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澈又一次從夢中驚醒，她又走上了那條沒有月亮的道路，遇上了那只死去的橘貓。

這一次，她看見李泰民悲傷的眼神，還有那孩子……那個被樸承元欺負到絕望的孩子乞求的眼睛，他們無聲地望著她，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打開燈。

床頭那盞李泰民送的月亮燈在頂燈的照耀下暗淡無光，她伸手關掉它，又傻傻坐著好幾秒，才站起來。她把燈抱起來，走向了角落的櫃子。

櫃子裏靜靜躺著金鐘炫送的那本《呼吸》。

她的手輕輕拂過書的封面，又連忙收了回去，仿佛碰到它就要被帶到另一個世界一般。她把懷裏的燈塞了進去，關上了櫃子，站了起來。

手機裏是各式各樣的訊息，粉絲的示愛與威脅，陌生藝人的打招呼，還有永遠清理不完的未接電話。

那裏面沒有權志龍的任何音訊，好像自從那次的吻，他就徹底的消失了，對她的新歌也沒有任何表示。金恩澈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好像相較於失望，更是果然如此的預料之中。

她再次打開床頭櫃，拿出了裏面那把車鑰匙。

來到地下室的時候，她一眼就望見了角落裏的私生粉。可能是紅了的關系，她的私生粉數量更多了，也更堅持了，即使是這樣冷清的淩晨，也堅守在這裏。

她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飛快地上了車。

淩晨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空曠，也因此甩掉跟車也更難了。她廢了好大的功夫，終於在後視鏡裏看不到那輛灰色的轎車，才輕輕松了口氣。

然後是一片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金恩澈開到熟悉的大樓前，天色已經微微亮了，月亮幾乎看不見，只有青藍色的天空籠罩著安靜的大地。

她從車裏下來，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熟悉的少年朝便利店裏的少女微笑。這一次女孩子是醒著的，紅著臉和他在說些什麽。

金恩澈停住了腳步，往另一邊走去，小心不被裏面的人看見，然後靠在便利店旁邊的墻壁上。她等了一會兒，突然耳邊響起那個伴隨著晨露出現的少年驚喜的聲音。

“前輩？”

李泰容朝著她露出一個笑容，那快樂是如此的強烈，感染得金恩澈也忍不住跟著露出了一個笑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嗎？”

“我說過，前輩的眼睛很特別。”李泰容帶她往路邊走，“你要是晚一天來就見不到我了。”

“你聽上去很高興？”金恩澈問道。

“我要出道了！”李泰容忍不住小小地跳了一下，“就在不久後後。”

“誒？”金恩澈驚訝地停下了步伐，“恭喜你。”

“你看上去並不是在恭喜的樣子。”李泰容收起了笑容。

“不是……”金恩澈拿起手機，“我只是明明記得……好像見過你的舞臺。”

“前輩真的是完全沒有註意到我啊……”李泰容失望地嘆了口氣。

“啊在這裏！”金恩澈打開一個視頻，“這是你吧？”

“我4月份作為小分隊出道了。”李泰容解釋道，“這是那個時候的打歌舞臺。”

“4月份？”金恩澈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那陣子可能太忙了，沒有關註別的。”

“我也是這麽猜的，”李泰容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新歌真的超級棒。說實話，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原來我是不受歡迎的客人啊？”金恩澈假裝失落。

“因為看上去很忙，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李泰容真誠地回答道。

“在沒有人的街道散步，對我來說也是種放松。”金恩澈笑著繼續往前走，“尤其是能和朋友一起說話的話。”

“朋友嗎？”李泰容瞪大了眼睛。

“請不要和我說敬語了吧？”金恩澈擡頭看向露出了小半個頭的太陽，血紅色的天空仿佛是痛苦到極致的分娩，很快一切就能迎來解脫，“在這樣美麗的景色下，說敬語……多煞風景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李泰容磕磕巴巴地換了平語。

“泰容哥……比我大吧？”金恩澈回過頭來，“大三歲？”

“前……你是剛剛查了資料嗎？”李泰容懷疑地看著她。

“被發現了啊。”金恩澈爽快地承認了，“我真的搞不太清你們的制度，剛剛也沒有太懂，為什麽又說要出道了呢？”

“之前的話……算是限定組合？”李泰容尋找著合適的類比，“這次的話，會像你們一樣擁有一個固定的隊，我還是隊長！”他說著又高興起來。

“厲害！”金恩澈應景地拍了幾下掌，又問道：“你們組合……有二十幾個人嗎？”

“這次我出道的組合只有7個人，但是後續可能會加人。”

“一直加嗎？”金恩澈逐漸明白過來，“類似當初super junior計劃的那樣？你們社長對這個概念還真是執著啊……”

“能一直有新鮮感吧？”

“但是這樣會很辛苦……”金恩澈輕輕地搖搖頭，“無論是對你的粉絲，還是對你自己，都很辛苦。”

“為什麽這麽說？”李泰容不解地看著她。

“新來的人，原來的人，上位圈的人，下位圈的人，被選中的人，不被選中的人……這是場沒有停止的選秀啊。”金恩澈看到對方沈重下來的表情，住了嘴。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少年很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承諾。

