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澈打開手機，閔宇順的來電已經累計到十個。她深吸了一口氣，回撥了過去。

“金恩澈，NCT的經紀人突然聯系我。”閔宇順的聲音壓抑著怒氣，“你最好和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像你聽到的那樣，“金恩澈單手將瓶子裏的水倒入水槽，“我和李泰容在談戀愛，今天被他的粉絲發現了，現在已經分手了。”

“李泰容？”閔宇順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總之就這樣認識了。”金恩澈含糊地帶過，又警告他，“不要拿他的名字來炒作。”

“炒作？他？”閔宇順冷笑了一聲，“只有旗鼓相當的兩個人放在一起才叫炒作，我可不會幹白白給別人做嫁衣的事。”

“那很高興我們達成了共識。”金恩澈把倒空的瓶子放在腳下踩扁，瓶子發出不堪重壓的嘎吱聲。

閔宇順沈默了一小會兒，才繼續開口，他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你還好嗎？”

“……”金恩澈也沈默了一會兒，才冷靜地開口：“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明天行程開始前，我會整理好的。”

“我知道你不想聽，”閔宇順嘆了口氣，“但是明天非常重要，不能出一點差錯。”

“不，我很高興你提醒我。”金恩澈彎腰撿起地上的瓶子，扔進垃圾桶，“我不會出錯的。”

在她成年生日的前一天，命運送給她這樣一課，勒令她像一個大人一樣成熟冷靜地處理好一切，像大人一樣，不要展露自己的脆弱。

“如果覺得難以承受的話……像上一次一樣，把它們寫下來吧。”閔宇順接著說道。

“你聽上去松了一口氣。”

“沒有，我只是很高興你聽上去還沒有崩潰。”閔宇順否認，“發洩出來總比悶在心裏好。”

“不要假惺惺地做出一副關心我的樣子。”金恩澈冷笑了一聲，“你就在等這個是不是？我終於分手了，我的痛苦正是你珍貴的材料。”

“不能這樣說，”閔宇順糾正道，“你的痛苦是你珍貴的材料，不要白白浪費了它。”

“你還真是……”金恩澈嘲諷地笑了一聲，“物盡其用。”

“還有，你今天要回宿舍，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閔宇順對她的評價充耳不聞。

“我知道，明天從什麽時候開始拍？”金恩澈厭煩地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八點，但是開拍前我們要先去做趟皮膚護理，所以六點鐘靜林回來接你。”他說罷，又補充了一句，“說到靜林，我知道你對她一直不是很滿意。”

“你想說什麽？”金恩澈謹慎地等待他棍棒後面的糖果。

“也可以說是我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吧，你的新助理會和我一起來接你。”他笑了一聲，“是你個人的助理，全程只為你服務。”

“不要用服務這個詞。”金恩澈冷淡地糾正他。

“權秀雅，你還記得吧？”閔宇順問她，“我記得你們在美國相處得很愉快。”

“秀雅姐？”金恩澈皺起眉，“我那個時候拜托你幫她找一份新工作，你就找了這個？”

“我給過她選擇的。”閔宇順解釋道，“是她選擇要來當你的個人助理。”

……

第二天一早，金恩澈就被權秀雅從床上叫醒，驅車前往她們常去的皮膚護理中心，在那裏待上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她感到自己全身的皮膚仿佛都被換過一遍，最後還塗上了帶著細閃亮片的身體乳，整個人幾乎要透出光來後，她又被帶回到宿舍自己的房間。

護理完的頭發被卷曲成了慵懶的不成形大卷，來偽裝成剛睡醒的樣子，睡衣也是造型師挑了又挑的成果。然後攝影師們圍了進來，占據好了各個機位，常年緊閉著的窗簾第一次被徹底拉開，陽光從窗戶外落在她假裝熟睡的臉頰上。

她揉了揉眼睛，做出剛睡醒的樣子，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微笑：“早安。”

攝影團隊會整整跟拍她一整天，記錄她成人禮這一天發生的每一件小事，然後剪輯成紀錄片和演唱會時期拍攝的視頻一起制成cd賣出。

上午的第一個行程是化妝室，進去前她是看上去親切的朋友恩澈，而出來後她就變成了閃閃發亮的愛豆恩澈。

她戴上了黑棕色的假發，換上了一身桃紅的韓服，在鏡頭下和僵硬的家人們一起享用早餐。

用餐時的談話是早已設定好的童年回憶，唯一令她意外的是父親將早就準備好的存折交給了她，那裏面是她出道以來匯給家人的工資，它們一筆一筆地變成明細寫在那薄薄一張紙上，今天重新交還給了已經成年的她。

上午十一點半的時候miu miu正是宣布她成為亞太地區的代言人，權秀雅按時在各大社交軟件上發了相關的宣傳視頻與文字。

miu miu最開始只是想施舍地扔給她一個品牌大使的頭銜，當然公關的話說得很好聽，相關的宣傳都不會少的。鑒於韓國那小得可憐的市場在奢飾品行業一向得不到重視，這確實算得上一個不錯的機會。

