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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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征儀就用香料熏了衣服,用的是讓人沈靜的檀香。

在她的設想中,她想要找的是一個沈靜不甜膩的香味,因為楚征儀是男人;這香味還需要蓋過藥香的,因為藥香很濃;這香味必須和藥香混在一起不難受,因為這山莊裏的人特別是程湛不可能活動在不繼續沾染藥香的環境裏。

這樣能選擇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楚征儀是為了保險才挑了最多人能適應得了的檀香,讓嬤嬤買了它回來。

熏完了衣服,她又把衣服放到空曠有風的地方去去檀香味道,以此減淡衣服香味的存在感。

畢竟要求還是去味。

來觀看成果的嬤嬤將熏好的布料聞了聞,表情難以言喻,但也不對此發表任何看法,照職責分配工作後道:“我現在去給莊主送他的衣服,其他的衣服你仔細疊好,等其他人上來領。”

“是。”楚征儀答應下來,有些心虛地一邊照做,一邊等著嬤嬤回來。

也不知怎麽樣?程湛是不是滿意?

楚征儀心神不定,覺得嬤嬤去的時光實在漫長。

但事實上嬤嬤是很快就回來了,直接對楚征儀道:“莊主找你過去。”

“嬤嬤,莊主是不是不喜歡?”楚征儀想討一些信息好應對。

“莊主沒說什麽,我不敢妄自議論。”嬤嬤嚴肅著臉,擺擺手不肯說。

楚征儀心裏被她整得更加七上八下,她從小就不擅長討好人,被人排擠的時候只會強撐著自尊,事實上自卑得厲害,超怕被人說。

正要離開,嬤嬤卻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說道:"對著莊主最好別有自己的心思,有什麽就說出來。莊主天生對別人情緒感知很靈,眼神也很好,你騙不過他,不要自己作死。”

楚征儀情緒更加不好了。

一進程湛那,楚征儀眼尖地看到程湛把熏好的衣服放得遠遠的,那顆心就懸在了懸崖上,搖搖欲墜。

程湛沒有任何笑容,道:“在我的山莊做得還適應嗎?”

楚征儀點點頭:“莊上生活很好。”

“前天你剛來的時候我交給你一件事情,是讓你給衣服去味,”程湛用手支著個腦袋,閉著眼睛道,“今天你就給我成果,這點很好,但你為什麽要給衣服熏香呢?”程湛拉長了聲音,很是不滿的樣子,久久又道,“你那味道啊,根本就是在影響我辨認藥味,這一點你讓我很是失望。”

楚征儀不聲不響地深吸一口氣,頭觸地道:“實在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你能說說你們是怎麽想的嗎?前幾個我吩咐去味的婢女也是通過染味去味,真是不懂你們這些婢女的想法。直接去味有那麽困難嗎?一定要熏。”

前幾個女婢?

嬤嬤說這山莊裏幹活的人中只有嬤嬤和她是女的,難道這些婢女都被趕出去了?

楚征儀快速思考了一瞬,立刻專註回答道:“回莊主,是奴婢想錯了,沒料到莊主還要辨藥味的情況,只想到萬物都有味道,味道只能減淡、替換,卻不能讓任何一物從此失去味道……”

怕程湛覺得她做得不盡心,她還將去味的原理解釋得非常清楚。

洗凈、晾曬、熏衣、再晾曬……如果不是鼻子很苛刻,或者用的熏衣香料不喜歡,一般來說這幾個環節是完全夠用的,所以她也只知道這幾個環節。

程湛終於睜開他那狹長的丹鳳眼,皺著眉頭道:“萬物都有味?不可能?”

他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

楚征儀不卑不亢地緩緩舉例道:“是的,即使是石頭也有味道,也能通過味道區分石頭的方位,山上的石頭和水裏的石頭的味道就不同。味道可以淡到聞著不沖鼻子,但並不代表味道不存在。”

“石頭這個醫書上也說過。”程湛揮揮手讓楚征儀換個例子。

楚征儀只好慢慢說其他的例子,程湛卻漸漸聽不進去,他仔細在想有什麽無味的東西存在,以便駁倒楚征儀的的論點。

水呢?

不對,水好像聞著也是有些味道的,嗅著也能有點味道。

墻壁呢?

不對,墻壁好像也有點味道。

洗幹凈的瓷器呢?

……

程湛總是能想出一些東西好像可以沒有味道,但又立刻自我否定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一樣要說出口辯駁楚征儀時,又猶豫了,因為他好像沒有湊近聞過,無法確定。

他從未想過萬物都有味道、無法去除這一點,總是認為總會有無色無味的物體存在,也一直追求練出無色無味的毒/藥,可那些毒/藥在沒放入水裏的時候,光聞著藥粉,好像也是有味道的。

會不會像楚征儀說的,真的是沒有?或者哪怕他嗅著沒有,也僅僅是因為他鼻子不夠靈敏,聞不出來而已?

程湛下意識地深吸了幾口呼吸證明自己的鼻子的靈敏度。

怎麽越吸好像也感覺連這屋內的空氣都有味道?

的確空氣是可以清新的……

程湛有些坐不住,感覺被楚征儀繞進去了,半晌,他突然不耐煩地打斷了楚征儀:“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沒有無味的東西,我認為無味就可以。我鼻子離著穿著的衣服還有一段距離呢,你想辦法讓我衣服的味道減淡到我穿上後鼻子可以嗅不出來的程度。”

楚征儀很想說程湛,但竟然無言以對,只好低頭忍耐地說道:“奴婢會努力的。”

但她努力了三個月,程湛每次找她都表示不滿意。

廢話!

