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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高唐鳳影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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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無崖一直納悶,她在腦子不清楚那會兒隨口念叨的那句“折梅天山縹緲去”,怎麽就傳得到處都是,還跟寶藏、功法扯上了幹系?

這中間的過程雖然難以細究,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將這話透漏出去的人一定是昔日羅剎教的高層人員,是一撥離玉羅剎很近很近的人。

羅剎教的高層教職人員,有二使三法四相五色。其中二使指的是兩位天魔使者,三法指的是松、竹、梅這三位護法長老,四相指的是貪、嗔、癡、恨四欲相,五色則指的是內、外、顯、表、形這五位各掌一壇的肱骨。原身和這十四個人都挺熟的,打交道也多,因此他們都有可能聽盛無崖念叨過那句話。

盛無崖一門心思想找出背後搞事的人,因此遲遲不肯露面,一直等到歲寒三友暴露了真面目這才跳出來收拾殘局。

老實說,將整個江湖搞得雞犬不寧的人居然是歲寒三友,盛無崖也挺意外的。印象中,這三人明明對原身又敬又畏,忠心得不行。之前在雪谷時,女郎和陸小鳳碰面後不僅和對方交換了情報,還將自己的來歷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陸小鳳聽了她的話真是將一輩子的克制力都用在那一刻了,好不容易才沒有驚呼失聲,以至引起不必要的註意。小鳳凰自然不知道玉璧後的乾坤,那都是盛無崖告訴她好方便她忽悠人的。

當年,盛無崖剛醒來那會兒,因為過於無聊,便一邊拆解魔教一邊在昆侖石上刻了一大片梅花。然後又因為心事無處訴,便用扶桑的羅馬字將自己幾世的過往在昆侖石上簡單地寫了一遍。

昆侖石上的羅馬字雖然全是拉丁字母,看起來和“極西之地”的語言很像,但它說白了只是一種表記手段,不熟知島國的語法邏輯和詞匯是看不懂的。再加上這套表記手段是在十九世紀形成的,離現在還遠得很,盛無崖用它書寫自己的過往時十分安心,保證誰也看不去。

方玉香覺得那些符文眼熟自己能看懂,存粹是錯覺。就算飛天玉虎當真從極西之地請來了字母語系的大佬,也只能望墻興嘆。

盛無崖在昆侖石上寫寫畫畫用完所有的空間後,天天一睜眼就是師兄,一閉眼就是師弟。她看久了也難過得很,便不辭辛苦地跑去昆侖山深處鑿了一塊玉璧回來,將昆侖石蓋住了。再後來,女郎開始在全新的玉璧上浮刻昆侖山全景,誰知刻著刻著就變成天山的形狀了。盛無崖看著完全走形的連綿雪山,表示改是懶得改了,就這樣吧。

因此,和“折梅天山縹緲去”有關的一切,完全是一連串意外和巧合。女郎為了釣出搞事情的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這一切關聯在一起,然後說給了陸小鳳讓她去騙人。

當然,盛無崖對陸小鳳也沒有透漏所有的事,她只講到了自己的全名是玉羅剎,以及跟玉羅剎有關的一切。至於女郎改姓“玉”前的諸多過往,她一個字也沒有講。

說到底,那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了,太過匪夷所思。

八部天龍之內,方玉飛已經被抓斷了脖子,橫屍在地。歲寒三友釘在原地,渾身僵得跟雕像似的,惶惶不安。陸小鳳松開了寒梅的細劍,和歐陽青並肩而立。賈樂山對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對那位大夫的真身並不吃驚。

盛無崖看著三個興風作浪的幕後黑手,背著雙手淡淡道:“當初散夥時我分給你們的金銀還不夠多麽?何至於在江湖上攪風弄雨,牽連了這麽多人的性命?”

蘇寒三友只是被點了穴道,並沒有被捏住喉嚨。面對舊主的質問,三位昔日的護法長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珠子上布滿了血絲。

“罷了,就讓你們去昆侖石後面看看吧,免得爾等不到黃河不死心。”女郎這麽說著,衣袖一掃便解開了歲寒三友的一部分穴道,好方便他們行走。

盛無崖打頭朝先前的甬道走去,看起來似乎根本不在意歲寒三友有沒有跟上。陸小鳳幸災樂禍地做了個禮讓的動作,對三個老頭兒說道:“你們先請。”

枯竹和孤松面色灰白,連佩劍都不敢拿,空著手跟在了舊主的後面。寒梅半天沒動,陸小鳳等了一會兒,突覺不對,趕緊上前查看了一下對方的鼻息。

甬道入口前,盛無崖只用一只手便推開了歲寒三友先前合力搬來的冰山,從容不迫地朝甬道深處走去。方玉飛僅剩的三個手下沒有再入險境的意思,守在飛天玉虎的屍首邊無動於衷。賈樂山看著女郎的背影,若有所思。歐陽青見陸小鳳面色有異,不禁也上前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隨即低聲驚呼道:“他已經死了?!”

