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她還在等待著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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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秀雅終於在休息室等到她被放出來,已經是清晨了,初生的太陽帶著它孱弱的光照亮了窗外,還有守在門口一雙雙興奮的眼睛。

“我們去哪裏?”權秀雅攬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一點支撐,“你父母已經打了我五六個電話了。”她壓低聲音提醒道。

金恩澈楞了一下,發現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們紅得太快,又解散得太快,她甚至還來不及買一間屬於自己的、安全的房子。她的父母出於投資目的確實擁有幾套房子,借李泰官挪用的公司款項而買的房子。她都能想象一旦自己住進去,第二天的新聞標題會是怎樣。

“珍熙之前打電話來說她有一套閑置的別墅,安保很好,問你需不需要進去躲幾天?”權秀雅適時地拋出可選的方案,“志龍哥走之前也和我說如果有需要,他有好幾套房子可以借你暫住。”

金恩澈沈默了一小會兒,下了決定:“去珍熙那裏。”她又把身上的披肩攏了攏,“你什麽時候和他這麽熟了?”

“因為我們有共同關心的人。”權秀雅從包裏拿出墨鏡遞給她,“前後門都擠滿了記者,我讓民基哥幹脆停在前門了,這樣開起來快一點,免得被堵得沒法上路。”

“發生什麽了?”金恩澈戴上墨鏡,又接過口罩,“警察為什麽突然表現得這一切像是我指示的?”

“我打聽到了一點線索,”權秀雅嘆了口氣,最後遞上帽子,“等我們安頓下來再說。”

“你總要先讓我有點準備,”金恩澈堅持道,“萬一我待會兒因為那些記者的提問失態了怎麽辦?”

“古斯塔夫本來想和你同歸於盡的,他準備好了遺書和策劃這起車禍的聲明,並且設計了定時發送,所以警察才會來得那麽及時。現在你的形象很微妙……”

權秀雅打量了一眼四周,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作為被害者的同時,是這場車禍的受益人,再加上你們組合剛剛開完告別演唱會宣布解散,連記者會都還沒來得及開。記者愛死了這種充滿爆點的新聞,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你開口。”

“所以我最好一句話不說?”金恩澈把帽子往下壓,讓自己的徹底隱藏在帽檐的陰影裏。

“最好連一個表情都沒有。”權秀雅深吸了口氣,“我們必須走了,再留只會等來更多的記者。”

金恩澈在走出警察局門口時懷疑起權秀雅選擇的時機是否正確,因為看上去半個韓國的記者都來了,人擠人在臺階前圍上了一層厚厚的人墻,閃光燈像是鯊魚銀色的背鰭,在那人群的海洋裏此起彼伏地閃現。

“恩澈,聽說你認識肇事者,是真的嗎?”

“你和肇事者是什麽關系?”

“死者曾經威脅過你,他拿什麽威脅你?除了當初那段視頻你們是不是還拍了別的什麽?性.愛視頻?”

“恩澈,你的歌確實是自己寫的嗎?有傳言說是這些歌是金賢宇教授私下裏買來的,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你和金賢宇教授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嗎?”

“恩澈,你當初做了什麽讓死者閉嘴的?”

“這次車禍是你指示的嗎?”

“你和權志龍什麽關系?那個時候你們在約會嗎?”

“死者的遺書提到你'是個拙劣的商品',說你的才華都是剽竊的,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恩澈,就在剛剛,你的前經紀人閔宇順因為這件事情被警方帶走調查,你知道嗎?”

“恩澈,你什麽時候知道晶花的戀情的?你的前男友是不是也是閔宇順?”

“恩澈……”

他們的提問一個比一個尖利,一個比一個令人憤怒.

她們在警察的幫助下艱難地穿過這堵用她的名字構成的銅墻鐵壁。金恩澈始終低著頭,試圖不把自己的一絲情緒洩露出來。

等到終於坐上車,關上門,把那些可怖的臉與嘴巴甩在身後後,權秀雅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

“真是場災難。”她感嘆道。

“他們說宇順哥被帶走調查,”與她相反,金恩澈卻顯得更緊張了,“那是怎麽回事?”

“我也很驚訝,”權秀雅打開手機搜索新聞,“好像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金恩澈沒有再問下去,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閔宇順當初的承諾。

他說他會以“他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的方式包括為她賭上一切嗎?

