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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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征儀這次從魔鬼洞中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清幽的山谷底部,四周層巒疊嶂,往上望能看到好多條稀薄卻綿長的雲霧。

山谷裏有一條開闊的大河,河水的聲音特別大,河岸邊有不少巨大得完全可以雕成寺廟高昂佛像的鵝卵石。

她從未見過這樣陡峭的山,聽過這樣寬廣的河,近觸過這樣大的鵝卵石,所以眼中都是新鮮。

雖然不是很情願接受魔鬼的任務,但她真的因為這些任務開闊了許多眼界。

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楚征儀心情頗好地搖晃著鈴鐺,等待著這次的任務對象出來接她。

河岸空曠,山峰險峻,都是一覽無餘,那麽那個人的住處應該在山峰底下那些繁茂的大樹裏。

楚征儀對出現的任務對象從未期待過,雖說前世與今生無關,但畢竟都是傷害過她的人渣,人品若差,相貌哪怕再好也是衣冠禽獸。

但這次的任務對象一出現,她就看呆了,哪怕明知那是如她見過的前兩個人渣一樣的渣人,她也忍不住心跳微微加速。

因為來人的相貌是讓人覺得豐神俊朗卻又高潔飄逸,來人的氣質是讓人覺得疏離卻讓人心生崇敬的,而這樣仙風道骨的他還很溫柔有禮地對楚征儀說話。

仙人的疏遠人們本都覺得正常,而仙人一旦溫柔起來人們就無法不沈溺了,還隱隱欣喜自己遇見了一個難得見到的平易近人的仙人。

“使者是?”他微笑著問道,聲音清冷如山泉,但也動聽如山泉。

“我是窟主派過來幫您治病的。”明明經歷過大場面的楚征儀還是不由得有些局促地說道。

“有勞使者了,使者請進。”他神色不變如常,儀態潤人如徐徐清風。

本來可以變出樓閣的楚征儀忘記了這回事,怔怔地跟著他走了幾步才想到可以不必那麽麻煩的。

但已經和對方走到了林子的邊際,對方見楚征儀停下,善解人意地說道:“寒舍並不遠,走幾步便是。”

的確應該不遠,她剛剛搖鈴鐺不久對方就出來了。

“吾姓單名潛,字晏隨,使者怎麽稱呼?”

楚征儀抱緊了懷中挺小的盒子,小聲說道:“我姓楚。”

她只說了姓氏就不願再說了,這些任務對象都是現世能見的人,雖然與她家相隔很遠,但若是有心找,也有財力人力擴大尋找面積,說不定還是能找到她頭上,所以她能不說就不說。

她也不想說謊,別看她在執行任務時隨意亂說的那樣,但那是因為對她來說那已經不是她的人生,所以她才可以輕松無負擔地那樣做。

“楚使者。”單晏隨低了下頭,示意行了個輕禮。

楚征儀回點了下頭,繼續和他前行,但不是很敢直面對視他那實在是讓人心動的臉。

對比程湛和餘敞住的地方,單晏隨的屋子真的是小,看起來只能容兩三個人住那樣,而楚征儀也的確只看到一個恭敬著臉掃地的五大三粗的大漢。

但……這屋子的簡單古樸的樣子就是讓人感覺很適合單晏隨的氣質。

單晏隨把楚征儀迎入大屋內,正要沏茶,楚征儀搖手讓他停止了,看著室內迎客廳的右邊的小門問道:“那是您的臥房嗎?”

單晏隨雖不明所以,但也解惑道:“是。”

“我時間不多,不如我們就開始吧。”楚征儀掂了掂手上的盒子。

單晏隨不急著看病,但既然對方顧慮時間先提了,那就順著吧。單晏隨於是便開了房門讓楚征儀進去。

楚征儀看到床鋪不知為何有些羞澀了起來,解釋了一通後,單晏隨平和地同意了,自然的樣子緩解了楚征儀的尷尬,上床後楚征儀發現單晏隨的身體有意識地避開觸碰到她。

真的很好的一個人啊,不知道曾經做過什麽渣事。

楚征儀讓單晏隨和她的血一同滴到那鎏金銅印上,不一會兒,熟悉的黑色/降臨……

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聽到有人在一邊敲門一邊叫她,是個慈愛的女音。

楚征儀從床上起來,正要去開門,卻發現自己的臉上濕漉漉的一片,這個身體應該剛剛在哭。

楚征儀連忙擦掉淚痕才開門,但外面的婦人一看楚征儀紅腫的眼睛就心疼得要緊,從她對楚征儀的勸說中,楚征儀知道自己剛被一個從小和她有婚約的男人的家裏解除了婚約。

面前這女人是她這具叫“雙儀”的身體的母親。

母親話裏話外根本不怪男方家,好似男方家和雙儀也很親近,是為了雙儀好才主動退婚,因為那個和雙儀訂婚的男人雖好,但把家人和天下人都看得一般,不會對這個好一些,也不會對那個壞一些。他少小離家親情淡薄,明明功成名就卻很少見家人,雙儀嫁過去很可能會吃苦。

