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澈擦幹凈臉回到客廳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站在中間的林珍熙。

“珍熙，你怎麽回來了？”她朝她笑了笑，“綜藝錄制還順利嗎？”

“不順利。”林珍熙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眼睛有一點紅。

“怎麽了？”她朝她走近，路過閔宇順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則也是板著一張撲克臉。

“我今天說錯話了，”林珍熙茫然地望著她，“那本來只是個玩笑，但我不喜歡那個玩笑……我應該控制好自己的，我沒忍住……發了火……”她像是自己也不認識幾個小時前的自己。

“是誰？”金恩澈放輕了聲音。

“一個還不出名的新人。”閔宇順的聲音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但那是在直播。”

林珍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臉。

“現在輿論怎麽樣？”金恩澈抱住了她，她們兩個人的體溫一樣的低，好像誰都沒有給另一個人帶來點溫暖。

“突然間那個默默無聞的新人多出了很多粉絲，”閔宇順諷刺地說，“迫不及待地為她打抱不平。”

“你只是太累了，你把行程安排得太滿了，休息一下吧。”金恩澈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又看向閔宇順，“她接下來還有幾個綜藝？”

“明天、後天……她接下來的日程都是滿的。”閔宇順嘆了口氣。

“我會好好道歉的……”林珍惜掙紮著想從她的懷抱裏出來。

“都是長期的嗎？”金恩澈用了一點力，依舊把她圈在懷裏。

“不是，是為了回歸的預熱。”閔宇順看向她，“你有什麽辦法？”

“你已經計劃好了吧？”金恩澈並沒有如他所願，“這種事情你會處理不好嗎？”

“因為是關於你的玩笑……”閔宇順盯著她，“所以我想要解釋也需要用上你的名義。”

“隨便用吧，”她懷裏的林珍熙抓緊了她的肩膀，她能感到脖子那裏濕漉漉的，她拍了拍她的背，“接下來的綜藝能取消的取消吧，不能的加上我，我和她一起上。”

“恩澈……”權秀雅不讚成地喊了她的名字。

“你不是也說我的曝光率太少了嗎？”金恩澈朝她輕微地搖了搖頭，“就把最近接了推不掉的上完，然後我們就要開始準備新專輯了。”

“可是關於主打歌……”林珍熙的聲音悶悶的。

“那是我需要擔心的，放心，在你的綜藝結束之前我會拿出來一首讓所有人都閉嘴的歌。”金恩澈松開她，“我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我負責寫歌，你負責宣傳，只是這次我好像讓你獨自負擔得太久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好時機……”林珍熙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我感覺很累，你好像在負擔著我看不見的什麽，晶花姐很辛苦，真英姐也不知道在苦惱些什麽……我們大家好像都很糟糕，也不會再像過去那樣互相傾訴了，我感覺……”

“那只是暫時的，”金恩澈打斷她，“等我寫完我們的主打歌，等我們回歸後，一切就會回到正軌的。”

她隱隱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好像這個承諾與希望她千百次地說過。在一切開始有裂痕時用成功與興奮匆忙地黏合，她需要一首歌做黏合劑，一首讓一切都迎刃而解的歌。

她在那天晚上寫下了這首歌。

她決定把它命名為《winter roses》，歌曲講述的是哪怕遭遇狂風暴雪，也依舊能夠盛開的冬日的玫瑰。她不知道自己滿懷愛憐地寫下的這朵玫瑰究竟是為誰，好像是為她，是為李泰容，是為她的成員們，還是她始終感到抱歉的粉絲們。

尹晶花非常喜歡這首歌，她在聽到的第一遍就有了關於rap部分的靈感。她陪著她熬了一整夜，然後那首歌就像是擁有了刺的玫瑰，徹底地完整與堅強起來。

第二天四個人匆忙錄了一份demo，她的老師金賢宇認為沒有什麽可改的了，德默爾也對這首歌很滿意，只是還是找人修改了她的英文歌詞。然後閔宇順又開始了會議的召集。

這一次，面對這首歌，連社長也再不能說出否認的話來，她們緊鑼密鼓地開始了新專輯的準備。

但這一次專輯好像就像歌名一樣，註定要在艱難中誕生。

大眾對於林珍熙在直播上的不當言辭依舊耿耿於懷，哪怕她推掉了接下來的好幾個綜藝，在剩下的裏面也安靜很多，努力地充當綠葉襯托金恩澈，關於她的糟糕傳聞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過分，最後甚至演變成了她從未出道前就是霸道的大小姐性格，順她者昌逆她者亡。

