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澈重新把頭轉回來，也看向那片天空，然後閉上了眼睛。

耳機裏的音樂流淌著，她們的歌趨近尾聲，最後歸為安靜。然後Imagine Dragons輕快地唱著：“It’s okay to be not okay, it’s just fine to be out of your mind……”金恩澈跟著他們的節奏輕聲唱著。

接著是Shawn Mendes撕心裂肺的聲音：“Sometimes I feel like giving up, but I just can’t, it isn’t in my blood……”。

等到宋旻浩在唱“本來機會這種東西只在人生的危機裏出現，你不是知道嗎，重新站起來的方法……”時，金恩澈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你這個歌單……是怎麽回事？”

“啊……”李泰容舉起手機看了一眼，“放錯歌單了。”

“這是你的解壓專屬歌單嗎？”金恩澈無奈地看著他，“再聽下去我感覺我要給你唱《cheer up》了。”

“你要唱嗎？”李泰容激動地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金恩澈在這樣的目光裏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好吧，你不許笑我。”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李泰容連忙制止了她。

“等一下！”他拿出了手機，打開相機，對準了她，“請開始吧。”

“你在幹什麽？”金恩澈對著鏡頭比了個叉。

“恩澈唱《cheer up》，多難得啊……”李泰容那雙眼睛可憐地望著她，像是一只濕漉漉的小狗，“不拍下來也太可惜了。”

“但是……”

“我保證！不會給別人看到。”他舉起右手，信誓旦旦。

“要是被第三個人看到，你就死定了。”金恩澈小小地瞪了他一眼。

她輕唱了一小段《cheer up》的高潮片段，在唱到“shy shy shy”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停了下來。

“怎麽了？很好啊！”李泰容鼓起掌來，“第一次聽你這麽可愛地唱歌。”

金恩澈嘆了口氣，“真討厭。”

“嗯？”

“這種時候我竟然沒有一首歌合適。”金恩澈皺起鼻子，“《moon》不是一首讓人心情愉悅的歌吧？”

“不能這麽說……”李泰容為難地想著理由安慰她。

“宇順哥也這麽和我說，寫點高興的歌吧。”金恩澈往後一倒，又重新躺在了草坪上。

“那你會去寫嗎？”

“我模模糊糊有一點點想法……”金恩澈伸出手，比出一點點的手勢，“在那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過來一點。”

李泰容俯下身，靠近她，一臉好奇。

“再近一點。”金恩澈揮了揮手。

李泰容有點不好意思地又湊近了一些。

金恩澈幹脆半支起身子，湊近他的脖頸，輕輕嗅了嗅，“我一直想問……你噴的是什麽香水？”

“誒？”李泰容觸電一般地往後靠了一下。

“就是那股柑橘的味道，上一次也是……”金恩澈回憶道，“我試了好多瓶，都找不到。”

“柑橘的味道？”李泰容疑惑地聞了聞自己的手腕，“我噴的香水不是柑橘味的啊？”

“那是什麽？”

“愛馬仕的那款……”他想了想，搖搖頭，“我也不記得名字了，我回去找給你，但是我記得買的時候介紹明明是說……是海洋的味道？”

“那不是香水嗎？”金恩澈困惑地思索著。

“柑橘味……”李泰容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湊近她，“明明你身上才是柑橘味啊？”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上，像是一只炙熱的手輕撫過，這次換金恩澈觸電一般地躲了過去，“你是小狗嗎？”她佯裝生氣地說道。

“明明你也……”李泰容看到她漲紅的臉，說到一半又笑了，放過了她，“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那天明明聞到了……”金恩澈有些失落，“我很喜歡那個味道。”

“柑橘嗎？”李泰容有些驚訝，“我以為你喜歡海洋的味道。”

“是為了宣傳《sunken boat》，那個時候才那麽說的。”金恩澈搖搖頭，“海洋的味道……大海有的時候讓人感到害怕。”

“害怕？”

“畢竟你永遠也沒有辦法戰勝大海。”

“但是你可以吃掉橘子？”

“什麽啊……”金恩澈笑起來。

“那是為什麽？”李泰容在她身邊躺下，調整了一下姿勢，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我小時候……”她也小心地重新躺下來，側過頭看他在陽光下輕輕抖動的睫毛，“有一次班級組織出游，我不小心迷路了。”

“聽上去不是很好的回憶。”他閉著眼睛，半夢半醒似地回應著。

“不是的，是我最好的回憶。”金恩澈轉過頭，看向頭頂被分割開來的天空，“我一不小心走進了一個橘園。”

“橘園？”李泰容看上去快要睡著了。

“裏面什麽人都沒有，只有果樹……一整片整齊的果樹。”天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片藍色慢慢染上淺淺的紫色，最後呈現出一種暧昧的淡粉色，像是春日初櫻落下的花瓣，“空氣裏是橘子那種酸澀的香甜感，我感覺……那是自由的味道。”

“……”李泰容沒有說話，他似乎是睡著了。

“沒有人看我，也沒有人議論我。”金恩澈的聲音放得很輕，“只有我，和那片無聲的果樹。”

