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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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發起呆了?”等單晏隨靠近後, 楚雙儀才問。

“早上容易不清醒。”單晏隨回過神來,鎮定地回答。

楚雙儀聽到這個回答卻又勾起了點回憶,嘴唇柔柔地翹起:“原來你以前在吹牛。”

單晏隨不解其意:“什麽吹牛?”

楚雙儀瞇著眼睛笑得歡:“我剛搬入你這山谷的時候,你還是早睡早起的, 後面就越來越愛拖著我賴床, 我有一天就笑你,但不知道笑你的時候那句話戳你心了, 你立刻不服氣說你只是被我感染得容易早上不清醒, 在沒和我睡之前,你都是一醒就腦子不混沌的類型。”

是那些失去的記憶裏的啊……

單晏隨聽著並沒有什麽代入感, 但楚雙儀描述的這些夫妻在一起逗樂的情狀, 說實話單晏隨聽了有點想打問號,因為他想象不出那內容裏耍賴亂講的人是他。

但楚雙儀如果是為了讓他恢覆記憶, 那麽應該給他講的都是能刺激他回憶的真話內容。

所以……那個拖著人賴床的人是他?不服氣亂講的人也是他?

這真實有點荒謬,他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消化掉這份真實。

兩人一起洗漱過後,楚雙儀讓他看書, 自己去做早飯。

還好,不是整天都黏在一起。

單晏隨松了口氣,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著自己的事了。

他開始專註於自己的事情中,因為怕楚雙儀很快回來又陪著他,所以他做事的效率飛快,專註力也提到最高。

其實這和他沒失憶前的舉動也很像,而且兩者都是怕分心,只是珍惜的點不一樣, 一個是珍惜不用處理事情時的相處點滴,一個是珍惜處理事情時的潛心篤志。

楚征儀回來的時候單晏隨根本沒發現她回來了,楚征儀擺好盤子,坐好了又拿起了筷子才不慌不忙地叫他。

單晏隨的筆瞬間凍住,不過目前做的也是可以打斷後繼續做的事情,所以他凍住後很快放下了筆,踱步過去吃飯。

這是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後第一次陪著楚雙儀用的飯。

他本想吃得克制,但楚雙儀卻給他夾著他愛吃的菜。

單晏隨擡頭望了楚雙儀一眼,楚雙儀回以縱容的微笑。

這是鼓勵繼續吃的意思,單晏隨把食物塞到口中,細細地咀嚼完吞下,但喉嚨咽下食物的動作剛結束,楚雙儀就像知道他又能吃哪個一樣,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單晏隨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

“可是不喜歡?”楚雙儀黯然道,“難道你兩年前的口味和現在的不一樣?”

單晏隨心顫了顫,很快搖搖頭:“哪會變得那麽快。”他立刻排除想要克制的想法,對楚雙儀給的食物照收不誤。

楚雙儀越夾越開心的樣子,單晏隨則一旦放開了胃口,也吃得很是暢懷,看到對方笑意盎然的樣子,更是不自覺地目光放柔。

食物剛剛好就兩個人用,不多也不少。

單晏隨是吃完才發現這一點。

他放下了碗筷,有點不敢對視早早就吃完她那一份,然後一直手撐著下巴柔軟地看著他的楚雙儀。

目光太熾烈,情誼太厚重,讓他這個不知道能不能回以同樣目光的人有些壓力,但……也是有少量怡悅的情緒的,很少,但還是有的。

“我們以前的時候接下來會做什麽?”單晏隨終於壓下覆雜的情緒,想要輕松地看向楚雙儀。

於是他清晰地看到楚雙儀的眼神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瞬間綻放最美好的笑容,像得到了一直渴望的禮物那樣。

“做的事情不是很有規律,有時候你會說犯困,想回去睡個回籠覺,拉著我一起;有時候你會拉著我陪你做事,即使我在邊上做些不相幹的事情,你也要我陪你;但最多的時候,你會陪我去逛街,你說怕我悶著……”楚雙儀認真地一一細數,認真的樣子就差掰手指頭了,而後她又天真地看向單晏隨,一副乖乖地任由他做主的樣子,“所以你現在想做什麽,就是我們要做什麽,因為以前也這樣。”

單晏隨看得內心有所觸動,壓力好像都消失了,彎著眼睛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逛街吧。”

楚雙儀頓住,然後壓抑住喜悅,像是怕驚擾到他一樣,低著頭輕微地上下動了動頭,弧度非常小。

過一會兒她才猛然站了起來,說道:“我去收拾東西。”

單晏隨不由自主地蕩開了笑意,道:“我要不要幫你?”

