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澈一開始以為這場分手會是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痛。可是年底忙碌的行程不給她留一點沈溺於痛苦的時間。她們組合的年末舞臺、聖誕特別直播、還要為廣告商拍聖誕限定的廣告。再加上《我們結婚了》也依舊按照計劃錄制她和李泰民的合作舞臺。

李泰民很好地遵守了他的約定，也許是因為年僅14歲就出道的關系，在攝像機前他依舊是那個溫柔體貼，偶爾有些孩子氣的可靠丈夫，只是在攝像機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顯得更加沈默寡言了。金恩澈甚至可畏地敬佩著他那堅如磐石的意志，那意志是拉扯著她的繩索，讓她也能在攝像機前露出甜美歡喜的微笑，好像依舊生活在鮮花與讚美中。

最後，這變成了一場糟糕的互相較勁。他們就像是兩個不服輸的小孩，比賽式地努力讓自己在鏡頭裏看上去更投入、更充滿愛意。偶爾的時候，金恩澈也會猜想，李泰民是不是和她一樣，把那些無法宣洩、無處可依的愛與痛苦都借助這種表演向對方表達，把所有那些不能說出口的話、不敢再去想象的溫馨場景，借由節目的名義去實現。

嘲諷的是，這種特意營造出來的甜蜜氛圍深深得到了電視機前觀眾的喜愛，他們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國民CP了。聖誕節的前夕，作為聖誕特別放送，節目組放出了他們在上海自己用手持dv錄下的視頻。這段視頻在經過節目組的剪輯後，顯得那麽的真實與虛幻，真實在那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隨意，那麽真誠，沒有一絲劇本的味道，虛幻在這樣的情節竟然不是精心設計的偶像劇，那首歌的誕生竟然是如此浪漫與傳奇。

這段視頻一發布，金恩澈與李泰民的名字迅速登上了naver的熱搜榜榜首，一起出現的還有“上海奶茶”“中國柚子”這樣奇奇怪怪的詞條，人們似乎用巨大的熱情在研究裏面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讚歌》這首本來滑到第9名的歌甚至沖到了第1名。

到這個時候，金恩澈總算明白過來，李泰民的“到沒有辦法的時候，就能辦到了”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個節目並不僅僅關乎他們兩個人，它承載了那麽多人的期許，已經遠遠不是他們孩子氣的戀愛可以破壞的了。她猜想，節目組的大部分人應該都意識到他們彼此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閉口不談，在全韓國都在如火如荼地猜測他們到底什麽時候真正談戀愛的時候，關於他們私下的僵局沒有一點消息被透露出來。

只有在有一天晚上，閔宇順問起了她：“你和李泰民怎麽回事？”

金恩澈沈默了幾秒，才開口：“節目不是進展得很順利嗎？”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閔宇順繼續追問，“分手了？”

“這麽明顯嗎？”金恩澈笑了笑，垂下了眼睛，“分手了，準確地說，我們甚至沒有開始過。”

“你還好嗎？”少見的，她這位經紀人露出了關切的神色，“雖然我上次說希望你清醒一點，但我並不是真的希望你分手。”

“我明白。”金恩澈擡眼望他，“只要我能寫出好曲子，我談幾次戀愛你都無所謂，是嗎？”

“秘密戀愛。”閔宇順糾正她，“或者和李泰民這種，當然，你們現在分手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對你很難，但堅持一下，這檔節目起碼要錄到明年下半年。”

“那個時候，你要讓我的形象怎麽和他解綁？”金恩澈問他。

“我計劃好了，但是，現在又回到原先的問題。”閔宇順攤開手，“首先，你需要寫出好曲子，不比《讚歌》差的曲子。”

但是她寫不出曲子來，也堅持不下去。隨著時間的拉長，她越來越不能承受住這種極具的反差，明明上一刻李泰民還在鏡頭前擁抱她，下一秒他就能冷淡地收回這個擁抱，背過身去。她開始後悔，開始瘋狂懷念從前的時光，開始像個無可救藥的上癮者，倚靠著節目裏那一點點溫暖存活，乞求著更多。

她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李泰民的電話，他並沒有把她拉黑，但也沒有接聽。他會讀她發的每一條消息，但是從來不回覆。她知道李泰民就在手機的那端，而她在這端聽著空洞的鈴聲一直響到無法接聽自動掛斷為止，然後開始新一輪的撥打。她能感到，這種拉鋸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們都期盼於對方是先放棄的那個，因為他們自己都沒有辦法放棄。

