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離奇自殺案

關燈
◎可是他的悲觀與生俱來◎

“於淑文已經到審訊室了。”

吃過早飯, 掛鐘上的時間指到九,聞識川正坐在位置上小憩, 門又被推開。

來的人竟然是江年。

除了兩眼周圍褐色的黑眼圈和有些蠟黃的臉色之外, 他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

門推開,聞識川在座位上動了動,才緩緩擡起頭。

“嗯。”

聞識川講話聲音啞, 聽著沒精神,目光在江年身上游移了一瞬就收了回來。

他太累了, 剛從夢中抽離, 根本沒緩過來。

陳芷接下話, 看向江年,隨口問:“你好點了嗎?”

江年聽到她的問題楞了一下,過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陳芷是在問自己。

但聞識川還在這, 他抿了抿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陳芷又補充:“他知道, 早上他也在。”

江年臉上的表情迅速凝固了。

“聞隊……也在啊。”

為什麽他什麽記憶都沒有?那現在他該做什麽, 主動領罰嗎?

聞識川又嗯了一聲。

這次倒是清醒過來,表情看著沒多生氣,只是囑咐:“下次別在茶水間。”

江年忙點頭:“對不起聞隊!是我沒註意!我下次一定不會了!”

聞識川擺擺手, 示意他可以離開。

這動作沒有怪罪的意思, 江年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連忙轉身走人。

“我們要去見見於淑文嗎?”見門被關上, 陳芷想起江年來的目的,又輕聲問聞識川。

聞識川沒回答, 直接站起身。

朝她伸出手:“走吧。”

審訊室依然是平日裏的樣子, 冰冷狹窄。

坐在審訊椅上的人換了又換, 陳芷早已經習以為常。

跟著聞識川走進去, 她自然地落座,又下意識擡眼打量。

於淑文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漂亮很多,齊肩的短發,齊劉海,眼睛很大。

被抓得猝不及防,她臉上還帶著淡妝沒卸,過了一夜,妝已經有些花,嘴唇塗抹的口紅順著唇紋微微幹裂,看著很沒精神。

掃過一眼便收回眼神,趁著聞識川提問的空隙她又拿起桌上放著的資料看。

跟聞識川告訴自己的情況差不多,看了兩眼又放下。

“於進平出租房的鑰匙,除了你還有誰有?”

例行的問題聞識川一個都沒問,開口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關於何塵的案子。

於淑文做了壞事,此刻表現得倒是坦蕩。

“就我跟於進平,那房子搬進去鎖壞了一次,我過去找人重新換的鎖。”

“於進平死後你還去過那裏沒有?”

“沒有,我報了失蹤,就回了鄰市。”

“於進平死的時候鑰匙放在哪?”

“我不知道。這麽久了,就算知道也不記得了。”

“你的鑰匙呢?”

“帶回鄰市了,前幾年搬家扔了。”

一問一答,於淑文說得幹脆利落,絲毫沒有一點撒謊的跡象。

陳芷犯了難。

如果沒有鑰匙,殺害何塵的兇手又是怎麽從陽臺翻過去的。

更甚至,在何塵出事後,他又是怎麽以於進平的身份接受警方的盤問,和對不在場證明的調查的。

當年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真的就沒有人發現這麽明顯的漏洞,還是說發現了,但故意忽略了?

過去這麽久,現在誰都沒辦法給出答案。

聞識川沒有叫停問話的進度,在陳芷思考的過程中依然在問。

“當時你的結婚對象,現在跟你是什麽關系?”

“年初剛離婚,已經沒聯系了。”

“離婚的原因?”

“我生不出小孩,他出軌,在外面養小三。”

“你殺於進平的事他知道嗎?”

“不知道。”說到這個問題,於淑文嗤之以鼻,“知道了他還能跟我結婚?”

“他現在人在哪?”

一提起她前夫的話題,於淑文的表情變得輕蔑,聲音也不屑:“我不知道,都說離婚了,他在哪我都不關心。”

沒有邏輯錯誤,沒有表達漏洞,回答問題的神態也自然。

陳芷瞇起眼又仔細打量她,依然找不到於淑文說謊的任何蛛絲馬跡。

難道真就是這樣,她真的什麽事都不知道?

