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成我吧，想象成那是我為你拍攝的鏡頭。”

“誒？”

“我這樣說太唐突了嗎？”

“不是……”金恩澈的手指一用力，打開了窗戶的鎖扣，“你還說我很會討粉絲歡心，你明明也不會看……”

“我會的。”在金恩澈說完之前，李泰容打斷了她，“你的直播我不是看了嗎？雖然也許趕不上，但下一次直播的回放我也會看。所以，想象成我，不要有負擔地對著鏡頭微笑吧。”

“你這樣說……”金恩澈笑起來，“我怎麽可能沒有負擔呢？”

“就像之前我們在淩晨的街道上，在你的車子裏聊天一樣……就那樣自然就好了。”李泰容鼓勵她，“我會看的。”

“好吧。”金恩澈把窗子推開一條小縫，然後把頭靠在一邊，感受夏日的暖風，“我會試試的。”

“明天也會直播嗎？”

“不知道，宇順哥沒有告訴我們，不過應該會的吧？”金恩澈猜測道，“畢竟後天我們就要回韓國了。”

“這麽快？”李泰容驚訝地問道，“接下來去別的地方繼續錄制嗎？”

“到後天就結束了，份量應該足夠了。”

“不去別的城市嗎？或者其他國家？”

“我們公司很窮的。”金恩澈嘆了口氣，“錄制前我們社長問我們，說有一次去美國錄制的機會，是想放在團綜上還是放在下一次的mv上。”

“這種選項……”李泰容也跟著嘆了口氣，“不愧是公司的社長啊。”

“你們呢？”金恩澈好奇地問，“不是說經紀人會檢查手機嗎？和我打這麽久的電話沒關系嗎？”

“說到這個，”李泰容深吸了一口氣，“有要拜托你的事。”

“什麽？”

“我和經紀人說，你是還在準備高三的好朋友，因為是很重要的時刻所以忍不下心刪除。”李泰容不好意思地說道，“所以通話結束後可以發類似那種‘很感謝今天的談話，又有勇氣學習下去了’之類的話嗎？”

“聽上去還蠻有趣的？”金恩澈笑起來，“不過你們的經紀人就相信了？”

“我在他那裏信譽很好。”李泰容自信地回答，“再說他也知道煙雨，所以也不會奇怪我做這種事。”

“煙雨？”金恩澈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所以你真的認識一個叫煙雨的女孩子？”

“啊那個啊……”李泰容尷尬地解釋著，“是上次我們在便利店時睡覺的那個孩子，因為覺得沒有必要，所以那個時候就沒說……”

“沒有想到真的遇到了叫這個名字的人，”金恩澈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原來柔軟美麗的想象一下子墜落到堅硬的地面上，“她姓什麽？”

“……金煙雨。”

“哇！”金恩澈坐直了身體，“所以你當初不願意存這個名字，只是因為害怕搞混？”

“我刪掉她的號碼了。”李泰容無奈地解釋道，“我的手機裏除了姐姐幾乎都要沒有女性朋友的號碼了，經紀人覺得不安全。”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金恩澈安慰他，“我出道前，換了一張卡，只告訴了成員們、公司的人和家人。”

“其他朋友都沒有嗎？”李泰容抽了一口氣，“我以為只有s.m.會這樣。”

“不完全是因為公司的要求……”金恩澈的聲音低下來，“那時候……有很多原因。”

“你……”李泰容的話沒有說完，那邊突然傳來了說話的聲音，“我的成員串門回來了。”他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我要先掛了。”

“晚安。”

……

“經過了昨天的水上運動，今天我們要來到陸地。”李pd笑瞇瞇地說，兩天多的相處下來，大家都熟悉起來了。

“卡丁車！”林珍熙兩眼發亮，“我最喜歡卡丁車了！”

“這簡直是……”李真英嘆了口氣，“珍熙的主場啊！”

“要比賽嗎？”尹晶花興致勃勃地問。

“沒錯，請繞著賽道跑三圈，名次會決定你們接下來用哪種交通工具到達下一個目的地。”李pd解釋道。

“不要給我們介紹交通工具了。”林珍熙趕忙打斷他，“我怕像上次一樣，大家會為了爭第三名出現很離譜的情況。”

“你的勝負欲已經開始了嗎？”尹晶花無奈地搖搖頭，“輕松地得第一名不好嗎？”

“當然是競爭出來的第一名才叫第一名！”林珍熙振振有詞，眼珠一轉，突然大叫道：“恩澈！你在幹什麽？”

