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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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咽了氣。

裴衿垂眼對梅蕊說道:“別送了,令尊的身後事還需你去料理。”

令尊,是父親的意思。她將媽當做了男人,將他們當做了那些有娘生爹養的人,梅蕊有些不知所措絞緊手中的帕子。春歸說過,那些貴人再捧你,也不會將你當做人,更何況是要頂天的男人。

梅蕊霎時臉上泛紅,瞇起雙眼雙頰不住顫動,眼角沁淚,淚眼婆娑的說道:“多謝裴大人體恤,讓我媽在臨了完成了自己的一番心願,這樣他也好去了。”

裴衿將面前男孩子一系列的表現盡收眼底,想她剛才說的話,她早該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難道這麽多年的經歷,還不足以讓她認清看嗎?夏侯煦為什麽敢拿她當做滿足自己欲望的工具,回想那天從歸去來兮樓回來,言言句句都在指明,她是女人,出身不高,父兄不看重沒有庇護。

也吃準了她會迫於現實不敢去反抗,還是征服她這樣的女人比他在戰場打贏一場戰役更有成就感。

這邊最怪異的事情便是,有人認為自己從出生起就低人一等,旁人用鄙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他時他覺得是正常的,倘若貿然將他放到平等位置上對待,就會不知所措。

四姊妹的年紀都不大,年紀最大,辦事最妥帖的梅蕊也不過十五六歲。

裴衿擡頭看了看日頭,未至午時,從她來到她走,滿打滿算總不過一個時辰。

現在時間還早,裴衿捏了捏春歸臨死前遞給她的畫軸,這裏面畫的啥她還不知道。

十日前,太子差人給夏侯煦送私信,說是皇帝病重,他們需要加快行進的日程,並定於八月十五抵達京城。

今早又見春歸死在眼前。春歸又與太子聯系甚密,還有迎接出征隊伍的官員中,她沒有見到李大人,只見了斯年。

問其原因,斯年只說是替陛下處理事務,不便出場。順帶轉告李大人的意思,出征歸來,你又年輕體弱,多在家中修養,不要趕著去拜訪他。

京中局勢有變,左不過政局與權利的更疊。希望她這一小卒,能躲過這些狂風暴雨。

“去聽風軒吧,本來也應當去。那一局棋還沒破。等她離開了這局棋誰又會想著去破解呢?”裴衿心底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正巧這裏離聽風軒不遠。

已經有兩年多不碰棋子了,有些生疏了。裴衿獨自前來,沒有帶伴,報了名,自顧找一處擺了棋局。

皇帝渾濁的目光掃過所有兒子的臉。他分不清自己有多少妃嬪,多少子嗣。下面一地皇子皇孫有的年長將至不惑,有的年幼還未總角。

看著那些臉,這些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除去那個女人生的皇長子被他賜死,還有不久前因打翻七星盞被圈禁的第三子外,他所有的兒子都在這裏了。

他記得他十四歲繼位,距今已有五十二年。五十二年裏,前十八年他熬走了太皇太後,太後,費了她們給他選定的皇後,削了她們母族的權利,這天下才終於輪到他接管。

他自認盡了一個帝王應盡的責任,他已是勵精圖治,朝中沒有出現權傾朝野的佞臣,後宮沒有出現寵慣一世的妃嬪。

有多少臣子得了他的重用,又有多少臣子死於他猜疑,他也記不得了。

五十二年間,大盛十六洲,地域橫跨東西,縱橫南北,東西晝夜有差,南北氣候有異。這中間又經歷了多少天災人禍,他又有多少次穩定朝局,安定天下,他在位期間算得上國泰民安,海河晏清。

皇帝最後將目光放到太子身上,輕喚了一聲:“太子。”

聽到皇帝的呼喚,太子傾身向前恭敬地回應道:“父皇,兒臣在。”

太子是他親自選定的繼承人,是他當做臣子,當做皇帝培養,給予權柄,授予榮譽的最特別的一位兒子。

若不是太子殘疾,無疑是最為完美的繼承者,正值壯年,又是他親自教導,胸襟豁達不必遭受他的苦楚。

“太子,朕以一個帝王的名義,將這天下交給你。”