但聞識川並沒有善罷甘休,他似乎早有預料於淑文會如此答覆,在說完這個話題後忽然合上了手裏的筆記本。

冷冷的審視目光落在於淑文身上時,她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唾沫。

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

陳芷能想到聞識川此刻的表情有多嚇人,但卻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對於淑文擺出這樣一副表情。

片刻,聞識川的聲音冷冷縈繞在審訊室裏。

“你在撒謊。”

肯定句。

陳芷微楞,又在腦海裏覆盤剛才於淑文的表現,卻還是沒有找到能證明她撒謊的細枝末節。

於淑文也被聞識川的話嚇得變了神色。

“你……你說什麽呢,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呀。”

聞識川冷冷報出一個名字:“杜山,你不陌生。”

於淑文自然不陌生,那是她的前夫,她口中出軌的渣男。

“嗯。”

“四年前,一月十九日,就在你謀殺於進平的第三天,他來了成橋,你知情?”

陳年舊事再被翻出來,於淑文又吞了吞口水。

“我……知情。”

“他來幹什麽,你知道嗎?”

“好像是廠子有批貨,他、他去審批。”

聞識川逼問:“什麽廠?”

“化、化工廠吧。”

於淑文的表現跟剛才已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此刻坐在位置上縮成一團,像一只驚弓之鳥。

聞識川沒打算放過她,聲音冷冷地陳述:“成橋安寧化工廠。”

於淑文肩膀一抖。

“嗯嗯、好、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於進平在這個廠有兩個月的工作記錄,負責他的人剛好就是杜山。我想於進平到死都不知道成橋安寧化工廠在哪吧?”

“我……”

於淑文已經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聞識川根本懶得理她,語氣已經很不耐煩:“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杜山在哪?”

於淑文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肩膀還在不停的顫抖。

面對聞識川的問題,她垂下眼,忽然用雙臂裹住自己,想要蜷縮成一團。

這種自我保護的姿勢太刺眼,陳芷眉頭皺起來:“你在怕?”

她的動作完全出自下意識,陳芷不覺得她是被聞識川嚇成這樣的。

多半跟那個杜山有關。

於淑文拼命的搖頭:“我不知道,你去問他!我不知道!”

陳芷:“問誰?”

“問那畜生!你去問那畜生!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於淑文擡起手臂又捂住自己的頭,手銬被她扯得嘩啦作響,審訊椅也在地面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叫人來!”

幾年做精神科醫生的經歷給了陳芷這樣的敏感,她立刻站起身,沖著聞識川吩咐,又走上前伸手箍住於淑文的手。

於淑文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抽搐,陳芷單手穩住他的手,想用另一只手去扒於淑文的眼睛,看她的瞳孔狀態。

可於淑文就跟瘋了一般,伴隨抽搐的是無差別的掙紮。

手銬來回搖晃之間,於淑文的手忽然伸向了陳芷的臉。

於淑文手上是精心做好的長美甲,而她的目標是陳芷的眼睛。

於淑文的手在伸過來的一瞬間,陳芷根本沒有機會反應,整個人木在那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孤零零地面對著一個精神病患者。

“小心——”

毫厘之差,聞識川一個轉頭喊人的功夫,陳芷已經步入危險之中。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好的反應,喊出小心之後整個人直接迅速躍到了陳芷身邊,硬生生把於淑文撲倒在地。

如果聞識川遲來半秒,陳芷今天就要瞎在這裏。

她驚恐未定,變故發生的時候只顧著扯聞識川的胳膊,以免他也跟著撲在地上。

好在聞識川穩穩站直,沒有受傷。

“沒事吧?受傷了嗎?”

下一秒,聞識川連忙面對她,擔心地左看右看,聲音也是從未有過的急切與心慌。

陳芷腦子有些呆滯,此刻面對聞識川的關心只是出神地搖頭:“我沒事……”

審訊室門迅速被打開,身後兩名刑警闖進來,繞開他們立刻控制住了於淑文。

陳芷站在原地像是個雕塑,一直楞楞地看著於淑文被他們帶走,才勉強緩過來。

聞識川還站在她面前,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他眸中的不安藏不住,陳芷抽回神,心跳不止,連忙也學著聞識川的動作在他身上隨手摸了摸。

“你呢……有事嗎?”