準確地來說，她們四個人的名聲都像倒下的大樹一般飛快地下滑。

尹晶花因為參加《show me the money》而首當其沖，她作為當紅愛豆的身份、她女性的身份、她那過分精致的外表、她那些昂貴的配飾、還有她那些新聞不斷的成員們，每一項都變成了攻擊她的理由。

幾乎不會放過她的任何一個鏡頭，偶爾的失誤，收起的笑容，和誰多說的一句話，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全都被剪輯成了故事，反轉反轉再反轉。以至於作為producer的禹智皓半是開玩笑半是諷刺地評價：“幹脆叫《show me the 尹晶花》好了。”

至於金恩澈，重新回到熒幕前的她簡直就像是放在鬣狗前的骨頭，人們拿著放大鏡尋找她的過錯，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條——她在綜藝裏假裝吃了肉，但實際一口沒動。

這就是一個小火星，迅速燒成了熊熊大火。

她的身材瘦得不健康，對於還在塑造中的孩子們來說是個錯誤的示範；她太有距離感、笑得太少、笑得不夠真誠、人也不夠真實，她從來不討論私下裏的自己，沒有為粉絲服務的精神；她的唱功還不夠穩定，以往的live中的失誤被剪成了錦集；她的緋聞太多，背著大眾偷偷談了戀愛，又或者連和李泰民分手也是錯。

如果把完美的愛豆應該做的事情一條條列下來做成守則，她好像每一項都是不合格。

只有李真英在這場眾人的指責盛宴中幸免於難，他們憐憫地稱她為F-Girl中的工具人，一個只會唱歌，毫無存在感的成員，然後就遺忘了她。

“你在計劃著什麽？”在結束最後一個綜藝後，坐在車裏的金恩澈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突然問閔宇順，“我不相信你對這些傳聞無能為力。”

除非另有謀劃，他絕不會看著F-Girl的名字一點點變成一個過街老鼠，一個誰都可以嘲笑的對象。

“現在還不是時候。”閔宇順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珍熙。

“他說服你了？”金恩澈的目光也轉向林珍熙，“用什麽理由？”她說完又搖了搖頭，“算了，那不重要，他的理由總是很道理。重要的是……”她看著迅速憔悴下來的少女，“你能承受這些多久。”

“不會很久的。”林珍熙聽上去很堅定，她握緊了拳頭，像是想要給自己打氣，“很快這一切就會結束了。”

“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沒有必要。”金恩澈從權秀雅手裏接過墨鏡。

“這很有必要！”林珍熙抓住了她的手，“因為做這一切的……是社長。”

金恩澈的手不安地動了動，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抓住些什麽，還是單純地想要逃離，“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林珍熙和閔宇順對視了一眼，然後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說我們的歌不代表韓國開始……就是社長的手筆。這是……我們的戰爭。”

“那是你要的反擊嗎？”金恩澈漸漸明白過來，“你激怒他的反擊？不要告訴我，連你綜藝的失誤也是計劃好的一環？”她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荒唐得讓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那不是！”林珍熙連忙否認，“我那個時候壓力太大了……但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你們要等到什麽時候？”她閉上了眼睛。

“我們還缺少一點關鍵的證據……”林珍熙的聲音有一點心虛，“必須讓他以為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他狂妄起來……最快，估計要回歸之後了。”

“隨便你們想怎麽搞，”這些爭搶讓她感到疲倦，“我說過，最後我會站在你這邊。但除此以外，我不想參與。”

車子安靜下來，安靜得可以聽到車外的喧囂聲，他們已經開到公司門口了。

“外面是怎麽回事？”金恩澈戴上墨鏡，皺著眉看向圍在公司門口大聲抗議的十幾個人。

“那是你們的粉絲。”權秀雅不安地看了眼面無表情坐著的林珍熙，“在抗議公司對最近的負面消息無所作為，沒能保護好你們。”

金恩澈諷刺地笑了一聲，打開了車門。

那些粉絲們在看到她和林珍熙出現的時候激動地喊起了她們的名字，還混雜著許多聽不清的告白。她露出標準的笑容，招了招手，正要轉身往公司走去。

突然，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她記得這個聲音，在很久之前，在她看著自己的愛人在自己的謊言下受傷，絕望無助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那個喊著“恩澈不要哭”的聲音是她唯一的支柱。

這個聲音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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