楚雙儀聞言深深地註視單晏隨,一字一頓鄭重道:“如果你可以的話,請你務必這樣做。”

單晏隨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心想楚雙儀定會好好收拾一些能勾起他們回憶的東西,然後在逛街途中好好安排的,沒想到換來那麽可愛的反應。

他忍住笑,默默地跟著楚雙儀去了。

其實也沒收拾什麽,但這種一起行動的感覺很新奇。

互相商量幾句,偶爾對視,把一切都弄得妥當又快速。

但可能還是洗漱和吃飯的時間花得太多,兩個人到京城城內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陽光有點大。

楚雙儀下了馬車便抱怨道:“早知道我該和你一樣戴著鬥笠了,曬得我臉熱。”

單晏隨脫下鬥笠,自然地遞給了楚雙儀:“那給你戴。”

楚雙儀眼睛有些濕潤,單晏隨被她看得不安,心中暗道:不過一點小事,這也能感動,難道他以前也做過?無時無刻不在勾起她回憶?

但單晏隨後來才知道,感動的不過是那理所應當的關心態度而已。

“你戴著吧,”楚雙儀搖搖頭,“可能是馬車裏涼快,我剛出來反差大,現在在外面站久了又覺得太陽也不是很大,況且京城裏認識你的人多,還是你戴著好,不然麻煩。”

單晏隨只好又戴上。

等他放好了馬車,想準備問楚雙儀現在去哪兒的時候,楚雙儀未曾等他問,就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引著他前進。

對比昨晚的相擁,昨晚的雙手交握而眠,拉住袖子實在是沒有那麽親近的動作了,但單晏隨的心卻一直無法不註意那相連的一處。

他們以前……也是常常如此?

單晏隨又是這樣在心中發問,但此刻心跳得有些快。

只是這樣歡快的感覺,在連連遇到好幾家關心著他身體的賣家,仿佛賣家多麽熟悉他們夫妻倆時,就降落了。

這裏處處都如此陌生,陌生的信息量太大,就漸漸又引起不安來。

況且,單晏隨實在不喜與人多親近,能同意和楚雙儀一起,已經是有些極限了。

所以單晏隨逛著逛著,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起來,楚雙儀發現了,本來高昂的興致也漸漸降落。

看了一場不用對話的戲,吃了一頓守禮不怎麽說話的飯,楚雙儀便懨懨地說回去了。

“我是不是擾著你興致了?”回去找馬車的路上,單晏隨問道。

“沒事,慢慢來。”楚雙儀依舊這樣說,但笑容已經有些勉強。

回到家裏,兩人換好衣服睡了個午覺,午覺醒來,單晏隨看著楚雙儀的臉色疲色未舒的樣子,終於道:“你給我說說以前發生過什麽吧。”

楚雙儀有些黯淡地一笑:“你是真心想聽的嗎?若是勉強還是別聽的好,免得說了你心煩我。”

這是萬分了解單晏隨了。

單晏隨於是用真摯的眼光看著她,道:“我是真想聽的,你說給我聽,我保證不會產生讓你不喜的情緒。”

楚雙儀吐了長長一口因為疲累而生的濁氣,目光一點點渙散:“其實若是說,也不知道如何說好,更不知道從哪裏講好,又哪裏能說得完呢?”

