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雲不會幫你◎

捱到中午, 陳芷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心底想著聞識川, 下一秒門就被推開。

她起身, 隨後就跟聞識川對上視線。

三兩步走到他身邊：“你回來啦。”

聞識川點點頭，將手上東西放到一邊。

又往前邁了兩步，攬過她肩膀, 把她抱在懷裏。

這很突然。他一句話沒說，陳芷也就不說話。

兩人便沈默地擁抱。

不知道過了多久, 聞識川的聲音才悶悶響起：“在等我？”

陳芷點頭：“聞隊這是想我了？”

“你說呢？”聞識川反問。

陳芷笑起來：“我猜……想了。”

他沒否定, 也沒說別的轉移視線, 只是點頭： “嗯，很想。”

陳芷幾分楞然，片刻才緩緩說道：“我也是。”

又不動聲色轉了話鋒：“早上查到了什麽嗎？”

聞聲, 聞識川便放開她，轉身把給她買的午飯拿起來, 一邊拆一邊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是王雅萱, 受托人是嘉同旗下的律師，趙凱。”

陳芷皺起眉：“趙凱？難道不是……”

難道不是希卓投資嗎？

這個走向跟自己的想象的完全不同啊。

聞識川將飯盒端到她桌上，又把吸管插進飲料裏, 遞給她, 隨口問：“你覺得是誰？”

陳芷伸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蘋果汁。

過了一會才輕聲說：“我覺得……是祁雲。”

聞識川：“我早上的確是秉著這個結論調查的。”

陳芷有些失落：“但還是沒查到關鍵線索嗎？”

聞識川搖搖頭。

陳芷抿了抿嘴：“那孫凱, 他難道跟希卓沒什麽關系？”

嘉同律所是和永集團旗下的企業，而聞識川叔叔是和永集團的董事長。

一個律所員工, 又是在自家地盤, 只要聞識川想查, 肯定能查出來一些可疑的蛛絲馬跡。

可是聞識川卻沒說話。

他臉色有些難看, 低低沈下去，聲音也冷了幾分：“他很幹凈。”

陳芷垂下眼，聲音有些失落：“那就沒有其他的證據了？”

“倒也不是，”聞識川說，“如果現在要找到這起案子跟祈雲的關系，那只有從一個人身上入手。”

陳芷：“……難道是祈雲自己？”

聞識川輕輕搖了搖頭，“是梁錫。”

提到梁錫的名字，陳芷恍然大悟，又想起來他當時在審訊室跟聞識川說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話來。

問題便就問出來：“梁錫之前跟你認識嗎？”

提起這個問題，聞識川忽然皺了皺眉，似乎也想到了當時在審訊室梁錫對他的態度。

片刻還是開口否認：“我不認識他。”

陳芷也納悶起來：“那為什麽，我感覺他很熟悉你？”

聞識川：“估計是，因為祈雲。”

那你跟祈雲之前發生過什麽，祈雲又做了什麽讓梁錫那麽討厭你。

她幾乎忍不住就要開口問，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只是垂下頭就著吸管再次喝了一口果汁，然後輕輕哦了一聲。

氣氛顯得有些僵硬，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起來。

忽然，聞識川開口：“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陳芷有些意外，擡起眼看他：“所以你想告訴我嗎？”

“你樂意聽。”

陳芷點頭：“我當然樂意。”

說完，怕顯得自己太過於急切，又補充一句：“不過聞隊不想說的話，我也沒關系。”

“我是因為一起案子認識的祈雲。”聞識川緩緩說，“當時我才入警隊，一直跟著我師父。”

這不是聞識川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師父，陳芷了然，靜靜聽著。

聞識川：“那是一起詐騙案，當時是我在負責。”

陳芷：“那祈雲是受害人？”

“他是嫌疑人。”聞識川說著，“但是他在法庭上翻供，最後無罪釋放。”

陳芷有些驚訝：“翻供？”

聞識川點點頭，聲音很冷：“案子結束後，祈雲要求重新調查還他清白，我被我師父隔離在外，案子全權由他經辦。”

陳芷：“那後來祈雲成功了麽？”

聞識川搖搖頭：“案子無疾而終，但是當時他所謂誣陷他詐騙的人離奇自殺，同時自殺的還有我師父。”

聞識川說的簡單，說話的語氣甚至沒什麽起伏。

但他的眼神卻那麽冷，他沒看陳芷，只是靜靜註視著虛空，仿佛那虛空就是祈雲。

陳芷不知道說些什麽。

但她這麽久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過往的事再次重現眼前，從第三方的角度來看，聞識川恨祈雲太理所應當。

她走到他面前，用自己柔軟的眼神面對他，拉起他的手輕輕安慰。

“這個世界上不會存在毫無破綻的犯罪，是吧？”

“我跟你一起，不管時間多長，總有一天我們能找到他的破綻。”

