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你有想過,這種方式現在為什麽失效了嗎?

關燈
“秀雅告訴我說你的記憶出了點小問題。”這次醫生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擔心,“她說你比以前的狀況更嚴重了。”

“……”金恩澈移開了視線,“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刻,隨著時光的流逝過往的記憶漸漸變模糊,我覺得這很正常。”

“介意和我分享一下,你那些變模糊的記憶,是以怎樣一種形式儲存在你的大腦裏的嗎?”他的雙手浮在空中,像是在托舉著一個看不見的球。

“就像是電影和小說。”金恩澈這一次沒有抵抗,她有珍貴的記憶需要找回,而他是她唯一能借助的力量,“清晰的記憶是有畫面和聲音的,還有味道和溫度。但是模糊的回憶,就像小說裏的一句話,比如我見了你。”

“那麽那張照片是哪種情況呢?”他小心翼翼地追問,“秀雅告訴我你看到那張照片的反應很大。”

“都不是……在看到它之前,那段記憶就像不存在一樣。”

金恩澈閉上了眼睛,她還記得自己看到那張照片的場景。

那個時候,權秀雅擔憂地拿著手機遞給她,說那個家夥又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陌生的照片,她在裏面燦爛地笑著,靠在一個人的懷裏,那個人的臉被截掉了,只能在照片角落裏隱約看見一截小腿和搭在她肩膀上露出的兩根手指。

她輕輕撫摸那只手,然後一段回憶突然跳了出來。

那是個冬日,地暖開得很足,暖得讓她昏昏欲睡。房間裏只有加濕器輕微的嗡嗡聲,還有香薰那淡淡的橘子酸味,那是有一次他興致沖沖帶給她的禮物,說在日本一聞到這個味道就覺得她肯定會喜歡。

他什麽時候去的日本?帶給她的時候還說了什麽?這些問題像加濕器噴出的白霧一樣,很空就消散在空氣裏。

她那個時候正頭痛地解著一道覆雜的數學題,李泰容百般無聊地在旁邊看著,卻幫不上一點忙。

他先是用彩筆和硬卡紙給她做了幾張“延世大學fighting!”的應援卡,但畫完這一切她還是沒有解出來。他於是又拿起桌子上的拍立得擺弄起來,那是她為了準備拍贈送的小卡特意帶來的。

“來,看鏡頭!”他突然舉起拍立得。

“等一下,我就要解出來了……”她卻沒有擡頭,正咬著筆桿思索著。

“這個等我走了再看吧,我就要走了……”他卻把她摟在懷裏,重新又舉起拍立得,“來,我們拍張合照吧?”

“我還穿著睡衣呢!”她笑著把手放在他的胸前,想要推開卻又沒有用力,“你要什麽時候走?”

“現在,突然通知說要開個會。”他把臉埋到她的脖子裏蹭了蹭。

“癢……”她躲了躲,又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這麽快?”

“是啊,可你卻寧願看那些無聊的數字……”他哀怨地說著。

“好了好了,不是要拍照嗎?”金恩澈伸出手要從他手裏接過相機。

他卻故意舉高了相機,放到她夠不到的地方。

“餵!”她佯裝生氣。

“我真的要走了,”他吻了吻她的臉頰,聲音裏還含著笑意,“來,看鏡頭,成相了記得拍給我看。”

……

“你說不存在的意思是……”醫生確認道,“在那之前,你完全沒有這段回憶的任何印記嗎?”

“是的。”

“直到見到這張照片後才浮現出來?它們是以怎麽樣的形式浮現出來的?是你之前提的電影還是小說?”

“電影。”她還能感受到他的吻灼熱的溫度,那種她所遺忘的溫度。

“那在那之後,你不看這張照片,這段回憶還會被遺忘嗎?”

“不會了。”她必須拿回那些照片,就好像在那個家夥奪走那些照片的同時,那些記憶也一同被他奪走了。

“那麽這種模糊的記憶,有範圍嗎?”醫生又問道,“比如幾歲前的記憶你還能記清,還是所有的記憶都變模糊了?”

“小時候的記憶還在……”金恩澈努力回想,“只有出道後……出道後的回憶就變得模糊了。”

“我明白了。”醫生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在網上查過,在壓力大的時候,人的記憶會變差是一種正常的情況。而現在毫無疑問我的精神壓力很大。”金恩澈繼續道,“如果我擺脫這種壓力,我的記憶會回來嗎?”

“在你看來……”醫生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你現在的壓力源是什麽?”

“很多。”金恩澈回答得很籠統,“我不是你的客戶中唯一這個職業的吧?你應該清楚我們的壓力源有哪些……”

“但是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他搖搖頭,“那麽以前你是怎麽應對這種壓力的?”

