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在一個涼爽的秋日，夜晚的風溫柔地吹過了金恩澈淺粉色的短發，她伸手把它們撩到耳後，對著舞臺唱出了《missing u》的歌詞。身後的大屏幕上是一株發光的大樹，閃爍著的葉子飄落下來，變成她們曾經的照片。

第一張是恩澈的照片，是她們剛出道前在濟州島的大海前拍下的照片，她正對著鏡頭羞澀地微笑。

“I’m missing you, missing you,

But time will cure……”

這是一首適合告別的歌。金恩澈看著臺下坐滿了人的場館，閃爍著的白色光芒像是陸地的燈火，而她獨自一人在大海深處航行。

這一次，她的耳邊很寧靜，那些總是圍繞在她耳邊的竊竊私語消散了，粉絲們的跟唱聲很遙遠，耳返裏只有她自己的聲音悲切地響著。

下一張照片是林珍熙在波士頓大雪前拍的，她帶著可愛的貓咪帽子，笑眼彎彎。林珍熙也跟著走到臺前，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冰。

接著是李真英的照片，在大阪的橋上，她開心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李真英拿著話筒走了上來，她的聲音充滿力量，讓人想到非洲的草原。

最後是尹晶花的照片，那是她們在東豆川拍攝團綜時她臨時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其實那個時候就預告了一切，她就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按照別人的框架做事，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麽。

尹晶花也走了上來，她們四個人手牽著手，一邊合唱這最後一首歌一邊朝舞臺的邊緣走去。金恩澈摘掉了耳返，臺下粉絲們的啜泣聲此起彼伏，還有帶著哭腔的合唱聲。

“很抱歉……”尹晶花拿著話筒，走到了中間，“在這樣美好的時刻，我要說這樣悲傷的話。”

“不要說！”臺下的粉絲大喊道。

“今天之後，我會正式退出娛樂圈。”尹晶花深吸了一口氣，“真的很抱歉。”

“明天我們會開發布會說明這件事……”李真英也走了出來，“F-Girl只能陪伴大家到這裏了，非常感謝大家從出道以來……”她說到後面有一點哽咽，“一直跟隨著我們支持著我們。接下來，我們會以自己選擇的方式繼續活動，我貪心地請求大家能夠…… 依舊守在我們身邊。”

“就當成……”林珍熙抹掉了眼角的淚水，“我們只是用另一種方式陪伴著大家，用另一種方式依舊會給大家帶來快樂與力量。”

“我會想念你們的。”金恩澈長久地凝視著臺下的粉絲，仿佛這是她生命裏的最後一次，“就像是我們的歌裏唱的，思念著這個時候的我們一開始也許會很痛苦……但是時間會治愈傷口，花朵會重新盛開，世界也會……再次明亮起來。”

“謝謝大家……”

四個人一齊彎下腰，在粉絲們撕心裂肺的“不要”聲中，久久沒有起身。

……

“你怎麽還沒有走？”權志龍找到金恩澈的時候，她正在空無一人的休息室發呆。

金恩澈反應了幾秒，才遲緩地轉過頭來，“前輩，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邀請我來參加你的演唱會的嗎？”權志龍走到角落裏，拿起她掛在衣架上的大衣，“結束了自己倒是消失得一幹二凈。”

“我以為你已經回去了。”金恩澈依舊沒有動。

“走吧，”他把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我送你回去。”

“去哪裏？”金恩澈低著頭，“我有哪裏可以去呢？秀雅姐說我的每個住所都蹲滿了記者，連父母都打電話來說根本沒法出去。”

“去我家？”

“你家肯定也有記者。”

“那去我之前讓你暫住的公寓？”權志龍試圖拉她起來，“總之，你不能就這麽等到天亮……”

“前輩，”金恩澈掙脫了他的手，“你可以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

“我已經讓你一個人整整待了一個半小時了。”他擡手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我們該回家了。”

“回家……”金恩澈慘淡地笑了一聲，突然問道，“前輩，你有聽過那個故事嗎？瓶子裏的妖怪的故事。”

“說說看。”權志龍嘆了口氣，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曾經有一個可憐的妖怪，被關在了瓶子裏，它一直等待著有人能救它出來。”金恩澈慢慢地說著，“它發誓，如果有人能救出它，它會獻上自己的一切。他等了整整一百年……”

“然後呢？”

“終於，有人撿起了這個瓶子，打開看了看。它多開心啊，正準備實現自己許下的諾言，那個人又塞上了瓶子，把它扔回了大海。”

“……”

“但是妖怪沒有死心，它依舊等待著，等待了第二個百年。”金恩澈沒有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這一次，它又被幸運地撿了起來，撿起瓶子的人向它承諾，他會放它出來。”

“……”

“但他還沒有動作，暴風雨來了，狂風從那個人手裏卷走了瓶子，把它扔回了大海的深處。於是，它又開始了無止盡的等待。”