聞識川沖她輕輕勾了勾唇角，又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輕聲道：“好。”

下午三刻，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梁錫癱在椅子上，闔著眼小憩，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他皺起眉，語氣很不悅：“你們公安局是把人權當狗屎麽，大中午讓人休息一下不行……”

話沒說完，一道冷冷的聲音打斷他：“梁錫。”

這聲音熟悉，梁錫睜開眼，隨即跟聞識川對上了視線。

自從上一次跟聞識川聊完之後，梁錫的態度開始轉變，從寡言少語變得格外破罐破摔，抱怨的話說到負責的刑警耳朵起繭。

此刻看見聞識川，也沒什麽掩飾。

嘴角咧開一笑：“聞警官還記得警局還有我這號人，真難得。”

聞識川走到面前，拉開椅子坐下，陳芷緊跟其後坐在他身邊。

梁錫對陳芷的到來有些不滿：“怎麽，聞警官是生活不能自理，還是沒女人不能活，走哪你就要跟到哪？”

陳芷冷冷瞥他一眼，剛想說些什麽反駁，身邊聞識川的聲音再次響起。

“看來你也不需要休息。”他冷哼一聲，“有時間在這裏指指點點，倒不如好好想想你在法庭上怎麽說才能少坐幾年。”

“何況，她也不是你能指指點點的人。”

梁錫還不知道鄭清囡的事，此時也完全沒意料到鄭清囡已經把事情全招了出來。

仍然掛著那麽欠揍的笑，低聲挑釁：“法庭？我還以為我這種十惡不赦的人，會直接跳過這步立刻槍斃呢，聞警官這麽仁慈，可不像你啊。”

聞識川：“不巧。不止你會上法庭，鄭清囡也會去。”

後半句話剛說出口，梁錫臉色一變：“什麽意思？”

聞識川：“鄭清囡已經全招了。信托合同，殺人手法，你讓王雅萱做的那些事……”

“不可能！”沒等聞識川說完，梁錫已經不受控制地喊叫起來，“是你們逼她的！她怎麽可能說！”

陳芷眨了眨眼，冷聲反駁：“她為什麽不可能說？”

“就是不可能！”梁錫吼了一聲，隨後跌進椅子裏，木納地看著天花板，“你們就不該找到她……”

“你到現在還以為祈雲在幫你？”聞識川覺得有些可笑，“他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你真的覺得他會心甘情願幫你？”

提起祈雲，梁錫擡起頭瞪了他一眼：“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又怎麽肯定他不會幫我？”

聞識川不可置否：“事實已經擺在你面前。”

“你設好了局，承認了所有的罪，按照你的計劃，現在鄭清囡母女應該已經被送到國外，可是她現在就坐在你隔壁。”

他冷冷陳述事實，而梁錫只是一個勁的搖頭：“不是這樣的，肯定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

聞識川：“他不會幫你。”

“你閉嘴！”梁錫將近失控，他擡起手捂住自己的頭，這個動作不知道就這樣持續了多久。

陳芷坐在位置上看著，莫名覺得他有些悲哀。

他不說話，聞識川也就這麽陪他耗著。

然後等到他擡起頭。

再次擡頭，梁錫已經冷靜了不少，臉上也呈現出來前所未有的疲憊。

“我要見祈雲。”

“可以。”聞識川輕聲答應。

陳芷有些疑惑，卻沒問出口，只是看著聞識川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拿出了手機。

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從她的視線上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祈雲。

頓時有些緊張。

而比她更緊張的人此刻坐在她對面，那雙疲憊到極點的眼睛在此刻才夾雜了些光亮。

盯著手機看過去的時候，梁錫甚至不自覺地坐直了脊背。

電話很快接通。

免提外放出來的聲音不算清晰，但祈雲聲音裏那抹意外之色還是無法掩去。

“聞警官，有事找我？”

聲音一出，瞬間就把陳芷扯進當時跟祈雲見面的場景。

她甚至都能想象此刻祈雲說話的時候，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調笑。

聞識川冷聲回應：“你的員工想見你，有時間來市局一趟。”

聽到聞識川打電話的目的，祈雲的語氣冷了些：“沒時間。”

梁錫臉色一變，心也跟著沈下去。

祈雲話音剛落，聞識川冷冷嗯一聲，就要擡手掛斷電話。

梁錫忍不住，趕在電話掛斷之前大聲喊：“老板！我是梁錫，我要見你！”

聞識川動作一頓。

聽筒那邊祈雲似乎也聽到了梁錫的聲音，但卻沒有多說什麽。

見聞識川沒有掛斷電話，那邊又響起祈雲的聲音：“聞警官，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說完，電話迅速被掛斷。

聞識川擡眼，看向梁錫的目光意思已經明晰：“現在你還覺得他在幫你？”

梁錫不說話。

聞識川順勢拋出橄欖枝：“他不一定幫你，但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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