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直播◎

辦公室內, 周從敲鍵盤的聲音縈繞耳邊，陳芷伸手關了彈幕, 看著屏幕裏的畫面眨了眨眼。

屋內掛鐘指針一分一秒劃過去, 時間在此刻變得格外漫長，而畫面裏顯示觀看人數的數字卻比時間走的還要快。

看她盯著上漲的數字焦慮，周從在一旁安慰：“聞隊那邊已經聯系網安讓平臺限流了, 等會就不是這個增長速度了。”

陳芷點點頭：“我剛刷熱搜也沒太大動靜，你那邊怎麽樣了？”

“ip一直在其他省浮動……”他指了指面前的筆記本屏幕, 話音剛落, 屏幕上的紅點又移到了別的位置, “得，現在跑海外去了。”

陳芷嘆了口氣，收回眼神。

眼前的電腦畫面基本沒怎麽變化, 王雅萱依舊緊閉著眼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因為窗簾還隨風輕輕搖晃, 她都快覺得這只是一張用來糊弄人的照片了。

“等等。”

周從忽然開口, 陳芷好奇地側過頭看：“怎麽了？”

“ip停了。”他說著，連忙伸手又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屏幕上的畫面瞬間被放大, “鎖定位置……找到了！”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陳芷連忙轉過頭看向他的電腦。

眉頭一皺：“你確定在這個位置？”

周從點點頭：“不過這地方看著有點熟悉啊……”

“當然熟悉了，”陳芷伸手, 指了指畫面上的一處，“柳河區商貿街, b棟……這是王雅萱的住處。”

收回手, 又瞇起眼：“可是我今天才去過這裏, 這房子裏沒有這種裝飾的房間。”

周從坐起來, 朝後靠向椅背，摸了摸下巴：“這是直播地點，但不一定是拍攝地點。”

陳芷指向眼前屏幕：“那……”

“算了，我直接去一趟。”周從說著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串鑰匙，“你在這邊繼續看著，有情況直接打我電話。”

“來得及麽？”陳芷看了看時間，意識到自己的現在說話已經在耽誤時間，連忙住嘴，“算了，你快去吧，這邊我來。”

周從隨便點了點頭，轉身就跑出了門。

看著人已經走了，陳芷收回眼神，掏出手機一邊給聞識川打電話，一邊看著眼前的直播畫面。

盯著窗簾看了幾秒之後，聽筒裏聞識川的聲音響起：“有線索了？”

“嗯，ip查到了，就在王雅萱的住處。”陳芷說著，又問，“你那邊呢，到機場了嗎？”

聞識川：“快了，我現在派人去柳河區。”

“周從已經去了，”陳芷停頓片刻，補充，“但是那邊不一定是拍攝地點，我們今天去的時候那邊沒有那樣的房間啊。”

“不一定是在那一間，定位有誤差，樓上樓下都有可能。”聞識川低聲解釋，“但選在這個位置……這不一定是綁架。”

陳芷有些懵：“為什麽這麽說？”

聞識川問：“你覺得綁匪綁架王雅萱再直播，目的是什麽？”

“嗯……”她有些猶豫，“直播到現在綁匪都沒有露過面，甚至連個聲音都沒有，不圖錢不圖命，甚至都沒擺出威脅的籌碼，要麽就是單純想吸人眼球，要麽……”

“拖延時間。”聞識川接下話，“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直播是專門給警方看的。”

陳芷緩緩開口：“迷惑警方視線，是為了逃跑？”

電話那邊無聲給了肯定。

“但為什麽是王雅萱，是因為她給了電話號碼？”

“這說得通。”聞識川的聲音有些遠，停頓片刻又變得清晰，“但太刻意。”

陳芷還在消化那句刻意，聽筒那邊忽然變得嘈雜。

陳芷：“你到了？”

聞識川嗯了一聲，聲音又變遠了，夾雜著噪音送進耳朵：“……等會打給你。”

電話又被掛斷，陳芷莫名也跟著緊張起來。

坐在這裏不能幹著急，只好再一次看向眼前的直播畫面。

視線就這麽停在空中。

眼前的畫面沒有什麽非常明顯的變化，晃動的窗簾，緊閉著眼的女孩，明亮空曠的房間……

但又可以讓人明顯的覺察出有什麽不一樣。

她盯著窗戶一處，湊近了仔細地看。

又覺得不夠近，拿起手邊的鼠標點開了放大鏡，將窗口放大了好幾倍。

窗外依舊是零星的光，比一開始更暗了，窗邊的白色窗簾卻晃得格外厲害，想必此刻的風也開始肆虐起來。

可是讓她註意的不是這裏，而是窗簾的顏色。

放大看，靠近窗戶吹風的一截，和沒有吹到風的一截顏色有很大的變化。

顏色分明是深了，還在隨著時間繼續加深。

白色織布沾水會加深，有點淡灰色的感覺。屋內的光線打在上面，一開始看不明晰，時間久了，仔細看，是能看清楚的。

“下雨……？”