“抱歉，我好像總是只能看到事情最糟糕的一面。”

“我現在明白以前前輩們說的……出道後更辛苦是什麽意思了。”李泰容也跟著搖搖頭，“真可怕啊。”

“但是出道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金恩澈試圖補救，“恭喜你，以前的辛苦都沒有白費。”

“為什麽突然這麽正經？”李泰容笑起來。

“啊說起來，我給你準備了出道禮物！”金恩澈連忙轉移話題，一邊說一邊往車裏走去。

“出道禮物？”李泰容懷疑地跟在後面，“明明是今天才知道我要出道的吧？”

“那也不妨礙我準備禮物啊？”金恩澈說著打開車門，彎腰拿東西。

“不會又是別人從哪裏給你帶的伴手禮吧？”李泰容雖然這樣說著，還是期待地往車裏張望。

“當當！”金恩澈拿出一個保溫壺和一個一次性紙杯，“上次喝了你的咖啡，這次我來請你。是用了昂貴的豆子手磨的！”她特意強調道。

“是昨天晚上沒喝完的咖啡嗎？”李泰容握緊了手裏的冰美式。

“是我半個小時前，磨好豆子手沖的。”金恩澈小小瞪了他一眼，“只有一杯的量，本來是準備帶著一邊看日出一邊喝的。”

“那現在……還勉強來得及？”李泰容看向天際，太陽已經露出了大半，只剩最後那小小的半圓還藏匿著。

“嘗嘗？”金恩澈小心地把保溫壺裏的咖啡倒進紙杯，遞給他，順手拿過他手裏的冰美式。

李泰容接過來，湊近聞了聞，整張臉皺成一團，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過了幾秒，才表情微妙地開口：“你是不是只是想要我的冰美式而已。”

“不可能啊？”金恩澈回憶起咖啡豆包裝上長長的宣傳語，“你沒有喝出柑橘香、茉莉花香、甘蔗的甜味和青檸的酸味嗎？”

“這是咖啡，不是混合果汁。”李泰容嘆了口氣，“不過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一股橘香味？”

“那就對了，畢竟是連珍熙都說好的豆子呢。”金恩澈放心地舉起手裏的咖啡杯，“來，為你的出道幹杯！”

“但是還是想要加點牛奶。”李泰容小聲地吐槽了一句，還是捧場地舉起了紙杯。

金恩澈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話，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然而口中彌漫的不是咖啡特有的香味與苦澀，而是一股腐爛的味道，她夢裏那只貓腐爛的味道。

抑制不住的，金恩澈吐了出來，她彎腰拼命地幹嘔，試圖把自己的身體排空，可是她的身體早就空空如也，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最後難受地蹲在地上，拼命咳嗽，但那股惡心的味道頑強地包裹著她，想要把她吞噬。

“你還好吧？”李泰容緊張地在她身邊蹲下。

“沒事……”好一會兒，金恩澈才平覆下來，她忍住那股不斷湧上來的惡心感，努力露出一個微笑：“你的咖啡……也太難喝了。”

“你看上去很不好。”李泰容完全沒有相信她的解釋，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只是擔憂地望著她。

“可能是懲罰吧？”金恩澈的聲音很輕，“我今天……做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決定。”

“你……”

“糟糕到也許我以後真的會後悔……但我……還是想這麽做。”金恩澈感到因為幹嘔而痛苦的生理淚水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很快就消失了。

“我送你去醫院吧？”李泰容看上去很擔憂。

“不用了，老毛病了。”金恩澈抹去眼角的淚水，扶著車子小心地站起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下次請我喝好一點的咖啡吧？”

李泰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還是答應道：“我會的，下次請你喝最好的咖啡。”

“那麽，我們交換一下手機號？”金恩澈重新又拿起手機，她的手還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但萬幸過了一會兒總算穩定下來。

“我當然願意，就是……”李泰容遲疑地接過手機，“我們的經紀人可能會檢查手機。”

“這麽嚴格？這就是大公司的威嚴嗎？”金恩澈揚起眉，“那……我們存的時候用化名怎麽樣？”

“化名？”李泰容看上去有點心動。

“就說是以前普通朋友的那種名字，我小時候就想好了……”金恩澈這次總算成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叫煙雨怎麽樣？金煙雨，是不是很唯美？”

“這名字是不是有點顯眼？”李泰容無奈地提醒她，“而且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名字。”

“嚴格到這個地步嗎？”金恩澈失望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那普通點，叫……金民俊吧？”

“金民俊？”李泰容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倒是正常得像真人的名字了。”

“那是我弟弟的名字。”金恩澈解釋道，“你呢？我該怎麽存你的名字？”

“唔……”李泰容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問道：“TY？怎麽樣？”

金恩澈噗嗤笑了一聲，“真是簡單明了啊，不過反正沒人會翻我的手機，那就這樣……T……Y……好了！”她搖了搖手裏的手機，“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秘密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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