“我嗎？”金恩澈站在幾輛卡丁車之間擡起頭，“我想挑一輛好看一點的。”

“太狡猾了！”林珍熙連蹦帶跳地跑過去，“我也要來挑輛最好的！”

“那幾輛到底有什麽區別嗎？”尹晶花難以理解地看向李真英，後者沖她聳聳肩。

“總之，拿到珍熙挑的就可以了，”李真英笑著總結道，“她可是專業的。”

“bingo！”尹晶花和她擊了個掌。

“我聽見你們的話了！”林珍熙一邊仔細地觀察幾輛車的外形，一邊喊道。

“啊那裏有一輛。”金恩澈轉頭，看見了角落裏孤零零停著的卡丁車，“我可以用那輛嗎？它是藍色的。”

“當然是紅色好看！”林珍熙擡頭看了一眼，又不關心地低下頭去，“賽車就應該是紅色的！”

“有兩種顏色的話……”尹晶花提議道，“我們組隊比賽吧？二對二？”

“可以！”林珍熙高興地舉起手，“紅色必勝！”

李真英則看向李pd，後者點點頭，“也可以，那就分兩隊，你們自己決定，成績按兩個人的時長相加。”

“雖然和珍熙你一隊贏的概率比較大……”尹晶花思考了一下，“但我選藍色。”

“晶花歐尼！”金恩澈笑著給她比了個心，“好眼光。”

“我當然是相信珍熙的。”李真英笑著向林珍熙走去。

比賽開始了，她們都不是第一次開卡丁車，在F1的狂熱愛好者林珍熙的鼓動下，四個人在首爾玩過不少次。因此，這次也是草草聽完了安全須知就立刻開始了。

林珍熙一如即往地一馬當先，她在她們的比賽中還從來沒有輸過，而金恩澈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

她能感到風飛快地從她的身體刮過，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擁擠的世界，而她則沖破一切、義無反顧地向前進著。

她喜歡那種劃破一切的鋒利感。

在第三個彎的時候她隱隱覺得不對，她輕踩剎車後車子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慢下來，她用力握住方向盤向另一邊打去，車子半是漂移地滑過了大半個彎，林珍熙驚險地避開了她的車子，也因此被超了過去。

她還能聽到她在身後的大喊：“恩澈，你太快了！”

她的速度確實太快了，她用力地踩下剎車，可是毫無反應。風依舊在裹著她前行，不遠處是一個急轉彎，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速度很難過去。

金恩澈飛速地掃了一眼前方，左邊是泡沫板搭成的圍欄，再外面是站著看著她們的李pd和閔宇順。右邊的圍欄外則是一片草地。

她狠下心，把方向盤往右用力打去，直直地往那圍欄上撞去。她能感到因為過快的速度導致撞上圍欄的巨大沖力，她被這沖力拉扯著，抓不住方向盤，整個人被拋了出去。

她能感到前方一片模糊，然後是疼痛，頭盔撞上地面的疼痛、身體失重後重新找回重力的疼痛，全身都是散架一般的疼痛。

等她終於睜開眼睛，她看到了一片藍色。

蔚藍色的天空無聲地懸在她的上方，註視著這一切。

依舊美麗、依舊沈靜。

還有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它們沈默地吸收著她的疼痛，包容地接受著她的一切。

“恩澈！”林珍熙第一個停下車，飛快地跑過來跪在她身邊，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恩澈！你沒事吧？”

然後尹晶花和李真英也跑了過來，她們圍在她身邊，接下來是賽車場的工作人員，她們的經紀人、李pd、隨行的工作人員。他們把她圍在中心，說著各式各樣的關心與問候，語調有高有低，像是一場未經排練的糟糕交響樂。

金恩澈沒有說話，她還沈浸在剛剛一刻的驚險裏，她在那一刻離死亡那麽接近，她在想些什麽呢？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遺憾，也沒有滿足，仿佛她的生命只是一張空白的廉價紙張，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珍貴字跡。

屬於她自己的沒有，屬於李泰民的也沒有。

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突然，金恩澈笑了起來，她控制不住地捂住臉大笑了起來。

她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自由，她心裏那只咆哮著的野獸掙脫了鎖鏈，肆意地奔向藍天。

那些圍繞著她的痛苦與悔恨消失了，那些她曾經擁有的傻氣願望也一同消失了，在這片空白裏她仿佛獲得了新生。

金恩澈小心地用手撐著坐起來，對滿臉慌張的林珍熙笑道：“你在害怕什麽，珍熙？多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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