“兒臣遵旨。”在眾兄弟面前,在皇帝面前太子恭敬回應著,太子知曉,只要皇帝在一天,他名義上就是臣,不是君,更不是兒子。

聽風軒的主人孫和正在不耐煩的打發面前的不速之客。

孫和將扇子往桌子上一擲,氣急敗壞道:“陳大人,小女子該交代都已經交代完了。我這聽風軒雖說是下棋的地方,但沒出過給寧王下棋的棋士。”

陳穆一貫的不茍言笑,對於撒潑打滾的女子更是沒有耐心:“那棋魁覆生呢?據說寧王曾親自拜訪過你的聽風軒,就為了找她。”

“棋魁覆生,她的身份你有沒有仔細調查過。”

“調查過。”

“那你還查。”

“怎麽不查,公事公辦。”

孫和臉色轉和道:“好啦,服了你了,你過來,看,那邊角落裏可不就是她本人,你要想知道什麽,你自己去問吧。”

就憑那小子一張嘴,打發陳穆綽綽有餘就,她既能推辭激進沖動的寧王,也能讓花心的宸王沈迷,就連沈曄這個怪胎對她也是讚賞不已。

她自認精明能幹,可獨自存活,不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語,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被這小子哄得,同意讓她戴著面具下棋,還心甘情願的給她漲工錢。

這小子還是有良心的,才智過人,在她這裏,下棋時只想下棋,不想別的,有了名聲也不忘帶上聽風軒,臨走還布上玲瓏棋局,給她聽風軒賺取名聲。

“自己一個人。”陳穆對獨自擺弄棋盤的年輕人說,“不知這位小友可有興趣與我這俗人對弈一局。”

裴衿放下手中的一顆黑子,擡頭尋向聲源的方向,見一人三十歲上下,穿赤色長衫,腰系藏青色銅帶鉤腰帶,在腰際左側掛一白玉佩,下頜骨突出,四四方方一張臉,眉宇之間藏有正氣。

裴衿微微蹙眉,這個人她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何人。還是站起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穆坐下,發覺裴衿還在打量著他,笑了笑道:“看來小友覺得我面生,且仔細看看。”

裴衿道:“恕在下眼拙,不知您如何稱呼。”

陳穆記得九皇子曾跟他說過,這個小孩兒不識得人面,沒想到今日見到,果然如此,“三年前,在洛城多有得罪。”

經過這番提醒,將這張臉與那張整日跟在夏侯煦身後的那位保鏢臉重合到一起,默默吐出兩個字:“阿……四。”

“正式認識一下,陳穆字季清,在家中排行第四,如今在大理寺任職。”

難怪被叫做阿四,裴衿暗暗想道。

“裴衿,欽天監任職。”裴衿未及冠,就沒有說字。

“白衣紅梅,棋魁覆生。”阿四明示道,“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棋魁覆生。”

這人是專門來找她的,還是調查她的,裴衿無辜的問道:“陳大人,我隱匿身份下棋犯法了嗎?”

“小友不必憂心,我本也只是好奇,前段時間調查寧王手下的棋士,恰巧你又是在寧王拜訪之後消失不見的,我倒也是好奇,就調查了一番。”

寧王出事了。

裴衿道:“我當時消失是因為我當時通過了策試,去欽天監任職,這邊不便顧及。沒想到有一天會因為與寧王有過交集被翻出來。

我還記得寧王殿下對棋術頗有見解,是一位愛棋的雅趣之人。可惜自那之後再也無緣得見。”

皇帝給她出題策試,所有人都知道。她沒有撒謊。

陳穆道:“寧王殿下愛棋卻不癡棋,養了一群棋士,不得用,給自己埋下了禍根。如今更是被圈禁,終身不得受用。”

寧王被圈禁了。

“你擺的這是玲瓏棋局,可有破解之法。”陳穆問道:“聽說有不少人花了功夫去鉆研此局,本以為會曲徑通幽,沒想到又陷入一層埋伏,一層陷阱,讓人防不勝防。”

裴衿將棋盤上的棋子一個接一個的擺上,說道:“難,也許吧,棋局也是局,入了局,便會當局者迷。大霧彌漫,就算是眼睛再明亮,頭腦再清楚也會迷失方向。”

“當局者迷,那若是布局者呢。”陳穆盯著裴衿那張年輕俊逸的臉說道。

裴衿聽聞此話,腦中打了一個激靈,手上的動作一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停滯在空中,隨即將手中的棋子放下。

“當局者不在局中又如何利用勢,用術,用法布局,又如何以微小之事造勢。”裴衿饒有所思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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