“我沒事。”聞識川搖搖頭,見她回神,又抓住她的手,把她帶了出去。

一路上聞識川都沒說話,陳芷甚至能想象到他臉上已經黑下去的表情。

應該是對她的沖動表達不滿吧。

走到辦公室坐下,她才弱弱地開口解釋:“我看著,她精神狀態非常有問題,好像是發病了,就直接沖上去了……”

“我之前在醫院工作都是這樣,這次一時沒反應過來……我錯了。”

她被聞識川安置在椅子上,說話的間隙看見他轉身在身後翻找什麽。

不知道她解釋的話他聽進去多少,陳芷心底一陣陣發毛,又心虛地看過去。

過了半分鐘,聞識川才轉過身,手裏已經多了個箱子。

是個藥箱。

陳芷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聞識川,你、你受傷了嗎?”

聞識川走到她面前,將醫藥箱放到桌上,一邊打開一邊無奈開口:“知道說對不起,不知道自己哪裏疼?”

“啊?”

陳芷一臉迷茫,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受傷的好像是她自己。

可是她還真的沒有感覺到哪裏疼,因為在事情發生的一瞬間,她所有的感官都仿佛閉合,一直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不過幾十秒,聞識川已經準備好了棉球和消毒水,拿起來就準備往她臉上碰。

陳芷下意識伸手摸臉,碰到傷口的一瞬間,灼熱和刺痛感終於找到了發洩口,如洪水一般湧入。

“嘶——”

“好了,別動。”

聞識川溫柔說著,一只手固定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著棉球很輕地碰她的臉。

消毒水冰涼的觸感澆滅了灼燒,陳芷還是疼的呲牙咧嘴:“你輕點嘛。”

“還不夠輕?”聞識川無奈說著,下手的動作又輕了些。

其實陳芷根本沒那麽疼,但因為有聞識川在,就算是小小的破皮,她都覺得委屈死了,更別說是被指甲劃出的傷口。

她嘶了一陣,一直等到聞識川簡單的包紮完才閉上嘴。

臉上包著一塊紗布,可不是什麽漂亮的飾品,陳芷從口袋掏出手機來回看了看,最終還是難過的垂下眼。

“不會留疤吧?”

“逞能的時候怎麽不想這個問題?”聞識川又氣又無奈,但更多的還是感到一陣後怕,“還好沒戳到眼睛。”

陳芷連忙笑起來,好言好語地哄著他:“聞隊救了我那麽多次,我改天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聞識川顯然沒有開玩笑的興致,“我不可能規避你每一個受傷的隱患,你必須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剛才那麽沖動的事,下次不允許再發生,知道了嗎?”

陳芷連忙點頭:“知道了!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發生了!”

見她一本正經地保證,聞識川才稍稍放下心來,又伸手握緊她:“走吧。”

陳芷:“去哪?”

“不是怕留疤?”聞識川嘆了口氣,無奈道,“跟我去醫院再處理一次。”

陳芷忙應下來,還是擔心:“這邊不忙麽?”

聞識川:“於淑文已經那樣,短時間內還沒有第二項任務。”

想起剛才聞識川跟於淑文之間的問話,陳芷又迅速鉆進案子裏,連忙問:“那個杜山,是謀殺何塵的嫌疑人嗎?”

聞識川輕輕點了點頭:“但是跟於淑文說的一樣,在他們離婚後,杜山就神秘失蹤了。”

“那杜山……難道長著一張跟何塵一樣的臉?”

聞識川沒否認:“看長相兩人應該是雙胞胎,具體的資料已經讓周從去查了。”

“那……江年知道這件事情嗎?”

“現在估計知道了。”聞識川淡淡說道,“昨晚查到於進平死後他就沒再出現,早上匯報完周從應該會告訴他。”

這算是這幾天以來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陳芷心底吊著的一口氣松了松。

“那就好,這樣他起碼有盼頭了。”

聞識川沒再回應。

陳芷立刻想到另一件事,“那你師父的死呢,你有沒有查到什麽?”

聞識川回答的很快:“沒有。”

陳芷剛放松下來的心又重新吊了回去,還是安慰聞識川:“沒關系,何塵的死跟你師父自殺肯定是有關聯的,等到找到杜山,或許就有新的進展了呢?”

聞識川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陳芷樂觀,凡事總是會先往好的方向想,永遠有對美好結局的憧憬和期待。

在他的生命裏,陳芷的存在是一束陽光,無聲無息照亮他棲居的黑暗角落,告訴他哪裏有希望。

他總是能被她安慰,在她身上尋找力量。

可是他的悲觀與生俱來。

而這次,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杜山不會再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