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啊，我的……好親故。”

所有人都順著樸承元的目光看向了金恩澈。

金恩澈捏緊了自己的手心，對上那雙眼睛。那些塵封已久的回憶翻滾著把她淹沒，她以為自己所遺忘的一切，原來都這樣纖毫畢現。

“好久不見，承元哥，伯父伯母還好嗎？”林珍熙先一步站起來，笑語盈盈地朝他打招呼。

“很好，我會轉告你的問候的。”在林珍熙面前，樸承元正經了許多。

回答完這個問題，他又看向金恩澈。

“好久不見，承元哥。”金恩澈露出一個笑容，好像他們真的是闊別已久的好親故，“現在比以前還帥氣了。”

“你們認識？”領頭的少年看了他們幾眼，“那承元，待會兒的采訪你來做好了。朋友們之間聊天的話可能會更自在一些。”他善解人意地說道。

“會長！”跟在他後面的漂亮女孩顯然有異議。

“沒關系，就按之前的安排來好了。”林珍熙朝著急的女孩安撫地笑了笑，“需要每個人都單獨采訪嗎？還是一起？”

“看你們怎麽方便，”被稱之為“會長”的少年看上去很謙遜，“能采訪到任何一位我們都很感激了。”

“就我和真英姐吧，我們可以做單獨采訪，”林珍熙擔憂地看了一眼金恩澈，“晶花姐還有電視劇要準備，恩澈的嗓子最近有點發炎。”

“當然，是我們打擾了。”少年毫無異議。

“恩澈，你還好嗎？”跟在最後的少女突然發聲，一臉擔心地望著她。

“是我的粉絲嗎？”金恩澈朝她笑了笑，“謝謝你，我回去吃點藥就好了。”

“真傷心啊，我們現在都這麽疏遠了。”樸承元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你早點發消息告訴我，我可以帶藥來的。”

“只是一點小毛病而已。”金恩澈努力維持她的笑容。

“看來你現在有新的朋友，就不需要老朋友了。”樸承元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就是那樣的人，不能忍受眾人目光的中心不在他的身上。

“不是的，只是最近太忙了……”

“是嗎？不然我可就太傷心了，畢竟……”樸承元的聲音輕飄飄的，“我們之前有那麽多秘密。”

金恩澈猛地站了起來，“不是要采訪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就讓承元哥采訪我好了。”

“太好了，”樸承元笑起來。她討厭他的笑容，多少次，他露出這樣的笑容然後毫不留情地去踐踏別人的尊嚴，“就當是老朋友敘敘舊。”

她的采訪被安排在了第一個，林珍熙趁大學的人在調試設備時，低聲問她，“你沒事吧？”

金恩澈朝她搖了搖頭，她感到自己的嗓子幹得嚇人。

“如果不舒服就和我說，”林珍熙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百無聊賴站著的樸承元，“看在我爸媽的份上，那個家夥不敢亂來的。”

“第一個問題，”一切都調試完畢，樸承元坐在金恩澈對面的椅子上，看了眼手裏的紙，誇張地笑起來，“哇我喜歡這個問題，恩澈，談談你的校園趣事？”

“承元，”領頭的男生警告地喊了他一聲，“正經一點。”

“是的，會長大人。”樸承元敷衍地應了一聲，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很好奇，恩澈的校園回憶是怎麽樣的，能不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他把話筒遞到她嘴邊。

金恩澈看著他惡意的笑容，恍惚間覺得仿佛什麽都沒變。

從前他就是這樣，喜歡看著自己的獵物以為逃脫，然後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享受那種混雜著緊張與害怕的情緒，最後給上致命一擊。

“我們恩澈哪，因為同學的嫉妒遭遇了不公正的汙蔑，承受了很多的委屈，雖然慶幸得到了澄清，但是還是會有一些人會留下錯誤的印象。”不等金恩澈回答，他又繼續說道，“所以現在，和大家分享一下吧，我們恩澈真正的校園生活，是怎麽樣的？”

這個世界上，會有天生的壞種嗎？

金恩澈看著他的眼睛想著，如果有，那應該就是樸承元那樣的人。

“我校園生活……”金恩澈的聲音一開始有一些顫抖，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說起來可能會讓大家失望，就是那種……最無聊的校園生活。”

“為什麽這麽說？”樸承元瞇起了眼睛。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公司練習，在學校就抓緊一切空餘時間學習，聽上去有點乏味吧？”

“那朋友呢？”樸承元盯著她的眼睛，“不會偶爾想和朋友一起放松，做一點……出格的事情嗎？”

“怎麽樣算……出格的事情？”金恩澈也回望著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知道她不喜歡那些，那些莫名其妙的怒火、那些過分的欺辱，但他樂於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看著她明明不忍看下去，還要假裝厭煩才敢走開。