“這好像和我聽的版本不太一樣。”權志龍終於開口。

“但結局是一樣的，”金恩澈收回目光，看向了他，“在第三個百年，妖怪已經不想要出來了，它詛咒那個放它出來的人，那個擾亂它安眠的人……在錯誤的時間，再正確的舉動也毫無意義。”

“那就讓它詛咒吧，”權志龍迎上了她的目光，“總之，今天我不會放任你一個人的。”

“前輩，”金恩澈煩躁地深吸了口氣，“你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我求求你，讓我靜一靜好嗎？”

“我說了，今天晚上絕對不行。”權志龍強硬地拉起她的手腕，“秀雅告訴我你已經一個月沒去看過醫生了，藥也不肯吃……”

“為什麽秀雅姐會告訴你這個？”金恩澈質問道。

“因為她覺得我可以幫你，因為她覺得我可以信賴。”

“信賴什麽？”金恩澈冷笑了一聲，“她是我的助理，卻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把這些事情告訴你？”

“因為她知道……”權志龍盯著她的眼睛，“你信賴我。”

金恩澈側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而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信賴的？”

“李泰容的新聞澄清了，你們今天解散的消息發布了，你們公司的官司也基本塵埃落定了，你已經做完了你想做的一切。”權志龍依舊盯著她，她的側臉像是一副陰郁的油畫，“所以我絕不會讓你今天晚上一個人待著，我不會放任你去……幹那件事的。”

“前輩，”金恩澈的聲音很輕，“你阻止不了一場必然要落下的雪。”

“不試試怎麽知道？”權志龍拉她起來，“走，我的車停在下面，現在應該沒有什麽記者了。”

“如果那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金恩澈嘆了一口氣，順從地跟著他往前走去。

“披好你的衣服。”他回過頭又叮囑了她一句，才拉著她前進。

確實如他所說，地下停車場空蕩蕩的，只蹲著兩三只小貓，他們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上了車，飛快地離開。

已經是深夜了，街道很空曠，只有月亮無聲地照耀著。金恩澈把頭靠在車窗上，疲倦地看著飛馳而過的路燈，而權志龍一聲不吭地開著車，氣氛很沈重。

“你想喝酒嗎？”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問道。

“你想要來喝酒訴衷腸那種嗎？”金恩澈很輕地笑了一聲，“那太老套了，前輩。”

“只要它管用就行。”

“我一直在想……宇順哥告訴我的關於古斯塔夫的事。”

“你怎麽想？”權志龍悄悄松了口氣。如果她還願意開口，那麽事情也許還沒那麽糟，但下一句話讓他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也許他說得對……那些歌並不屬於我。”

“為什麽這麽說？”

“我寫《moon》的那一天，前輩你也在……你也看到了，與其說是我寫的，不如說是誰操縱著我，在我耳邊哼著曲調，而我只是把它們記錄下來。”

“他那是瘋子的想法，你不能被他繞進去，一切都只是巧合。”

“以前，寫歌對我來說是件很快樂的事情，寫下來的瞬間，寫完聽的時候……這一切都讓我很有成就感。”

“……”

“但是自從《moon》以後，我再也感覺不到這種快樂了。”金恩澈的聲音有一點顫抖，“有的時候我也問自己，這些歌曲真的是我自己創造的嗎？但我不敢多想，不敢深想……它們對我來說是多麽重要多麽寶貴的財富。”

“恩澈，你現在還不清醒，等你清醒過來你就會明白你說的這一切有多麽荒唐。”他側過頭來看她，“那些歌就是你創造的，它們是屬於你的，這點毋庸置疑。”

但她的眼睛正因為恐懼而瞪大了，他感到一陣白光掠過，他一邊踩下剎車一邊回過頭去，只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迎面開來。

然後是剎車帶來的巨大慣性，還有撞擊發出的震耳欲聾的響聲。權志龍再次睜開眼睛，發現他們的車好好地停了下來，毫發無損，而就在半米不到的地方一輛冒著煙的黑色轎車前端被撞得凹陷進去。

他朝身邊看去，金恩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安全帶，走下了車。

他連忙打開車門，就看見少女正跑向往右手邊的角落，在那裏，另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狠狠地撞進街角停著的大卡車，整個車顛倒過來，車玻璃全碎了，隱約可見鼓起的安全氣囊。

“恩澈，”他連忙跑到她身邊，把她拉到身後，“小心爆炸。”他警惕地望著卡車上不知名的巨大鐵桶，帶著她後退。

“是他……”金恩澈任由他拉著，依舊怔怔地望著那只剩一半殘骸的轎車，“那裏面的人是他……”

“是誰？”權志龍盯著那露出的一點金棕色的卷發，心裏浮現出一個名字。

金恩澈後退了幾步，猛地朝停在路口中央、保護了他們卻將另一輛車送入地獄的車跑去。

如果被撞的是古斯塔夫，那麽撞人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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