但閔宇順可不會滿足於此，金恩澈一向是他打開罐頭的起子，而現在這把起子到了要撬開奢侈品市場的時候了。

他們來來回回的談判就進行了好幾輪，在證明了金恩澈在亞洲的號召力和美國的知名度後，miu miu終於松口，於是相關的宣傳計劃如火如荼地進行起來。最終他們決定在她生日的當天公布這個消息，打造一種每個少女的成年禮上都必須要有一件miu miu的概念。

中午她換了一身簡單的衛衣牛仔褲去市中心拍認證照。誠然粉絲們鋪開的各式地廣應援已經被工作人員收集好，但是愛豆本人的親自留影認證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下午首先是持續兩個小時的直播，閔宇順為她準備了中、日、泰、英四種語言的感謝詞，韓語的由她自己準備。她要在鏡頭前流利地說出來，然後分別拆開各國粉絲送來的禮物，用相應地語言說自己的感想。

萬幸成員們會和她一起直播，這樣在卡殼的時候總還有人能接下話來。

挑選出來的禮物大部分不是捐贈證明就是需要花心思的手工制品，因此在突擊背誦了相關的形容詞後直播總算是順利完成。

接下來就是和中簽粉絲的生日見面會。金恩澈又換了一身miu miu的黑色連衣裙，在等待場景布置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打開了手機裏的共享相冊。

與往日密密麻麻的照片不同，這一次相冊裏只有一片空白，就好像一場大雪席卷了一切，只留給她寒冷與荒蕪。

她不知道這些相片是李泰容刪的，還是他的經紀人所為，但這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他們現在就應該像這個相冊一樣，斷得幹幹凈凈。

就像是在南極倒塌的一座冰山，只是冰匯入水中，而她是大海，這對大海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以承受的重量。

“恩澈！”李真英朝站在原地的她招招手，“快過來，我們要準備上場了。”

租借的場地是個溫馨的小劇場，粉絲們拿著她們的應援棒朝著她們高興地揮舞。金恩澈拿著話筒，站在舞臺的中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今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還有一些顫抖，“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能得到這麽多的喜愛，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

臺下的粉絲用力地喊著她的名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她的成員們則推著三層高的精致蛋糕來到她的面前，她幾乎能聞到那令人作嘔的甜膩味。

“哇！”金恩澈驚喜地拍了拍掌，“真漂亮！”

“我們挑了好久呢！”林珍熙驕傲地挺起胸膛，“你看，這裏還有我們的小翅膀！”

她們按照流程許了願，吹了蠟燭，講述了一段未來的美好展望，然後金恩澈忍著惡心往嘴巴裏塞了幾口蛋糕。

那塑料一樣的霜糖味在她嘴裏久久不散，仿佛把她整個人都扔進了糖漿裏，令人喘不過氣來。

晚上八點半的時候，好天好飲正式宣布了他們的新代言人，相關的廣告也開始了轟炸。

短片裏的金恩澈穿著西式的華貴長裙，披著金黃色的卷曲長發，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著酒杯朝她的騎士敬酒。她直到今天也沒有懂這個廣告片的劇情，她懷疑導演自己也並沒有明確的理解，他們只是遵循著要美輪美奐的核心要求來拍攝。

在那片子裏她確實很美，美得仿佛一場虛假的童話，只有酒杯裏澄澈的酒水還承載著最後一絲真實。

晚上最後一場是成員們的聚餐。拍攝的攝像機已經換了一輪內存卡，現在正對著餐桌上的精致菜品。她們選擇在出道時慶功的那家昂貴西餐廳聚餐。

“你要請客嗎？”尹晶花挑起眉，“這可不便宜啊。”

“我請客！”金恩澈舉起手，然後又看向一旁的閔宇順，小心地確認道：“我的錢應該夠的吧？”

“不是剛剛拿到存折嗎？”閔宇順笑著調侃她，“不夠就拿那裏面的錢好了。”

“不行！這個不能動！”金恩澈連忙搖頭，然後又正色道：“今天特地挑了這裏……其實在當初，社長請我們來這裏吃飯時就暗自下定了決心，想要靠自己的錢和大家在這裏吃一頓。”

“哇！”林珍熙拍著手，“成功了呢！”

“這種話值得幹一杯！”李真英舉起酒杯，“恩澈今天能喝酒了啊。”

“是的，能喝酒了！”金恩澈舉起酒杯，“今天起，在我這裏只能喝好天好飲，其他的都不允許端上來！”

……

她們一直吃到晚上十一點多，桌子上的菜沒有怎麽動，唯有燒酒和啤酒喝掉了好幾瓶。

酒過三巡，金恩澈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眼前是一片重影，尹晶花在她耳邊輕聲確認：“是不是喝太多了？不要喝了。”而林珍熙和李真英正摟在一起唱著歌。

金恩澈搖搖頭，剛露出一個笑容，突然，她聽到了一道飄渺的歌聲。

就像有看不見的小鬼站在她的身旁，鼓著掌用還不標準的英語唱著：“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尖利，最後簡直變成了嘶吼。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噩夢一般的歌聲下終於應聲而斷。

“住嘴！”金恩澈捂住耳朵，無助地蹲了下來，但那聲音依舊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大腦，占領她的神志，“住嘴！”她尖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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