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還添了一把火，恨不得讓全韓國的人都加入這場毫無底線的窺探，去找到那個所謂的’恩澈的Logue’到底是誰。”

“這件事情已經鬧得這麽大了，我如果強行壓下去只會反彈得更厲害。”閔宇順試圖解釋，他以前從來不會這麽耐心地和她解釋，“況且如果壓下去，誰知道那個該死的古斯塔夫又會放出點別的什麽更危險的東西？”

“放過那個孩子吧，你要把她逼成什麽樣子？”尹晶花簡直是在質問，“你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了嗎？她是個病人！你消費她消費得還不夠嗎？”

“我……”第一次，閔宇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想要熱度，我給你熱度……F-Girl的尹晶花參加《show me the money》，你可以和合作，你們應該能想出一百種方法怎麽從中榨取關註度。不是說我們的歌不夠韓國嗎？不要去逼恩澈寫她不喜歡的東西，讓我來，讓我去唱韓國的rap讓他們閉嘴。”

“……”

“我不在意那些惡評，那些辱罵，那些可能的惡毒猜測，讓人們的視線轉移到我身上來，讓我成為他們的羔羊。”

金恩澈的手抓住了門把手，這一切不應該以這種方式展開。

“你沒有真正經歷過那種爭議……你不明白那種感覺，”閔宇順的聲音甚至稱得上是溫柔，“你承受不住的。”

“那麽恩澈就能承受住嗎？從出道以來，你利用她利用得還不夠嗎？”

“她就是這樣的體質，而且她比你想象得要堅強。”

“沒有人是這樣的體質！沒有人！”尹晶花的聲音響得清晰可見，“而且你管那叫堅強？那孩子還能站在那裏是因為她沒有退路！你們每個人都理所應當地認為她能做好，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仿佛她展現出一點懦弱就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

“我每天看到她，我都在想，我的名氣到底是用什麽換來的？”尹晶花說到後面有一些哽咽，“……起碼，我應該要配得上這名氣吧？”

“我們先不談恩澈的問題，”閔宇順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你無論如何都要參加這檔節目嗎？”

“我已經決定了。”

“好，那我問你，我們計劃的回歸時間和這個節目重合了怎麽辦？”

“時間……”她輕輕笑了一聲，“連去年那樣的魔鬼行程我都堅持下來了，大不了不睡覺就是。”

“那就算這兩項你都可以解決……你如果第一輪就淘汰了呢？恩澈不擅長寫rap的部分，在這方面她完全幫不了你。”

“是啊，恩澈不擅長寫rap的部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歌的rap部分是由誰來寫的呢？”

聽到這個問句，金恩澈無聲地笑了笑。

“那diss的環節你能做好嗎？你是個idol，你除了輸沒有第二條路，而我不會再為你遭受的那些打擊安慰你。”

“你以為我是什麽暖房裏的嬌花嗎？”尹晶花大笑起來，“閔宇順，那些你看不起的、視為塵土的、卑微骯臟的世界，就是我的童年，我在那個世界裏整整生活了16年……我罵過的臟話比你知道得還要多，我知道怎麽保護自己，知道怎麽武裝自己，也知道怎麽在那樣的世界裏生活。”

“……”

“而你卻擔心這個嚴格審查的節目會把我怎麽樣嗎？”

“我沒有擔心你。”閔宇順語氣古怪地說道。

“而且參加這個節目對我而言並不是你想象的負擔，相反，它能讓我松口氣，你太小看我了……”尹晶花的語氣也變得古怪起來，“你總是把目光看向恩澈，好像除了恩澈，沒有任何其他人能幫你實現你那些殘酷的計劃。”

“……”

“試試看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金恩澈轉身回到房間，接下來的對話好像不適合她聽下去了，他們兩個人也許有她不知道的什麽秘密，但她可以確認的是，就算離開她，尹晶花也能過得很好。

她就像是頑強的仙人掌，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一點點水，就能存活下去。

好像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只等她做最後的決定。

那個念頭一開始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但等它縈繞著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時，她又意識到它長久地存在於她的內心。最開始是因為那場韓世娜死亡的戲碼，她倒在雪地裏，閉著眼睛，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那些總是莫名出現在她耳邊的竊竊私語消失了，那些不被理解的痛苦消失了，那些難以喘息的被監視感也消失了，她的愛與恨都消失了，只有寧靜的空白。