這不是閔宇順的風格,更可能的是,他還一如既往地在計劃著什麽,用一種好像很驚險的方式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們開了好長一段路,才開到林珍熙位於近郊的別墅,房子前面有大片的綠化圍繞著,他們在第一道鐵門就被攔住了,不得不給林珍熙打了個電話才被放行。

“至少這說明這幢房子很安全。”被這兩天發生的一切折騰得夠嗆的權秀雅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恩澈,你要吃點什麽嗎?”

林珍熙的別墅空蕩蕩的,同樣深受狗仔困擾的她貼心地只為她留下了一位管家,說是已經為她服務多年,嘴很牢。但金恩澈今天不想再見到任何陌生人,所以在問候完就躲進了二樓的客房裏。

“我只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兒。”金恩澈拒絕了她遞過來的水果,“你也去休息吧,今天發生太多事情了。”

“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待著的,”權秀雅強忍著困意在她的床邊坐下。

“志龍前輩和你說什麽嗎?”聽到熟悉的話,金恩澈有一點煩躁。

“他也和你說了同樣的話嗎?”權秀雅看上去有點驚訝,“看來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金恩澈沒有繼續追問她口中的想法是什麽,她突兀地換了話題,“今天下午的發布會怎麽辦?”

權秀雅也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我正要問你這個,真英堅持要按計劃出席,晶花希望能夠延遲,珍熙還沒有決定,托我來問問你的想法。”

“晶花姐還好嗎?關於宇順哥的事情……她有說些什麽嗎?”

“她沒有接我的電話,”權秀雅搖了搖頭,“珍熙說她也沒有接她的電話,只發了消息要求推遲發布會。”

“希望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她。”金恩澈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但發布會拖著也不是辦法,讓珍熙和真英兩個人出席吧,我和晶花姐不出面更好一些,不然發布會的問題可能會走偏。”

“你要直接和她說嗎?”權秀雅舉起手機,“她很擔心你。”

金恩澈搖了搖頭,沒有伸手,“你之前說我父母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們聽上去怎麽樣?”

“他們也很擔心你,”權秀雅依舊舉著手機,“這個電話我可沒法幫你打。”

“先給他們再報個平安,然後就說……”她的目光游離了一下,“就說我太累了睡著了,醒來就會打回去的。我的安定你帶過來了嗎?”

“你前幾天剛問我要走了最後兩片,”權秀雅提醒她,“而你已經一個月沒有去看醫生了。”

“是嗎……”金恩澈垂下眼睛,看上去有點可憐,“一片都沒有了嗎?”

“恩澈,我有告訴過你,我有個姐姐嗎?”權秀雅突然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她以前一直是我們家的驕傲,我的榜樣,但是她在我們家出事不久就自殺了……在最黑暗的時刻,我甚至忍不住地有些怨恨她的自私,在我們最痛苦的時候雪上加霜……”

“我不想聽你講這些。”金恩澈打斷了她的話,“如果你想說些什麽,可以直接對我說。不要講這些故事來做隱喻。”

“你現在和那個時候的她很像,”權秀雅直視她的眼睛,“滿腦子只有自己的痛苦,以為光明永遠不會來臨,對別人的努力視而不見。”

“然後你要指責我為什麽還要傷害你第二次嗎?”金恩澈毫不退讓地看著她,“難道她的死亡沒有教會你,要離我們這種自私的人遠一點嗎?”

“我只是想要幫你,恩澈……”她懇切地看著她,“只要再撐上那麽一小會兒,一切都會變好的,我當初就是那樣熬過來的,然後我才能遇到你。”

只要撐上那麽一小會兒,她說得多麽輕易啊?

可是努力撐下去意味著她要開始準備發布會結束該發的感謝與告別說明,意味著她要花上好幾個禮拜去安撫她的父母,意味著她要想方設法搞清這場案件的始末,讓自己清白地從中脫身,讓她敬重的老師免於這場無妄之災,讓她不喜歡的閔宇順能夠置身事外,如期和尹晶花結婚。

意味著她要繼續忍受耳邊那些聲音,她要準備獨自一人開展活動、再沒有人可以依靠,她要寫出一張比《winter roses》更出彩的solo專輯,她依舊要把一切做到完美,依舊要提防著網上隨時可能湧現的如潮惡評。

在所有這些該做的事情中,沒有一件能讓她感到些許的快樂。可笑的是,不做這些事情,任由自己的人生隨波逐流,也不讓她感到快樂。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掙紮著等待一個理由,在她墜入深淵前,能把她從懸崖邊拉回的理由。

在這一片沈默中,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是誰?”金恩澈嘆了口氣。

“是宇順哥……”權秀雅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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