程湛本來的要求就是在為難人。

根本不可能有沒味道的衣服。

而且程湛本來的要求本來還可以說是無意中為難人,現在完全是故意找茬的了。

她那麽努力讓衣服變得可以不影響辨認藥味,程湛好像完全忘記了當時說她的熏香影響他辨認藥的樣子,執念於讓楚征儀弄出他嗅不出的無味衣服!

在野外受了一個月風的衣服都還說味道濃得影響他認藥,有毒吧他!

空曠大自然中最清淡的風的味道怎麽可能影響認藥!!!

楚征儀真是越想越氣。

當然最讓她氣的不是這個,最氣的是攻略程湛的任務毫無一點進度。

她努力讓伊儀那因為常年顛簸流離而有些差的皮膚漸漸恢覆細膩白皙,又抽空從莊中討得材料自做些粗糙的胭脂、眉黛妝點自己,可見程湛的機會實在是太少,見了程湛也好像看不出來她的變化似的,眼神都不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

明明伊儀的五官不差,楚征儀也覺得自己的儀態和品味不錯來著。

還是要走伊儀那種近水樓臺路線啊,驚艷路線完全對程湛這個對美麗無感的瞎子無用!

楚征儀苦悶地將她新做的衣服給嬤嬤。

縱使吐槽程湛不懂美,楚征儀還是盡量在舒適基礎上繡些象征高潔等品質的精致圖樣給程湛的新衣。

“款式不錯。”嬤嬤明明是誇獎,卻高深莫測地說道。

近來她老是用這種意味深長的眼光看楚征儀,楚征儀一開始被看得發麻,見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後,就當她是變態不理會了。

畢竟這山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與山莊外的世界隔絕久了,或者是在老鬼和程湛這兩個主人下帶得久了,奴似主人,不懂人事,性子也是古古怪怪。

這嬤嬤前段日子還拿紙筆讓她寫遺書。

聽聽,這是人能幹的事嗎?

她還能工作呢?沒倒下呢!就催著她寫遺書,有毒吧這人!

楚征儀目送著嬤嬤離開,翻了個白眼,才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算是靜謐和平了。

雖然著急任務問題,但楚征儀有時候也被這些安寧的時光打動。沒辦法攻略程湛的時候,她就放空大腦享受這些無太大爭鬥的時光。

離開楚征儀的嬤嬤是快步離開楚征儀去程湛那兒的。

程湛已經自我培養了看衣物前深深嗅一遍的古怪習慣,只見他用力嗅了半天,扔到一旁,看也不看款式,拿起茶杯微擡起下巴道:“味道還是大,讓她再想。”

這個“她”不用說也知道是楚征儀。

嬤嬤卻沒有和往常一樣離開,而是說出她這段時間的顧慮:“莊主,您有沒有發現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中了骸骨的伊儀還在活蹦亂跳……”

“已經三個月了?”程湛吩咐人做事和看人挺精通,生活就過得模模糊糊了,對於時間的流逝一直都是要靠人提醒的。

“是,前一個多月她漸漸起不了身,雖然還是堅持幹完活,但明顯已經開始毒發了。我當時就想再惡化就提醒您可以辭退她來著,後面隨著她增加喝滋補藥的量,不知怎麽的,竟然堅持到了現在。”嬤嬤不可思議地說道,頓了頓,又疑惑不解地補充道,“而且皮膚也越來越好,人看著越來越漂亮。”

皮膚越來越好?人也越來越漂亮?

程湛回憶著這幾個月裏依稀的幾次見面,發現自己因為沒仔細看,對楚征儀的面容變化也很是模糊。

程湛瞇著眼睛道:“她最近除了那滋補藥,還吃什麽?”

“和我們吃的都一樣,不過她吃的量挺大的,不像是受骸骨困擾的人。”

奇怪,那藥明明很普通啊,難道藥裏面有什麽他和老鬼忽略過的部分?

程湛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透的程湛懷疑是嬤嬤老眼昏花,沒有註意到,於是又問道:“她人還老實嗎?”

“挺安分的,做事很努力。我本來見她身體不好,對她要求很低,但她主動學,我說過一次的都能記住,然後認真貫徹。嗯……還有,她走路直視前方,從不東張西望;可能為了完成您的目標,愛打聽您生活上的興趣愛好,除此之外對其他事情再無興趣……她晚上睡覺從不起來,一覺到天明;白天不去藥房那兒,也不往前門跑,也很避著莊裏的男人……對了,她好像念過書,我記得聽過她好多次嘟囔過詩句,每次的詩都不一樣,挺應景的。她說話愛舉的例子也比較文雅,但我給她紙和筆寫遺言,她卻放得遠遠的不肯動筆……”嬤嬤仔細回憶著,事無巨細都交待清楚,好讓程湛分辨。

程湛沈思了一會兒,修長的手指尖輕輕叩了桌子幾下,先對身邊伺候的一個奴仆道:“你不用伺候了,”又向嬤嬤道,“讓那伊儀過來輪值。”

“您是說讓她過來近身伺候嗎?”嬤嬤訝異道。

他們山莊裏來來去去挺多人,但新人總是還沒輪到在程湛身邊伺候的機會,就被程湛皺著眉頭趕走了。

“嗯,終於來了個正常的順心的,就試試吧。”

程湛絕口不提更大的原因是他要研究楚征儀為什麽能順利活下來。

不過他不提,嬤嬤也知道程湛愛研究奇怪事物的癖好,尤其當這個奇怪事物和醫學有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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