她最後甚至絕望地找到了樸承元，想要找到那個女孩的聯系方式。

“你要這個幹什麽？”那一頭的聲音醉醺醺的，“那孩子又跑出來亂說話了嗎？阿西，做到那步還不夠嗎？就應該好好地拿著施舍的好處消失才是……”

“歐巴，”金恩澈不得不打斷他，“她什麽都沒有說，是我有事情找她。”

“好吧，既然是你想要的話。”樸承元漫不經心地應承道，“我會找給你的。”

“謝謝。”金恩澈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聽說歐巴考取了首爾大學，恭喜啊。”

“哈哈……”那頭笑起來，依舊是那種會讓金恩澈毛骨悚然的笑聲，“托你的福，收尾得很幹凈，也很及時。”

“……”金恩澈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說起來，明年我們校慶你們會來嗎？”他突然問道。

“如果接受到邀請的話。”金恩澈回答得很謹慎。

“那個我會搞定的，在那之前，混得好一點。”樸承元拿遠了手機，像是和別人調笑了句什麽，才接著說：“我可等著到時候介紹你，我的‘大明星好朋友’。”他雖然這樣叫著她，語氣依舊和從前一樣，仿佛她是只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寵物。

“如果有機會的話。”金恩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好了，不說了，我先掛了。”樸承元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然後一分鐘後，她收到了他發來的消息，那上面詳細列明了那個女孩的電話、住址、工作單位等等等等，簡直稱得上是一份調查報告。金恩澈的手指在住址那行點了一點，她住得離她的宿舍並不遠。

……

金恩澈望著不遠處灰撲撲的樓房，再一次撥打了李泰民的電話。現在已經是淩晨了，她並不寄希望於能打通，她只是習慣性地做出了這個動作，希望能從中汲取一點力量。她知道自己的幾個私生粉正在不遠的地方跟著，卻不敢上前。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在乎這些了。

出乎她意料的，這一次，李泰民按下了接聽。

“歐巴……”聽著那頭的呼吸聲，金恩澈慌亂地開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恩澈，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李泰民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我們就……體面地結束吧。”

“我們都沒有開始，談什麽結束呢？歐巴，不要掛電話……聽我說！聽我說……”金恩澈再一次看向那幢大樓，深吸了一口氣，“我現在就在那孩子家的樓下，我會親自去和她道歉，我可以跪到她原諒我為止……”

“恩澈！”電話那頭的聲音嚴肅起來，“不要那麽做。”

“我會努力的，我會讓她回心轉意的……你說，到底要我去怎麽做？我都會做的……”金恩澈乞求道，她感到自己的眼睛再次酸澀了起來，“哪怕像一個乞丐一樣伏在她的腳下……”

“金恩澈！你冷靜一點，你想毀了你自己嗎？”李泰民的聲音顯得很焦急。

“我沒有辦法……這種感覺原來是這麽痛苦的嗎？我承受不住……”金恩澈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她拉低了帽子，那幾個私生粉似乎發現了什麽，遲疑著往她這裏靠近，她加快了語速，“泰民哥，我們回到以前那樣好不好？我保證……從今往後我會做個正直的人，我可以去信教！我可以去信你的信仰，去向耶穌贖罪……”

“恩澈，不要這麽做，不要折磨你自己。”

“可是即使我這樣做，你也不在意了，是嗎？”金恩澈匆匆往前走去。

“不是的，恩澈。”電話那頭卻深吸了一口氣，“就算是知道不應該，但我還是喜歡著你……我沒有辦法……看著你痛苦的樣子卻視而不見。所以，哪怕是為了我，不要毀掉你自己，繼續好好地生活下去，繼續做……光芒四射的愛豆金恩澈，好嗎？”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像是怕驚動一朵剛開的花朵。

“那不能……”金恩澈停下了步伐。

“不能。”這一次，李泰民拒絕得很堅定，“如果我們在一起了，我就永遠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永遠無法面對中學時候的自己……我也不希望那個的自己，在某些時刻控制不住地跳出來……傷害你。”

“真殘忍啊……”金恩澈抹去落下的眼淚。

“……那就恨我吧。”李泰民這麽說著，“懷著對我的恨意好好地生活著。不要認輸，恩澈。”

她該對什麽不要認輸呢？她已經在這場戰役裏一敗塗地。但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前，李泰民就掛斷了電話。她再打過去，這一次，不再是無休止的等待，他直接關了機。

金恩澈茫然地站在路邊，那幾個私生粉已經離她只有幾步之遙了。她轉過身，對著那幾張擔心混雜著興奮的臉大喊：“滾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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