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錫真正的計劃◎

支隊上下忙了一整天, 把鄭清囡和王雅萱審了又審，跟梁錫有關的人也全都問了個遍, 忙到入夜即將收工的時候, 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最初調查的激情逐漸被疲憊掩埋，陳芷握著手裏的資料，入目的字早已不成行。

等待屍檢的時間格外漫長。

一直到梁錫死的第二天, 祝明志才拿著一疊紙走進辦公室。

聞識川正好出去不在，辦公室只有陳芷一個人在工位上吃早飯。

見到祝明志走進來, 陳芷放下手裏的豆漿, 迫切地問：“祝法醫, 屍檢出來了？”

祝明志在辦公室周圍環視一周，沒看見聞識川的影子。

點了點頭，隨手把報告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熬夜加班之後的聲音有些啞：“是氰化物。”

真的是中毒。陳芷有些摸不著頭腦：“哪裏的氰化物？”

“指甲蓋兒裏。”祝明志嘖嘖嘴，皺起眉, “沒想到這個年頭了, 竟然還有人用這種辦法。氰化鉀本來就可以被皮膚吸收，就算他不吃下去，估計也離死不遠了。”

原來在審訊室裏, 梁錫臉上那種異於尋常的疲憊是因為手裏□□。

陳芷恍然大悟地點頭, 心底又後悔當時沒有對他的異常反應做出預防，嘆了口氣, 繼續問：“那他身上還有其他的東西麽？”

“沒發現。”祝明志緩緩垂下眼，“都進了審訊室, 還能帶什麽？在那指甲蓋裏藏的那點粉, 真是疏忽咯。”

祝明志話音落下, 陳芷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兩人沈默片刻，祝明志邁開步子準備走：“行了，東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等聞識川回來，記得提醒他看一下報告。”

陳芷忙應和：“好的，祝法醫。”

門再次被關上，陳芷有點食不知味。

放下手裏的豆漿，她起身緩步走到聞識川桌旁，又拿起那份屍檢報告看。

上面各種數據和解釋，得出來的結論跟祝明志說的一樣，沒有什麽特別。正準備放下，窗口有風吹進來，竟然從手中的一疊紙裏吹出一張紙條。

陳芷有些意外，忙俯下身去撿。

那是一張黃色的便簽紙，上面用鉛筆寫著一個地址。

「靜興區中南延大道嘉自小區a棟407」

陳芷盯著這個地名看了一會，這是一個對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從名字來看，似乎跟這起案子並沒有什麽聯系。

心中疑惑，但畢竟是祝明志給聞識川的紙條，自己只是不小心看到，所以也沒打算探究，很快又把便簽放回了原位。

等到聞識川回來，支隊上下又開始忙起來。

跟聞識川簡單說了一下屍檢的結論，又看著他把桌上的資料隨手放到抽屜裏沒看，當時陳芷準備東西忙著開會，早就把便簽的事忘到了腦後。

“案子不能一直這樣毫無頭緒的查。”等一群人圍在會議室的桌前，周從在她跟前小聲說。

陳芷讚同地點了點頭，可發現自己也沒有更好的建議，只好轉移話題隨口問：“聞隊讓你負責的梁錫詐騙案，你查出什麽沒有？”

周從揚了揚下巴：“那的確有點進展。”

陳芷眼睛一亮：“什麽進展？”

“急什麽，等會你就知道了。”說著，周從目光移到長桌一端的白板上。

那裏站著聞識川，他一臉嚴肅，正在冷聲分析案情。

陳芷順著周從的目光看過去，剛好跟聞識川的目光對上。

視線在虛空中相交的一刻，聞識川朝她輕輕蹙起眉，像是在表達她在開會時跟周從小聲說話的不滿。

但究竟是表達開會時說話的不滿，還是跟周從說話的不滿，陳芷就不得而知了。

她輕輕彎起唇，沖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只須臾，聞識川便不動聲色地側開了頭，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是拿她沒辦法。

幾輪站上去報告的人都沒給出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會越開越洩氣，會議室也漸漸變得安靜起來。

等到了周從，陳芷才提起點興致，期待著他嘴裏說的進展。

畢竟現在他們能走的路走都走的差不多，唯一能作為突破口的，也就剩下梁錫身上那樁詐騙案。

“根據梁錫生前所描述，我順藤摸瓜查到了王文進手下的詐騙的團隊。”周從一邊說，一邊按下手中遙控器，身後白板瞬間出現一張照片。

他側過身，輕聲解釋：“後面這個略顯誇張的宣傳廣告，就是梁錫當時受騙的投資產品。”

大家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看過去，然後又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默。