她小聲嘟囔，意識到這一點後立刻掏出手機查柳河區的天氣預報。

從今天到未來三天都是清一色的晴。

而此刻，更是月明星稀。

又害怕自己的判斷有誤，她又看向屏幕確認了一遍，才迅速把電話打給周從。

那邊接的很快：“有什麽消息？”

“那有可能不是直播。”陳芷連忙喊，“我看到了，直播畫面裏的窗簾顏色一直在加深，而且從直播開始到現在，窗口一直都是有風的，成橋這幾天都是大晴天，不可能下雨。”

說完，又停頓：“不對，可能直播的地方根本不在成橋，這樣下雨也是說得通的……”

“不。”周從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就在成橋。”

陳芷有些懵：“啊？”

周從：“我現在就在直播的房間裏。”

“什麽？”陳芷沒緩過來，“你看到直播的電腦了嗎？”

“嗯，直播的地方就在王雅萱住處的隔壁，一墻之隔。”周從說著，又低下頭操作了什麽，片刻聲音又遞過來，“現在我把直播關了，你看是不是。”

陳芷擡頭，果然看到屏幕上顯示直播已結束的字樣。

腦袋頓時如同被塞進了千萬根理不清的線，她有些煩：“這是怎麽回事，那王雅萱呢……”

周從：“不知道，聞隊那邊有消息了麽？”

“剛跟他打的電話，人已經到機場那邊了，估計馬上就有消息。”說完，又煩躁地靠向椅背，“直播的意義在哪……”

周從嘆了口氣：“估計就是為了轉移我們的視線吧，現在只能盼望聞隊那邊能盡快把人抓住了。”

“可是就算是轉移視線爭取時間，但聞識川那邊的抓捕根本不會停。梁錫如果要逃，他費盡心思弄出這麽多麻煩的事，逃跑也不會因此就變得更容易吧？”

思路亂成一團，短時間內理不清。

周從也無能為力起來：“我在這邊調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麽。”

問再多問題也得不到解答，電話掛斷，陳芷仰頭，對著天花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等了多久，桌上手機亮起。

電話鈴聲隨之而來。

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起身抓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出來的聞識川三個字，連忙劃開接聽。

“聞識川，怎麽樣了？”

聞識川那邊的聲音有幾分冷：“抓住梁錫了。”

這是好消息，她本該覺得心中空落被填補，可是預料中的石頭落地的感覺卻沒有來。

試探問：“只有梁錫？”

聞識川：“對。”

他也一定是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但陳芷卻沒辦法用語言講出自己心底的感覺，只能把剛才周從去柳河區的事情覆述給他。

“……是錄播？”

“嗯，畫面上的地點就在王雅萱隔壁的房子。”

那邊沈默了一會，片刻才有聲音：“……等我回來，困就先睡一會。”

陳芷：“不困。”

“想不通就不要鉆牛角尖，放松一下。”聞識川輕聲說。

她還一句疑問都沒提出來，但聞識川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煩惱，倒是跟蛔蟲一樣神奇。

剛才心中的煩躁此刻倒是被他撫平不少：“知道了，那我瞇一會。”

“嗯，等我回來喊你，掛電話吧。”

不同於之前幾次的突然掛斷，這次聞識川的語氣和行為都溫柔不少。

這下才有點男女朋友的相處感覺，而非同事。

陳芷心中的空落瞬間被填補，楞了一會才緩緩按下了掛斷。

倒是挺懂她心思。

回到辦公室迷迷糊糊閉上眼，倒是沒有預想中的難眠，緊繃的神經忽然放松，不過幾分鐘就睡著了。

被喊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在躺椅上睡了一夜，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裹上了毛毯，緩緩睜開眼，屋內的光線倒是合時宜的昏暗。

聞識川說好回來就把她喊醒，看這樣子應該是沒舍得。

腦子裏全是案子的進展，三兩下收拾好打開辦公室大門，清白刺眼的光線才湧進眼眶。

時間不早不晚，辦公區的警察們已經開始忙碌了。

唯獨不見聞識川。

從走廊一直走，順著記憶拐彎，果然看到周從在技術組辦公室外準備走進去。

兩三步走到他跟前：“周從。”

面前的人聞聲轉身，手裏的咖啡差點沒拿穩：“你走路沒聲兒的，嚇死我了。”

“聞隊呢？”陳芷問。

“聞隊……剛從會議室出來，應該去給你買飯了吧。”

“你們開會了？”陳芷連忙問，“案子怎麽樣，有什麽進展沒有？”

周從點點頭：“也不算是大進展，不過線索已經有很多了。”

“王文進的屍檢出來了，被刀捅太多次失血過多。你們在王雅萱住處發現的刀上有梁錫的指紋，客廳的血是王文進的。”

陳芷抿了抿嘴：“那天臺上那個斷掉的手指呢？是誰的？”

周從：“說起這個我還覺得奇怪呢，你猜那是誰的手指？”

陳芷不悅：“別賣關子。”

“嘖，”周從撇了撇嘴，“行吧行吧，那我告訴你。”

周從：“是王文進的……”

周從還沒說完，陳芷已經皺起眉：“王文進五個手指頭可都在，怎麽可能？”

“別心急麽，我還沒說完呢！”

陳芷點點頭：“行。”

“是王文進的前妻，鄭清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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