她感覺自己能一直這樣閉著眼睛，最好永遠不要醒來。在這最後的時刻她的眼前什麽都沒有，以為的遺憾與痛苦都毫無意義，都荒唐得可笑。

在這一片空白裏，她感到了難以抵抗的誘惑，她不能拒絕這甜蜜的果實。

《missing u》是她留給李泰容的歌，也是她留給組合的歌。在她意識到這個念頭之前，她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想象他聽聞這個消息最開始會多麽悲痛，但是時間會慢慢治愈一切，只要一兩年，他再聽到這首歌只會輕輕地嘆一口氣。

而她的死訊能讓她們組合在發這張專輯時再沒有任何阻礙，閔宇順想要的關註度有了，她們的組合依舊維持著藝術性，而大眾這一次會出於對死者的尊重而寬容起來。至於這張專輯之後，鄭仁表已經徹底證明了自己，他終於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風格去塑造屬於他的F-Girl。

如果珍熙她們依舊想擺脫社長，那她的死亡也許還能最後再起一點作用，讓輿論站在她們那邊。就算不成功，至少珍熙能轉型去當演員，而晶花姐能順理成章地做她想做的rapper，至於真英姐，她終於能做個純粹的歌手了。

至於父母，他們一開始一定會很難過，但是民俊能治愈這些傷痛，他比以前懂事了不少。

唯一讓她感到抱歉的是權秀雅，她把一腔熱枕全部放到了她的身上，她卻註定要讓她失望。她相信珍熙會和她相處得很好的，她一向喜歡高學歷的聰明人。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什麽才是合適的時間，又該以怎樣的方式離開最好。

也許她應該把電視劇演完，但也許到現在就可以了。在劇中死去的演員在現實中也死去了，也許這能給這部電視劇再帶來一些收視率。

見到權志龍的時候，她的遺願清單已經勾到了最後一條。

遺願清單伴隨著李泰民的名字一起浮現，莫名地刺痛了她。她唯獨不對李泰民感到抱歉，就像他說的，讓她的名字永遠糾纏著他的名字，仿佛他們兩個在平行時間裏還幸福快樂地在一起。而在這個世界裏，就按照他信仰的神的理念，讓她犯下最後一樁罪去贖罪。

“你在看什麽？”權志龍關上車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地下車庫的入口空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

“沒什麽。”金恩澈扭過頭來，也許古斯塔夫潛伏在某個角落，也許不在，但她不在意了，她終於要擺脫他了，“我們走吧。”

“你現在怎麽又願意來我家了？”密碼鎖的鎖芯響亮地轉了幾圈，他為她打開了大門。

“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你說的對。”金恩澈走進去，“一個絕對安全、能讓我放松談話的地方，好像只有你家了。”

“現在不怕記者亂寫了？”他在她身後關上了門，調侃道，“也不怕你的男朋友誤會了？”

“他們沒有時間亂寫了。”金恩澈的聲音很輕。

“什麽？”

“沒什麽，我可以進去嗎？”金恩澈往裏面望了望。

“客廳就在那裏，隨便坐。我去給你拿點喝的，你想喝什麽？”

“水就可以了。”金恩澈往裏走，很快就看到造型獨特的電視櫃，還有掛在墻上的巨大畫作，顏色鮮艷得讓她感到不適。她拐了個彎，想要坐到另一邊明顯看上去要樸素得多的餐廳裏時，突然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她，它的身體弓得高高的，身上的毛全部炸了起來，咧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發出嘶嘶的聲音試圖嚇退她。

“怎麽停在這裏？”權志龍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你是要和小貓咪打架嗎？”

那只看上去只有她腳掌大的小貓在聽到他的聲音的瞬間竄了出去，一溜煙地躲到了他的腳後，告狀似地喵喵叫著。

“我們iye這是怎麽了？”權志龍蹲下來，安撫地撓了撓小貓的下巴，“難得看到你這麽撒嬌。”

“我好像嚇到它了。”金恩澈歉意地坦白。

“嚇到它？”權志龍疑惑地揉了揉小貓毛乎乎的腦袋，“第一次見它這麽膽小……”

“可能不喜歡我吧？”金恩澈轉身向餐廳走去，傳言動物比人類要敏感得多，也許它嗅到了她身上死亡的氣息。

“我先帶它去房間裏……”權志龍把突然變得異常熱情黏人的小貓抱在懷裏，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稍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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