“……”

一個只有她的、安靜的、安全的世界。

“只有我……和你。”

也許還可以有一個他，一個誰也不知道、只屬於她的、秘密朋友。

……

金恩澈在做完最後一處的修改後，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這首歌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氣呵成，曲調從去上海的那天起就模模糊糊地在她耳邊響起，直到和李泰容在草坪上，那最重要的核心才終於顯露出來，它們在她耳邊歌唱，一遍又一遍，催促著她把它們寫下來。

她又聽了一遍自己的作品，忍不住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李泰容的名字。在輸入欄輸入了幾個字後，又停了下來，想了想，還是全部刪掉。

現在發消息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麽安全的選擇。

但這完成的喜悅感催促著她，她恨不得跑到他面前，把這首歌遞到他手裏，讓他感受這洶湧而出的喜悅與快樂。她沈浸在這歡喜裏，一分鐘也不想耽擱，一分鐘也不能忍受。

突然，她想到了方法。她打開相冊，找到上次躺在草坪上時拍下的粉色天空。照片的上面是醉人的紅色，下面是淺白的藍青色，中間只有那麽完美無缺的粉色能連接住這截然的不同。

她打開編輯，在那片粉色上打下了她想說的話。

“我們見面吧，我有禮物給你。”

她編輯了一下這句話的字體，滿意地點了點頭，才把它加入共享相冊。他們上次商量著新建了一個ID，李泰容把他那天錄的視頻也放在了裏面。這樣他們如果有想要分享的照片，可以越過危險的消息直接看。

她做完這一系列操作，依舊覺得心頭的那股躁動難以疏解，她幹脆把那張未經編輯的天空照片發到了ins上。她還沒有來得及看評論，手機就響了起來，可惜的是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不是她期待的那個。

“珍熙？”她接起來。

“恩澈……”林珍熙的聲音聽上去興奮得有點不自然，“你在哪裏啊？”

“我在工作室。”金恩澈站起來，把桌上那堆被揉成一團的紙團掃進垃圾桶。

“又在寫歌嗎？”林珍熙嘆了口氣。

“寫完了。”金恩澈笑起來，她簡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快樂，“我覺得可以做下一次的主打。”

“寫完了？”林珍熙提高了音量，“這麽自信的嗎？”

“沒有更合適的歌了。”金恩澈開心地在工作室轉了個圈，“你突然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啊那個……”林珍熙支支吾吾起來。

“不是說今天有綜藝錄制嗎？”金恩澈擡頭看了一眼掛鐘，“這麽快就結束了嗎？”

“是中間休息。”林珍熙加快了語速，“我好餓啊，想吃烤肉……”

“那結束了去吃吧。”金恩澈好脾氣地回答道，她的成員們大部分時候會避開和她討論吃飯這個話題。

“但是沒有人……”

“今天的嘉賓沒有願意和你一起吃的嗎？”金恩澈想了想，“那你的98line呢？”

“都沒有空。”林珍熙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可憐，“難道我要一個人去吃飯了嗎？”

“真英姐和晶花姐呢？”金恩澈隨即反應過來，“哦不行，她們兩個今天都有行程。”

“所以……”

“你不會想讓我和你一起吃吧？”金恩澈皺起眉，“應該不是……啊你是不是又開始了？”

“金恩澈！”林珍熙警告地喊她的名字。

“你又開始搞那套要獨立用自己的錢嗎？但是我們才剛分成沒多久，不至於……”金恩澈也懶得多想，她只想趕快結束這通電話去看看李泰容是不是看到了她的消息，“算了，你的花錢觀我永遠搞不懂。錢不夠的話我轉給你，要多少？”

“不是這個啊！”林珍熙聽上去快崩潰了，那邊還傳來了隱隱的笑聲。

金恩澈被激動與興奮蒙上的大腦終於逐漸清醒了過來，這理應是錄制綜藝的時間，林珍熙的聲音聽上去也太過於可愛了，那是她的營業專用聲線，她果斷地對著聽筒開口：“珍熙，我們一起吃飯吧。今天晚上？”

“耶！”林珍熙發出一陣歡呼，“我超時了嗎？應該正好吧正好？哇真的正正好！”

金恩澈無聲地嘆了口氣。

“恩澈，我愛你！”林珍熙高興地在電話那頭大喊，“我就知道你會懂我的！”

……

“所以，那個時候你猜出來了嗎？”晚上在烤肉店裏，林珍熙一邊把架子上的肉翻面，一邊問道，“我抽到你的名字真是……都絕望了。”

“沒有。”金恩澈隱晦地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攝像頭，斬釘截鐵地否認道。她調整了一下座位，好避開那升起的油脂的味道，“我以為你只是不好意思讓我直接轉錢。”

“太體貼了。”林珍熙夾起一塊肉，放在自己的碗裏，“你真的不吃嗎？”

“醫生說暫時最好不要。”金恩澈忍住泛上來的惡心感，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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