那些求饒、那些痛苦的哭喊是他加在她身上無形的枷鎖，他在警告她，在威懾她，不要想著逃開，不要想著能一身幹凈體面地從他身邊離開。

通過踐踏那些可憐的同學們的人格，他一遍又一遍地踐踏著她的人格。

“比如，偶爾逃個課，或者去老師不允許去的天臺？”樸承元假裝天真無邪的樣子，他那張清秀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竟然毫不違和，他意味深長地繼續說著，“或者……做點別的什麽，來發洩心頭的郁氣？”

“確實逃過課來著……偶爾會有那樣的時刻，太辛苦了，感覺自己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的時刻……”金恩澈看著那張臉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來，“我覺得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在覺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小小地反抗一下，通過這種反抗積蓄了力量，才能更好地前進。”

因為這張臉，因為她的怯懦，她的校園生活一片灰暗，並且因為這種灰暗永遠地失去了照亮她的月亮。

可是到了今天，她卻依舊不敢反抗這張臉嗎？

“哇，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啊？”樸承元的眼睛裏隱藏著怒火，那種自己已經屈服的獵物竟然想要掙紮的怒火，“那麽你會怎麽反抗呢？只是逃課嗎？”

“逃課只是一種形式，一種不那麽好的形式，請不要學習我。”金恩澈在鏡頭前可愛地畫了一個叉，“最重要的是，聽從自己的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要問問自己，現在經歷的這些痛苦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必須的嗎？如果只是無用的痛苦，那麽就要鼓起勇氣……去改變。”

“無用的痛苦？”樸承元咧開嘴，“這難道不是為了逃避而想出來的借口嗎？”

“承元，”在金恩澈回答之前，那位會長打斷了他，“下一個問題，恩澈小姐的時間很寶貴，不要過多糾纏。”他似乎看出了什麽，用了“糾纏”這樣算不上恰當的詞語。

“第二個問題，”樸承元的臉陰沈下來，“現在正在休學期，但聽說有重新讀書的計劃。對大學有什麽期待的嗎？”

……

等到所有的采訪都結束，簽名也完成，來接人的車子停在了樓下時，金恩澈終於鼓足勇氣，“承元哥，我們可以談談嗎？”她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樸承元。

“當然，”樸承元回過頭，“我的好朋友終於想要和我敘舊了嗎？”

“有一點關於過去的事，想談一談。”金恩澈朝擔心的林珍熙笑了笑，“你們先走吧，我很快過來。”

“我們在車子裏等你。”林珍熙警告地看了一眼樸承元，終於不情願地走了。

“來吧，恩澈。”樸承元關上門，拉開椅子坐下，“要和哥哥說些什麽？”

“樸承元，”金恩澈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什麽？”樸承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前面我就隱隱感到，你一出名好像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這個哥哥甩開，但我想不會的……我們那麽乖巧的恩澈怎麽會做這種事情，但現在……原來我的預感沒錯啊。”

“你從來就沒有覺得羞愧嗎？為你當初做的那些事情？”金恩澈問他。

“我為什麽要羞愧，我只是提早告訴他們，殘酷的社會到底是什麽樣的。就連你，恩澈……”他的眼神很陰森，“如果不是經過我的鍛煉，你怎麽能走到這一步？你早就被那些人生吞活剝了。”

“你在說些什麽？”金恩澈感到這一切都很荒唐。

“你是我成功的作品，”樸承元站起來，“如果沒有我，你怎麽能毫不臉紅地在鏡頭前撒謊，騙你那位愚蠢的‘丈夫’替你擋上一刀，還讓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金恩澈後退了一步。

“他們那些懦夫都沒能經過考驗，但是你通過了。”樸承元向她走來，“你經過我的打磨，成了閃閃發光的寶石，卻不知道感謝打磨你的人嗎？”

“你管這叫打磨？”

“甚至還想著，膽大包天地把塑造你的家夥一把甩開？”樸承元在她的面前站定，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毀滅，“如果不是我，你還是那個鄉下來的傻姑娘，怎麽能變成今天的金恩澈？”

“如果沒有你，”金恩澈抑制住自己後退的欲望，“我能夠成為更好的金恩澈，比今天還好的金恩澈。”

“怎麽？”樸承元低頭看著她，“現在想要把自己身上的骯臟甩開，想要對著聖母哭訴你的無辜嗎？”

“是的，”金恩澈擡頭看他，“我做錯了事，我現在想要改正。我要成為……和你不同的人。”

“和我不同的人？”樸承元大笑起來，“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你說，如果我把真相告訴大家，那些追著你喊著‘恩澈’‘恩澈’的蠢貨粉絲們，會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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