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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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骸骨的藥方是否有效是件很漫長的事情。程湛於是讓他的骸骨藥人隔十天就寄信告訴他身體變化。

藥人一開始表示身體還在慢慢地惡化,程湛安慰他這是很正常的現象,並寄多了點藥粉給他,讓他加大藥量服用。

後面藥人和楚征儀一樣,慢慢遏制住了病情的惡化,雖然還是有不舒服的時候,但一直不影響運動。

三個月過後,當藥人再次來到程湛面前的時候,程湛眉毛挑了挑,給藥人做了一套和楚征儀一樣的檢查,結果和楚征儀一樣,毒素完全消失了。

“太謝謝您了,程莊主。”藥人讓他帶來的小廝獻上重金,“果然我當初的選擇是對的,繼承了老鬼所有衣缽的您肯定有辦法治好這骸骨。”

“我一開始不是和你說過嗎?程某的夫人也得過王舉人您這種病,後面就程某的調養下治療好了。”程湛假笑道。

“是,您當時那麽保證讓我特別放心。”藥人笑得歡暢,“我會幫程莊主多多宣傳您的醫術的。”

“那程某就先謝過王舉人了。”程湛假惺惺地感謝道。

等送走王舉人,程湛的臉又變回那平淡無波的樣兒。

知道果然是那藥方有效,程湛到了書房,攤開紙張,寫了兩張藥方比對,一個是老鬼的藥方,一個是誰都知道的普通的補藥,藥方沒有一處是相通的。

老鬼的藥方的藥材是對癥下藥,程湛看得通,而那補藥的藥材……那藥材沒有一處是對癥下藥的。

莫名其妙,完全想不透。

程湛越看眉頭越皺得厲害。

門在外面敲了幾下,那敲動的節奏和音量的大小是程湛無比熟悉的,程湛就算不看門框上印著的剪影、不聽那體貼的溫聲細語,也知道來的是楚征儀。

他放下筆墨,迎上去開了門——這山莊上也就只有楚征儀能讓他放下手中事上去迎接了。

門一開楚征儀親密地就抱住了程湛,而後才不安地說道:“沒有打擾你吧?”

嬤嬤說的果然是,沈浸在幸福中的人會年紀越來越小,也會患得患失。

程湛拉著言行舉止越來越不理智但能讓他不知為何越來越沈迷的伊儀進去,輕聲說:“不管有沒有你也已經打擾了,再問不多餘嗎?”

楚征儀有些難過地說道:“那我下次不來了,等你找我。”

程湛身子一僵,喉嚨幹澀了一下,道:“沒打擾。”

這樣說話已經很難得,楚征儀訝異地擡頭看,噗嗤一笑,程湛尷尬得準備等她再多說話就甩開她的手,但楚征儀沒有,她好像非常了解他一樣,無比耐心地等他慢慢地改變。

怎麽會有人可以溫柔到了骨子裏。

程湛無意識地將楚征儀抱得更緊。

纏綿了一會兒,楚征儀甜絲絲地將他推開:“你繼續做你的事吧,我在旁邊看看就好。你了解的,我肯定不打擾到你,還會幫到你。”

“也沒什麽事情。”程湛拒絕。

“那不是嗎?”楚征儀推開他走向書桌上攤開寫著字的紙。

一張紙上列著的是伊儀給的藥方……

楚征儀的眼睛瞬間幽深。

“唉,這不是我之前給你的那個藥方嗎?你還在研究嗎?”楚征儀若無所覺地問道。

“嗯。”程湛面上如常,心卻瞬間咯噔一下。

旁邊放著的是老鬼給的那份藥方。

他剛想收起,楚征儀卻先他一步拿了起來,一邊拿一邊認真地念道:“藍甘草根,石灰散……”她念完,好奇地問道,“這是治療什麽的藥方?”

“沒什麽,亂寫的。”程湛裝作不在意道。

“亂寫的話可以給我嗎?我好喜歡你的字。”楚征儀笑容更深,期待地問道。

伊儀近來只要問什麽,他一般都會給,更何況是這隨便一張紙,拒絕的話太異常了。

程湛只好說:“隨便寫的,拿這個幹什麽?你要喜歡我可以給你寫更好的,用最好的材料裝裱起來。”

“好啊,我等你裝裱好給我,內容要是你最想對我說的話……”楚征儀笑意頓深。

程湛剛松口氣,楚征儀卻又繼續瞇著月牙一樣的雙眼說道:“但這個我也覺得很好,我也收走了。”

程湛楞楞地看著楚征儀提起筆,在那張紙上提下幾個字:

