毫不樂觀。

陳芷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走到這樣的境地。

可是真的當自己身處其中時，卻發現她也沒有電視裏主角擁有超能力，更沒有樂觀的心態，她滿腦子想得都是最壞的結果。

巨大的不安和恐懼將她緊緊包裹起來，腦中一直懸著三個字。

怎麽辦。

可她無人能問，也無人可以為她解答。

她能做只是等待。

痛苦、無盡地等待。

在車上的時間過得尤為漫長。

車停在鋼廠宿舍門口，陳芷迅速開門下車。

冰冷的空氣湧進鼻腔的一瞬間，她清醒了不少，那種窒息的感覺被壓下去了些。

周從按照指示留在車裏，等到陳芷戴好了隱形通訊設備，他才跟陳芷道別，不情不願地關上車門。

江年一波人早已經提前埋伏好，陳芷深呼吸，邁開步子往指示的地點走。

周圍的一切景象都顯得平靜，一切都在計劃中順利進行。

耳畔耳機裏傳來周從的聲音：“陳芷，聽得到嗎，聽到就嗯一聲。”

“嗯。”

“好，綁匪所說的位置在三樓，你從右手邊上樓，註意旁邊的陳設，如果有異常不要觸碰。”

“嗯。”

眼前是一棟已經廢棄了很久的建築，紅磚破損，雜亂的塗鴉到處都是，墻角堆滿青苔和垃圾。

她按照指示走到右手邊的樓梯，沒有伸手觸碰任何東西，索性周圍也沒有可疑的物品。

一路走到三樓，腳步剛停下來，周從的聲音再次響起：“人就在左手邊的房子裏，門是開的，江年就在你附近，直接進去就行。”

這次陳芷沒有應聲，甚至沒有太多的猶豫，周從話音剛落，她就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跟視頻中展示的一模一樣，光線比視頻裏的要明亮得多。

房間很安靜，破舊的架子床堆在一側，跟著一些紙箱混在一起。

陳芷左右環視一圈，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站在原地有些迷茫，還好周從的聲音及時響起：“走到紙箱後面看看。”

她立刻邁開腿往後面走，將手邊一些礙事的箱子撥開後，地上一灘血跡漸漸顯露出來。

陳芷呼吸一緊，想都沒想又往前走了兩步。

循著血跡一直走到最裏面的架子床前，陳芷終於看到盛喬。

眼前的女人比在視頻中裏的樣子還要狼狽，頭發混著血液粘在臉上，衣服已經亂得辨不清本來的款式。

陳芷邁開步子走過去，看著眼前的人呼吸幾乎停滯。

耳邊周從的聲音也變得格外沈重：“……她還活著嗎？”

陳芷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中來回打轉。

她看著眼前的女人，想伸手觸碰，伸出去的手臂卻抖得不像樣子。

那一瞬間她腦中閃過的記憶像是洪水，最後全部匯成一個點，流向最壞的答案。

周從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陳芷，你沒有多少時間，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

陳芷咬緊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炸開。

她將手緩緩伸到盛喬的鼻下，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她摸到了一股暖流。

心中的石頭轟然落地。

……還活著。

喜悅和後怕一起湧上來，陳芷重重松了一口氣，緊張的思緒慢慢下沈。

精神得到短暫的放松之後，她整個人快要癱倒在地。

耳邊周從的聲音還在響：“活著嗎？？？回答我！！”

陳芷強迫自己在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

“嗯。”

周從：“……幸好。”

周從：“屋裏暫時沒有人，我找人來把她送過來，你先站在原地，不要走動。”

陳芷無聲點頭。

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眶，只能任由他們流下淚。

眼前盛喬緊緊閉著眼，她伸手將她臉上的頭發撥幹凈，心中一遍一遍說著慶幸的話。

還好，還好你還活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響，陳芷立刻警覺。

回頭看去，是江年。

“人還好嗎？”

陳芷點點頭：“……要抓緊時間。”

江年無聲點頭，立刻繞過她將架子上的盛喬攔腰抱起來，三兩步就走了出去。

陳芷跟在後面，但自己的腳步卻越發癱軟，無論多用力都跟不上。

看著江年的背影越來越遠，她視線漸漸模糊。

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扶著墻在門外的走廊一直看著盛喬被周從送上車，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松開。

疲憊在一瞬間將她席卷。

即將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耳邊的戴著的隱形耳機裏傳來周從刺耳的大喊：“陳芷！！！小心！！！！！！”

她一個激靈，立刻睜開眼。

只覺耳邊一輕，通訊設備被人拿走了。

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調笑緩緩響起。

“都說讓你一個人來，怎麽不守信用？”

陳芷身子一僵，緩緩轉頭：“祁雲……”

“別動。”

一把槍頂上來。

冰冷的觸感再次讓那根松開的弦緊繃。

陳芷整個人仿佛雕塑，像一只玩偶一樣，被身後的人拽進了屋裏。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特別遠，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陳芷覺得自己仿佛失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底所有的猜想在一瞬間瓦解，她不敢置信，無法想象，祁雲竟然會對盛喬下手。

而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把她引出來。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時刻，她癱在地上，只能看到眼前的門被重重關上。

清晨的陽光透過門縫撒在地上，激起一地的灰塵。

鼻尖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頭發上淡淡的梔子花味，那一瞬間她腦子裏竟然全是聞識川。

她從未覺得自己離死亡那麽近過。

近到，她甚至都來不及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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