男方家裏是疼愛雙儀才不忍雙儀嫁給那男子。

聽起來未來婆家是難得的好的,把雙儀當比唯一的兒子還親近的女兒疼。

楚征儀了解得七七八八,好不容易送走了母親,有雙儀意識的那細微的靈魂碎片才出現。

一聽她說話,楚征儀就感覺對方是個嬌嗔有靈氣的女孩子。

雙儀全名楚雙儀,因為楚父和單父是生死相交的兄弟,所以楚雙儀在娘胎就和單家的單晏隨定了親。

雖然楚父和單父合得來,但並不代表楚雙儀和單晏隨合得來。

楚雙儀自小承歡在楚父楚母膝下,特別能討長輩喜歡,也愛和家人親近,而單晏隨自小被家人送去在外游學歷練,師承的先生是大家,治學嚴謹、酷愛玄學,單晏隨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兩人的生活軌跡完全無一點相同。

當時的人愛好奇聞異事、神仙怪談,對精通玄理的隱逸仙人很向往推崇。而單晏隨學成出師後所作的清談玄言的詩文傳遍天下,被皇帝讚為是天下最懂玄理的人。單晏隨幾次推舉的人都得到皇帝重用,所以不說天下文人,就連得權的官員都很捧著他。

楚雙儀是個有點小虛榮的女孩,未婚夫如此厲害,本就對單晏隨很是動心的她更加沈醉在有單晏隨的夢裏。

大概是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即使楚雙儀如何打扮,單晏隨在那少數的見面中對楚雙儀總是淡淡的,雖然有婚約,但並不把楚雙儀看作特別的人。

感情一直升溫不了,單晏隨學成後一年回家見面的次數又還不如單父單母一個月內見到楚雙儀的次數,單父單母覺得單晏隨這種連親生父母都冷著的人配不上溫暖貼心的楚雙儀,和楚父楚母一致認為楚雙儀嫁給單晏隨是不會好的,就自動解除了婚約。

但楚雙儀知道,最開始主動提起解除婚約的人是單晏隨。

從小在溫暖的環境裏長大,和長輩、同輩、小輩都能相處,偏偏暖不了期待已久的未婚夫的心,楚征儀一下子就又悲又怒了,大哭過後決定忘掉單晏隨。

但就當楚家開始張羅著物色楚征儀下一個未婚夫的人選的時候,單母病重,單晏隨不得不回鄉照顧母親。

單母一看單晏隨就氣,時常看著自小看著長大的甜乎乎的雙儀小娘子才能有笑容。

雙儀也很親近單母,單母病情不樂觀,就經常去陪著,但因為氣那從不對她親近一點甚至還親口先說解婚的單晏隨,不再對單晏隨笑臉相迎,而是不理不睬。

但來往久了,不知為何單晏隨反而喜歡上了雙儀,在單母好不容易治愈後,他得知楚家找了好幾個給雙儀把看的夫家時,立刻上門和楚家請罪,重提親事。

楚雙儀聽說了超級解氣,興奮得一個月光是吃著白米飯都覺得香。

為難了單晏隨幾個月,見單晏隨心意堅定,見單晏隨長得好看,見單晏隨學問高名聲還大……就、就不爭氣地同意了。

雙方成婚後單晏隨還是不願意和單父單母住,要回他的山谷隱逸,就在單父單母的罵聲中帶著楚雙儀走了。

婚後夫妻和諧,即使周圍不再熱鬧了,但和愛人相處還是愜意的,楚雙儀和單晏隨的感情越來越深。

但好景不長,某日單晏隨不小心在山上失憶了,失憶過後完全忘記了愛上楚雙儀的那一段時間的過往,無法理解自己會和楚雙儀在一起。

楚雙儀想幫他回憶,但單晏隨不願意記起過去。

楚雙儀爭取了無數次,單晏隨漸漸討厭雙儀,直接對雙儀說他失憶醒來的第一天,知道有人愛著自己甚至與自己同情人一樣相處時,就覺得惡心。

對楚雙儀避之不見、冷漠相對只是不想因為厭惡做出不好的事情而已,是在保護楚雙儀。

他實在不願意和楚雙儀在一起,甚至想和楚雙儀合離。

楚雙儀死活不肯相信昔日愛人如今如此抗拒他們的過去,還是爭取著,單晏隨終於有天冷淡地說道他其實並沒有失憶,只是有一天恍悟大道,從那紅塵情/色中脫離了,於是想擺脫楚雙儀。

楚雙儀失魂落魄了一天,將她為了單晏隨而抄寫的玄理之書全部燒成灰燼,然後連夜收拾行李恨恨地決定返家,但在返家途中遭遇不測,被人殺死。

“……你如果要幫我虐單晏隨那狗東西,一定要往死裏虐,絕對不要留情!”楚雙儀絮絮叨叨地叮囑道,“我本來是想回家後給他好看的,但沒想到等不到那一天了,真是恨不得從棺材裏蹦出來報仇,可是鬼差不準,讓我投胎了,真是氣死!還有那殺了我的賊人,你也別放過,我告訴你他們的相貌和當時出現的地點……”

楚雙儀應該是一口怒氣憋得老久了,說得沒完沒了,連報覆方案都親手給楚征儀擬定了好幾個,讓楚征儀參考。

楚征儀有些哭笑不得,但挺喜歡這輩子這活力四射的的性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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