“那就從我求娶你提起吧。”單晏隨挺關心這部分內容的,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轉變情緒。

楚雙儀卻是用沈甸甸的視線瞥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放到隨便的一處,道:“那我還是從你的父母和我家說解除婚約開始吧。”

單晏隨其實也有點關心這個,但怕楚雙儀回憶到不好的事情,讓她本就時好時壞的情緒陷入更加不好的狀態,於是按捺不提罷了。

單晏隨小心翼翼道:“你不要勉強自己。”

楚雙儀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勉強,有什麽好勉強的呢?不過是還沒深愛你之前的解除婚約罷了,比起若是你一直回憶不起來過去,對我說合離,那已經是很讓人能接受的事情了。”

單晏隨沈默了。

楚雙儀突然捂住太陽穴,低聲說著歉意:“抱歉,剛剛情緒有點控制不住。”

“沒關系。”單晏隨溫聲安慰道,“不是你的錯。”

對於楚雙儀,他是愧疚的,所以現在楚雙儀若是怨懟,那就怨懟吧,只希望有一天她能很好地整理情緒。

楚雙儀讓自己平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像昨晚一樣,縮進了單晏隨的懷裏。

單晏隨的身體僵硬了起來,但他知道這樣會像中午勾起楚雙儀好不容易忘掉的痛苦,所以他強忍著,努力地讓自己容納楚雙儀的溫暖。

“你是正確的,那我便從你重新提起婚約時說起吧……”

楚雙儀的聲音有些遙遠,但聽著聽著,單晏隨就覺得那聲音很近了,身體自然的輕松了下來,全部心神也投入進了故事裏。

是的,故事。那雖然說的是真實,但真的很像故事,不過,是很多挺溫暖的小故事。

單晏隨的神情漸漸不知不覺與楚雙儀同步起來。

可惜,他真的仔仔細細聽完了,記憶也毫無撬動任何一點的跡象。

此後每天,楚雙儀與他親近的同時,回憶過去,但堅持了一個多月,楚雙儀該講的都講了,該走的地方都走了,該幹的事情都幹了,問單晏隨的時候,單晏隨依舊是說記憶仍舊缺失。

楚雙儀漸漸的,就越來越失望得焦躁不安了起來,夜晚小心地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單晏隨心疼她,便主動抱著她睡,希望她因此好受一點。

他也漸漸知曉了兩人以前的習慣動作,想多做些讓楚雙儀開心。

但直至目前,兩人最親密的舉動也只是相擁而眠。

楚雙儀的情緒終於無可控制地下沈到了底端,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在怕,真怕那一天宣布完全好不了,兩個人必須分離的情況。

某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單晏隨說道:“若你不想分開,我們也可一起生活……”反正他已經習慣了,已經不覺得厭惡,反而還有些安心,只是怕楚雙儀困住自己而已。

但他的話沒能說完,楚雙儀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猛地一拍桌子痛苦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勉強!”

久久未曾見過的淚水再次浸濕了她的臉,但這次楚雙儀沒有再讓單晏隨多看,而是快速離開回屋了。

單晏隨不知是該跟上還是該不跟上好,但他放下了筷子,下意識地覺得還是把人看在眼裏比較安心,只是他跟上去的時候,發現楚雙儀緊閉房門不讓他進。

他在門外等了好久,終於忍耐不住說道:“你總不能一直不讓我進門吧。”

楚雙儀終於開了門,但單晏隨看清她手裏的東西時,知道就算沒有他說的這句話,她也會開門的。

“你要去哪裏?”單晏隨沈了下來,眼裏翻湧著他自己也讀不懂的情緒。

“我受不了,我們分開吧。”楚雙儀微閉著眼睛,壓抑著情緒,冷淡地低啞著聲音說道,“這段時間,謝謝你一直包容我。”

“是我對不起你……”單晏隨定定地說道,目光裏的情緒翻湧的幅度越來越大。

“再對不起也夠了,你說得對,兩個不再合適的人在一起,終究是互相折磨,我從前還抱有希望,現在……”楚雙儀慘笑了一下,她抱著行李去了她之前被單晏隨昏迷剛清醒時暫住的旁屋,不再多言。

單晏隨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說道:“可我實在對不住你頗多……”

可已無人再聽,但就算那人聽了,也不是那人想聽的,所以也無用。

單晏隨知道這個理,但還是想說,但即使說了,也壓抑不了心裏空落落的感覺。

本來應該開心的,楚雙儀想開了,可他卻不歡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吊著一口氣,我下午接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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