一陣鴉雀無聲之後，一道突兀的男聲亮出來：“周從，你是不是放錯廣告了？”

陳芷也感到有些離譜。

只見白板上赫然出現一張眾多電影海報合成的底圖，底圖上被p進了很多最近當紅的明星。

圖下，一行又大又醒目的字體牢牢抓著所有人的眼球。

「電影投資、影視版權投資！正規影視項目投資平臺！詳情請點……」

拋開廣告的真實性不談，但就這一個海報制作精美度來看，都是讓人一眼看了都無語的地步。

聽到有人質疑，周從搖搖頭，堅定的說：“這個詐騙團隊在王文進出事的時候就已經落網了，我親自去調查過關於梁錫受騙的證據和資料，這就是梁錫受騙的項目。”

“我知道大家心底都在想什麽，我當時看見的第一反應也是如此。”周從緩緩說，“梁錫，一個風投公司的高管，坐到那個位置，一年要看上百上千個投資項目，是不可能在這種離譜的騙術中上當的。”

陳芷很快反應過來：“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有被詐騙。”

周從點點頭，讚同地看向陳芷，又接著補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從最開始的上當受騙，到後面認識鄭清囡，乃至最後殺掉王文進再自殺，這才是梁錫真正的計劃。”

陳芷還是不理解：“可是他計劃這些，目的是什麽？”

說到這個問題，周從沈默了。

提起動機，會議室又恢覆了死寂，梁錫大費周章布置這麽大一個局，甚至不惜最後付出自己的生命，他想要做的到底是什麽？

將王文進示眾？

這個行為的意義又在哪裏，丟掉了被詐騙這一個動機，那梁錫又為什麽非要將王文進的屍體放在所有人面前。

這是無解的問題，而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已經永遠閉上了嘴。

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轉回了原點，陳芷有些洩氣。

片刻，一道清秀的男聲劃破了會議室的寂靜：“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查。”

陳芷擡起眼。

說話的人是江年。

周從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輕聲問：“誰？”

江年：“祈雲。”

又是一片寂靜。

祈雲，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

他是唯一一個看似跟這起案子毫無關系，但又處處可以捕捉的人。

王文進曾經差點跟他簽訂投資合同，卻又在關鍵的時刻放棄簽約，之後又拿這比錢簽了信托合同，但信托合同跟他完全無關。

在王文進死後，他又收購了王文進的公司，而害死王文進人又恰好是他公司的員工。

在梁錫的計劃裏，他本該將鄭清囡母女送出國外，作為唯一一個能證明他跟案情有牽扯的突破點，他又在最關鍵的時刻將鄭清囡母女的動向告訴了警方，完美甩開了自己的嫌疑。

在每一個警方以為有理由調查他的時機，他總是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刻脫身。

可在這些一來一往的糾纏中，他的嫌疑非但沒有被減輕，反而越來越強，卻也只能讓人就這麽幹看著，無可奈何。

陳芷更洩氣了：“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和原因去調查他。”

“我有。”江年說道。

他的目光沈著，聲音卻是冷的，那種冷甚至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江年在裏面封著恨。

聞識川聞聲擡眸，那道深邃的眼神泛著異常的光，隨後他皺起眉。

陳芷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奇怪，沒等她說話，江年的聲音已經緩緩流淌出來。

“三年前，祈雲作為嫌疑人進過一次市局。”他不帶感情的陳述，這番話他說的格外流暢，仿佛已經在心底說過千萬次。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過去，會議室變得格外安靜。

江年：“也是一起詐騙案，一個男人來刑警隊報案，說有人套用自己的身份信息進行網貸，當時那起案子負責偵辦的刑警是聞隊。”

這個案子熟悉，陳芷從聞識川的嘴裏聽到過。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知情的人也都早已經升職調度，支隊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但江年是今年才入支隊的，他又怎麽會知道，還知道的那麽清楚？

陳芷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在證據齊全的情況下，祈雲被送上法庭，本以為會順利結案，卻沒想到在終審的時候，祈雲當場翻案，不僅否認了一切指控他的證據，還反咬受害人何塵一口，要求重新調查。”

說到這裏，江年表情微動，神色染上幾分悲傷，聲音也變緩了：“祈雲最後被判為無罪釋放。”

“而在警方重新調查的過程中，原本報案的受害人何塵和當時負責偵辦此案的刑偵支隊的隊長張高卓相繼離奇自殺，祈雲順勢也撤回了調查請求，案子最後無疾而終。”

周從認真聽著，也產生了跟陳芷一樣的疑惑：“那個時候你還沒進支隊，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江年轉過頭，看向周從，聲音很輕的解釋：“何塵，他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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