“……”金恩澈沈默著移開了視線,沒有回答。

“或者我換個問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你有想過,這種方式現在為什麽失效了嗎?”

“它不能用了。”金恩澈低下頭,她總是在等待一雙手把她拉出深海。就像是一個以喜愛為生的怪物,纏繞在大樹上的藤蔓,緊緊依附著吸幹了大樹的全部營養,然後毫不留情地離開去尋找下一顆大樹,一個糟糕的寄生蟲。

但現在,她想要保護那顆枯萎的大樹,她不能離開他去索取別人的雙手。

“但你說得對……”她重新擡起頭看他,“也許這種方式還能起作用,只要壓力源消失,我的記憶就會回來,是嗎?”

“我不能給你保證,”醫生鼓勵地看著她,“但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

……

“恩澈,我覺得我們能有更好的選擇。”權秀雅不讚同地看著她,“你再等等,我正在和一位導演溝通,如果成功我可以為你找來一部電影,雖然是女二但戲份很足的電影。”

“我決定了。”金恩澈很堅決。

“尹學烈導演對你的演技很滿意,你的起步非常高,”權秀雅還在努力,“如果現在去演電視劇,還是完全的花瓶角色,簡直是在自降身份……”

“秀雅姐,”金恩澈打斷她,“我不喜歡演戲,也不想進軍影視圈,再說宇順哥對這個決定也沒有異議。”

“閔宇順對你的規劃一塌糊塗!”權秀雅激動起來,“他的眼裏只有林珍熙,你只是他沖鋒陷陣的棋子!你看看他任由你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還在裏面加了一把火!他只是想要榨取你的名氣去餵養整個團!”

自從那張新照片發布後,大眾們的興趣重新被激發了出來,他們興致勃勃地研究那張照片上的每一處細節,寫在卡紙上的“延世大學加油”,明顯不是宿舍裝扮的房間,當然最重要的是那個被截掉的人,雖然什麽也看不出,但毫無疑問那是個男人。

他們把那昏暗光線下露出的小腿與手指和金恩澈有過交集的每一個男人做對比,眾說紛紛。但萬幸,還沒有人猜到李泰容,畢竟從表面來看他們兩個毫無交情。

或許李泰容的有些粉絲隱隱猜到了什麽,但他們一個字也沒有說。

“我知道,”金恩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現在是我需要這部劇。再說,申河均主演的電視劇,怎麽樣也稱不上自降身份吧?”

這是申河均主演的新劇,講述的是覆仇與探查真相,她在裏面扮演的是男主角的初戀,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為他生為他死的可悲角色。

“這是這部劇裏唯一的光,一切的源頭。”編劇這樣和她說,“悲劇的內核就在於最美的東西要在盛開得最燦爛之前毀滅。”

但她選擇這部劇並不是因為這個角色的設定多麽的完美,而是因為她被愛而且愛著。

這是心理醫生給她的靈感,如果她沒有辦法也不能找到新的一雙手,那麽起碼在虛幻裏,她那些壓抑的痛苦能有一個宣洩、能有一個人去依靠。

起碼在電視劇裏,她不再是金恩澈,是一個被深深愛著的女人,一個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愛情的女人。

“但是……”權秀雅想要說什麽,又止住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恩澈,請把你的對外事務全權交給我吧。”

“我現在不是已經都交給你了嗎?”金恩澈不解地看著她。

“不是的,現在最關鍵的決定還是宇順哥來做的。”權秀雅認真地看著她,“我選擇這份工作時就發了誓,我會把你打造成一個藝術家,一個傳奇。不像宇順哥那樣只看得到眼前的熱度,我想要塑造一盞長明燈,而不是轉瞬即逝的流星。”

“我沒有意見。”金恩澈漫不經心地重新坐在沙發上,又翻開劇本,“但我不認為你做了個好選擇。你看,宇順哥就清晰地看到了我的不穩定,所以寧願選擇投資珍熙。”

“但你的才華獨一無二!”權秀雅激動地反駁,“她比不上你,誰都比不上你!”

金恩澈擡頭看了她一眼,“不要把期待寄托在別人身上,”她又低下頭去,“尤其是放在我身上,你知道我還在看醫生,我也許永遠都不會好。”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權秀雅朝門口走去,“宇順哥之前在給你談卡地亞的代言,說是說因為這次視頻洩漏擱置了,我看他是沒上心。我會為你拿下它的。”

“秀雅姐,”金恩澈叫住了要開門的她,“我會和宇順哥說,把事情都交給你。”

“你是說……”她逐漸展露出笑容。

“在他面前表現得不安一些,是沒辦法才接下來的那種感覺。”她叮囑道,“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這樣在她終於堅持不下去投降的那一天,閔宇順還能收留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