【大景五年,程湛答應贈伊儀裝有他對伊儀心中愛慕之文,特此記錄,此景此情,勿失勿忘。】

“寫這個幹什麽?”他呆呆地問道。

楚征儀認真地把那張無比普通的紙仔仔細細地疊了起來,珍惜地放入懷中,像是對待她最寶貴的寶貝。

她聽到程湛的問話,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但未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此景此情,勿失勿忘。

程湛心中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一樣,驀地移開了頭。

他沒有再問楚征儀要那張紙。

而是也回以誠摯的心情,數次易稿,又盡數摧毀,改抄了半個月的佛經,佛經上盡是祈求家人平安幸福經過數萬人傳唱的字句。

怕伊儀覺得他敷衍,在親手裝幀好後,他又制作了一條瓔珞附之。

在準備的時候,他都是以見客人為借口,全程躲躲閃閃地用零碎的時間避著楚征儀制作。

“這是什麽?”楚征儀無措地看著程湛遞給她的盒子。

“打開看看。”程湛溫柔地說道。

楚征儀像是想到了些什麽,強壓著就要溢出的喜悅,小心地打開紅漆盒。

漆盒裏停著一條卷軸和一條雅致的瓔珞。

她摸了摸瓔珞上每一顆都有蓮花暗紋的花珠,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珠和玉花簇擁的玉鸞鳥,鸞鳥搖曳的數根長尾綻放如蓮花形狀。

等到拆開長卷觀看手抄經的時候,楚征儀已泣不成聲,數度抹淚,又數度將沾著淚水的手指不顧禮節往裙子上擦幹,全然忘記了手帕的存在,只唯恐弄濕那長卷。

程湛看得又是滿足又是心疼,將他最會惹人憐愛的伊儀擁入懷中,任由他一向嫌棄的淚水洇濕他的新衣。

“夫君……”楚征儀捂著濕透的臉,“我還以為夫君忘了。”

“沒忘,”程湛拿著手帕幫她仔仔細細擦臉,動作輕柔,手帕過處,黏膩的淚痕被拭去,留下讓人毛孔張開的舒爽,“只是要準備充分了,才可以給人,不是嗎?”

楚征儀幸福得笑了好久,突然落寞下來:“可惜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不要孩子也可以,我從來沒有想過以後有孩子。”

伊儀一直為成婚那麽久還沒有孩子而發愁,程湛為她調養了好久也不見效,只好安慰他,當然也不全是安慰。

如果有當然好,沒有他也不強求,畢竟之前他也沒想過可以成婚。

楚征儀縮進程湛懷裏,低聲說道:“夫君,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我們一定要對我們孩子很好,一起長久地呵護他,讓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

“……嗯。”

他們有著差不多的過去,如果能夠有孩子,他一定會像護著楚征儀一樣,護著孩子。

可能是那個藥人把程湛和老鬼一樣能成功治療骸骨的名聲傳了出去,不久又來了一個想治骸骨的人。

程湛心不在焉隨手給了他藥粉,叮囑他長期服用,如果惡化就加大藥量。

除此之外,他沒有再理會這個病人後續的病情觀察,更沒有和該病人通信交流。

他的確想弄清楚這種不對癥下藥的藥方能治療骸骨的關竅,但在調養好他的伊儀身體之前,一切都得靠後站。

但他沒想到,兩個月後,伊儀沒調養好,那第二個求骸骨藥方的人卻死了。

“藥方沒用?”楚征儀睜大了雙眼,“可是上一個明明有用的。”

“我也搞不清楚怎麽回事。”程湛眉頭不伸,更加納悶,一個看似無法治療骸骨的藥方接連治好了兩個人,卻又失效了?

“會不會他不按時按量服藥。”楚征儀怔怔地問。

“不會,我仔細問過,他很緊張地服藥,一刻都不敢松懈。”程湛嘆口氣,又摟住楚征儀安慰道,“別為此操心,我會搞清楚的,你好好備胎就行。”

他扶著楚征儀入房,從嬤嬤手中拿過藥碗,看湯色和聞味道無誤後,才給楚征儀服用。

其實隨著楚征儀怎麽都懷不上,程湛已經隱隱有預感他命裏無子,但他沒想到他不但命裏無子,命裏連一個能常伴至老的愛人都會沒有。

那第二個病人死去的第二個月,當他又給楚征儀看診,竟然發現楚征儀體內又重新積聚骸骨毒素了。

他僵住了。

“怎麽了?”楚征儀瞧程湛狀態不對,慌亂地問,“我怎麽了嗎?”

“你又中骸骨了。”程湛的臉瞬間嚴峻下來,無比狠厲地說,“究竟是誰敢在我的眼皮底下下毒!”

他一定要那人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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