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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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沒有完全醒。

腦袋沈重,身體酸疼,眼皮沈重。她要病了,不出意外她會發燒,會頭疼,會食欲不振,接下來幾天她會喪失嗅覺,味覺,嚴重的話下不了床。

在朦朧間感覺脖子下的軟枕與平日的觸感不同,仔細睜眼一瞧身上的被子,身下的被褥皆不是自己平時所用之物。

自己還赤條條的躺在男人的懷裏,這般場景跟她第一次與夏侯煦睡覺沒什麽分別。

頭皮一緊,霎時嚇醒了。

瞧了瞧身邊的人,同樣沒穿衣服,呼吸均勻是睡熟了的。

她是怎麽到這裏來的,現在是何時何日。

日光透過紗帳變得如月光般柔和,纖長的身子趴在男人龐大的身軀,輕輕掀開紗帳的一角,觀得房間不是自己的書架,書桌那般簡潔到極致的擺設。

“你醒了。”男人聲音沙啞,手掌撫摸在的脊背上慢慢揉搓,“昨天晚上可真快活不是嗎?”

“昨天晚上!?”裴衿聲音沈了沈,轉向滿臉饜足的男人說道:“昨天是幾月幾號。”

“你這是睡糊塗了不是,昨日是九月二十八,今天九月二十九你休沐,明日你才去欽天監點卯。”夏侯煦的手順著脊骨往上摸到裴衿脖子上,順著肩胛骨的路子,輕輕一摁,她的整個身體就軟了,順從的躺到了他的大腿上。

“今早下了一場冷雨,又見你酣睡不醒,你那房間最是空寂還擺著逝者的牌位,陰氣冷氣過重。你這身體抵禦邪氣能力差些,怕是最受不得那些陰濕寒冷之氣。故此將你接到我這裏,在我這裏多待上些時日,一則去去你身體裏的寒氣,二則你那裏不用奴仆,諸事不便,你在我這裏,在我身邊,三餐按時,有太醫照看,我也能放心些。”

這話裏話外,句句都是為她考慮,讓她沒有理由可以拒絕。

按照規矩她甚至還要跪下磕頭,感謝王爺費心為她考慮。

將她放到眼皮子底下,她做什麽都不方便,時刻處於一種被監管的狀態。

“這般行事恐怕於禮法不符。我如今乃是一介低品官吏不屬宸王府,平白無故的待在這裏不符合常理。”他們這麽不明不白的睡在一處,早就將倫理綱常拋去。可這卻是裴衿能想到唯一推辭的理由了,單薄無力,沒有任何信服的力度。

“我想要對你好,我想要將你留在身邊,我信你聰慧,你能看的出來我的心意。”夏侯煦捏了捏裴衿的耳垂。軟軟的,跟她的嘴唇一樣。

裴衿枕在他大腿上的看著男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長發從耳邊垂下,輕輕抖動著。

伸出手去碰夏侯煦的頭發,纏手指上變成一個個發圈,發圈從手指上脫出,淡淡地說道:“你我的命運交纏在一起,就像兩條生長極為旺盛的藤蔓。”扯不開,掰不斷,用強力只會兩敗俱傷。

“我還是愚鈍的,想著王爺生來尊貴,真真切切的天潢貴胄,順遂富貴的生活會對來自一切的苦楚產生抵觸。我自幼缺失雙親教導,在旁人異樣的眼光中長大,在貧瘠的環境只教會了我如何生存,我幼年時曾親眼目睹生母的死亡,幼弟碾於馬車之下,也差點被自己的兄弟送人當做玩物。我就是從惡劣的土地上長出的果實,是苦楚本身,外表長滿駭人的尖刺,內裏苦澀不堪。”

她要怎麽讓這個男人知道,他們二人不同,她也並非他一人不可。她求生大於求愛,謀生大於謀死。再這般跟他糾纏在一起,跟飛蛾撲火無異。

男人摸到她下巴的手停了,思索良久,轉而將她抱在懷中,真真切切的感受從這具身體上傳來的溫度。她一直都這麽患得患失的嗎?她對他是裝作不在意,不在乎,不期待他能夠給她什麽東西。即使最後什麽也得不到,也有勸慰自己的理由。

她說過,她從來沒有見過好東西,不知欲求,見到了也不認識,所以就會無欲無求。

“你應當明白,我怕失去你。你到底在害怕什麽,我開口留你在我身邊,並非只是說說,你只要開口說一句願意,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女人。”

他久久得不到回應,又見懷中人雙頰酡紅,用手背接觸額頭,滾燙的,身上也熱的不正常,是病了。

連忙喚人請太醫,架火,煎藥。

仔細想想昨日她的身體與往常相比軟的過分,身體裏面也比尋常熱上幾分。還跟他行了房,說了話,他早該發現她身體有異樣。看向在床上睡著安詳的人,還好,他將人帶來了。

秋雨淅瀝,打在嬌艷的海棠上,聲聲不斷,點點猩紅裹挾著陰濕的秋風,秋雨,落入泥中。開了一春,盛了一夏的生命,因連日的秋雨斷送了。

沈曄仍舊是一身白衣,仍舊披發,仿佛外面情況如何翻天覆地,他這裏景物雅致,還是安穩寧靜的。

崔頌身著素衣,在廊下停留許久,雙眼怔怔看向海棠,覺察到沈曄的走近,用近乎平常的語氣說道:“海棠落了。”,音調裏缺少了平日的歡樂,人也變得寡言。

“落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進屋吧,今年的秋雨太涼。”沈曄以一個長者的口吻說道。

“真的塵埃落定了,以往的經歷,就像這滿樹的海棠。一場秋雨將所有的繁華都打落了,沒有絲毫令人喘息的空間。短短兩個月,我父親薨了,寧王表哥被廢,大哥在獄中自縊,整個平陽侯府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崔頌頭一回開口說這些事。

這兩個月足矣改變一個人,更何況所有親近的人接連離世。

“平陽侯府的事情來的突然,好在你被保全了下來,你大哥選擇自縊,以死明志,保全了平陽侯府,也保全了你。”沈曄只好勸慰道。

他活著是證明皇帝的寬厚仁德,平陽侯府沒了權利,只剩下空蕩蕩的名號,他沒了入太學資格,自然也失去了仕途。他這一生只能做一個富貴閑人,握不得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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