“是啊……”陸小鳳的表情十分覆雜,恍恍惚惚道:“居然是被嚇死的……”

遠處,枯竹和孤松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連賈樂山都已經飄到了甬道入口前,將陸小鳳和歐陽青甩在了後面。小鳳凰拍了拍年輕公子僵硬的肩膀,苦笑道:“走吧,路上再消化。我當初得知玉姑娘的真身時,心情跟你一模一樣。”

甬道盡頭,玉羅剎昔日的寢居再次出現在了幾人面前。陸小鳳追上好友,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盛無崖聽完也很意外,心想原身的積威這麽重嗎?竟然能將過去的下屬活活嚇死?玉羅剎到底還幹過什麽喪心病狂的事啊……

玉璧後的昆侖石,有幾千斤重,推開就是密道,能走向玉羅剎昔日藏寶的地方。但問題是,這塊昆侖石沒有人能輕易推動,除了玉羅剎自己。

盛無崖將右手放在石壁上,單手發力,面上看不出任何難色,可那塊沈重的巨石卻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轟鳴,緩緩地將密道露了出來。

昆侖石之後的甬道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盛無崖將真氣凝成一點彈射出去,密道兩側的油燈齊刷刷一跳,照亮了前方曲曲折折的路。

幾人在女郎的帶領下,先後踏入了這處傳說中的藏寶之地。枯竹和孤松盡管極度驚懼,卻仍然對密道後面的世界充滿了想像,連呼吸都急促了很多。跟外面的甬道比起來,昆侖石後面的密道長度有限,盡頭除了一間空空蕩蕩的石室,仍是什麽也沒有。

盛無崖站在一邊,大方地讓枯竹和孤松四下查看,說道:“你們自己看看吧,看能不能尋到所謂的寶庫。”枯竹和孤松自知必死,反而平靜了下來,果然四處敲敲打打,想做個明白鬼。

女郎趁這個機會三兩步走到賈樂山身邊,悄咪咪道:“賈先生,玉某先前多有隱瞞,對不住了。”

“蔔三者,玉也。”賈樂山搖了搖頭,平靜道:“姑娘並沒有隱瞞什麽。某只是……”賈樂山說到這裏,話音一頓。

“只是什麽?”

“某只是從未想過,威名赫赫的魔教之主,竟然是您這樣的一個人。”

“我也沒想過鐵面龍王是先生這樣的人。”盛無崖笑了起來:“咱們彼此彼此。”

枯竹和孤松忙活了半天,仍未在石窟裏發現任何寶藏的蹤跡。盛無崖看他們忙得差不多了,揚聲道:“當年我就說過,羅剎教的基業本人毫無保留,已經跟你們分得幹幹凈凈。”

枯竹面白如紙,不可思議道:“您明明有自己的兒子,怎可能毫無保留?”

“我那兒子什麽德行你們不清楚?”盛無崖無語道:“什麽東西留給他都保不住,還不如不給。”

枯竹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話。

孤松長嘆了一口氣,目光覆雜地盯著舊主,喃喃道:“天下間怎麽會有您這樣的人?”說完便手腕一翻,往自己胸口的檀中死穴點去。

盛無崖袖風一掃,將孤松的動作攔了下來,無奈道:“何故尋死?”

孤松睜大了眼睛,白胡子一抖一抖的,奇道:“教主……不,您不殺我們?”

盛無崖搖了搖頭,另問了一個問題:“你們一共偽造了多少塊牌子?真的玉牌在哪裏?”

孤松恭恭敬敬地俯身一禮,答道:“偽牌共有十二枚,真正的羅剎牌在飛天玉虎身上。”

“我要你們去將偽牌一一收回,盡快平息這場風波。”盛無崖吩咐道:“之後便上大光明境來,終身不得離開一步。”

大光明境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女郎要求枯竹和孤松不得下山,相當於把他們終身軟禁在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陸小鳳原本還在想那兩個老頭兒會輕易答應嗎?誰知道枯竹和孤松見自己居然保住了一命,答應得比誰都痛快,齊齊躬身道:“我等謹遵玉令!”

因藍胡子已死,盛無崖在解決羅剎牌一事後便專門花了幾天時間給歐陽青逼毒,徹底消除了那人身體上的隱患。“三弱”在幾人去昆侖石密道時便溜了,臨去前還帶走了方玉飛的屍體。

陸小鳳看著孤零零被留下來的方玉香,突然覺得她十分可憐,便和歐陽青商量著上哪兒找個地方把她埋了吧。盛無崖瞥了枯竹孤松一眼,涼涼道:“昆侖山上的屍體還挺多的,你們就這麽看著嗎?”

枯竹和孤松被舊主的眼神瞟瞥得頭皮發麻,火急火燎地收屍去了,動作極其麻利。

盛無崖見那兩人走遠了,便看向陸小鳳和賈西貝問道:“此間事了,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們打算回江南一趟。”陸小鳳拉著歐陽青的手答道:“小青是被突然劫走的,綠水橋的人還不知道他已經脫險了,我們計劃著回去露個面,好叫她們放心。”

“你呢,你要跟我們一塊兒下江南嗎?”陸小鳳反問。

“不了。”盛無崖搖搖頭:“我得在昆侖山監督枯竹和孤松幹活兒,免得他們怠工。”

盛無崖和陸小鳳說完話,兩人的目光一塊兒落到了賈樂山身上,似乎是在確認他的打算。賈樂山把玩著自己垂在腰際的黑發微微一笑,無波無瀾道:“某將死之軀,在哪裏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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