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個時候，有和那位朋友坐過旋轉木馬嗎？”李泰民執著地問。

“啊呀……”金恩澈受不了地捂住臉，正好餘光瞟到賣裝飾的小攤子，立即驚喜地跑過去，“哇！這個！”她說著拿起一個兔子發箍戴起來，回頭問道：“可不可愛？”

李泰民端詳了一番，“還可以，但是，你應該帶這個吧？”他說著拿起一個有著兩只橘紅色毛茸茸耳朵的發箍，親自給她戴上。

金恩澈微低著頭，紅著臉，圍觀的人群紛紛拿起了手機，她感到自己被無數的鏡頭包圍著，她假裝看不到這些，等李泰民溫柔地替他整理好額前的碎發，才擡起頭看向鏡子，然後撅起嘴，“這是什麽呀？小狗嗎？”

“是狐貍，小狐貍。”李泰民也和他一起看向鏡子，強詞奪理：“多可愛啊！”

“明明是小狗吧？”金恩澈說著也拿起一個同款金色的發箍，踮起腳給他戴上，嘴裏還嘟囔著：“也太高了吧……”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李泰民笑著低下頭，等她勉強戴好，自己整理了一下，和她一起照鏡子，“我也是小狐貍了。”

“是小狗！”金恩澈笑著強調，“好像金毛呀！”

“是狼！哇嗚……”李泰民發出狼叫嚇她。

金恩澈笑著跑開，然後在旋轉木馬門口轉過身來，揮手催他，“快過來，幫我拍照……”她說著把手裏的手機遞過來。

“我不坐嗎？”李泰民不可置信地接過手機，“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坐嗎？”

“男朋友當然是用來拍照的啊！”金恩澈理所當然地打開拍照軟件，“要拍得好看一點！”

“你未免也太熟練了一點吧？”李泰民一臉懷疑地看著她。

“我想象這個場景已經好久好久了……”金恩沈雙手合十，祈求道：“拜托了，男朋友……”見李泰民看上去有所松動，繼續撒嬌：“拜托了，丈夫……”

“這個時候用這個稱呼……”李泰民無奈地舉起相機，“是犯規啊。”

“Yes！”金恩澈開心地比了個“耶”的手勢，蹦蹦跳跳地開始挑選旋轉木馬，“這匹吧！”她挑中了一匹白色的木馬，“看上去很俊美。”

音樂響起來，金恩澈坐在木馬上，對著攝像機揚起笑容，“以前去演出的路上，有一次路過旋轉木馬，看到有女孩子在上面很開心地揮手，男朋友在下面笑著拍照，感覺超級羨慕！這樣的經歷，我一次也沒有過……”她說著朝李泰民用力地揮了揮手，“現在我也有……屬於自己的男朋友……不對，是丈夫啦。”她羞澀地笑起來。

……

“怎麽樣？”金恩澈下來後，一臉期待地跑到李泰民面前。

“你太好看了……”李泰民表情微妙地把手機遞過去。

“這是什麽意思？”金恩澈低頭看向手機，笑容逐漸凝固，“每一張……都糊了嗎？”

“因為太好看了，”李泰民還在找著拙劣的理由，“相機沒有辦法記錄下來的好看……”

“是為了我現在的心情嗎？”金恩澈幽怨地看著他，“早知道還不如一起來玩的心情……”

“不是啊，”李泰民失笑，開始找新的理由，“因為轉得太快了……”

“轉得太快了？”金恩澈難以理解地看著他，然後隨手一指：“那個才叫轉得很快吧……”她指的是不遠處瘋狂旋轉的大轉盤，但是很快，她就被旁邊的跳樓機吸引了，“哇！那個好酷！”

“那個嗎？”李泰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升到頂端的跳樓機伴隨著眾人的尖叫飛快地下降，“你不害怕嗎？”

“我超級喜歡這些！”金恩澈的眼睛亮閃閃的，“要不要去試試？”

“我也喜歡這個！”李泰民高興地和她擊了個掌，順勢又牽住了她的手，“走，出發！”

等到坐到跳樓機上，系好安全帶，李泰民不放心地又和她確認：“不害怕嗎？如果不舒服的話，和我說……”

“我非常喜歡這個，”金恩澈調整了下固定在前面的小攝像頭，“升起來的時候，感覺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在腦後了……”

“對的，那種失重的感覺非常過癮！”李泰民一臉認同。

說話間，機器慢慢地上升，金恩澈能感到自己的視野逐漸開闊，那些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和人們的眼睛被遠遠地拋在了腳下，印入眼簾的只有湛藍的天空，淡白的雲彩，還有遠處墨綠色的山峰影影綽綽。

她又想起了權志龍那天對她的告誡，“把那些變成你向上的臺階，直到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為止”。如果她能做到，哪怕是短暫的、由謊言搭建而成的階梯，這種感覺也令她著迷上癮。

“準備好，我們要開始下降了。”李泰民抓住她的手，在攝像機前晃了晃。然後是急速的降落，金恩澈感到心臟仿佛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仿佛靈魂被甩出來留在了空中，她大聲叫起來，隨著這叫聲那些苦悶、不安與不甘一同傾瀉了出來，只剩下失重感帶來的激動。

這種激動給她一種虛偽的快樂，她朝著攝像頭大笑，眼前的色彩揉在了一起，藍色的天空被她踩在腳下，而群山壓在她的頭頂。她伸出另一只手，感受極速穿過的風，大喊：“新婚快樂，歐巴……”

第一次的，她覺得上綜藝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下來之後，兩個人明顯都放松親近不少，崔PD告訴他們現在人太多了，要不先去吃點東西。兩個人對視一眼，點點頭，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往前走去。

“金恩澈，離我們歐巴遠一點！”突然間，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滾出去！”

金恩澈的步伐頓住了，不由自主的，她回頭向來源處看去。這聲音像是一個信號，四面八方開始響起同樣的咒罵，“滾出去！”“從節目組下車！”“狐貍精！”“骯臟的女人！”……

就像是跳樓機一樣，在頂端的快樂只維持了短暫的瞬間，這些聲音很快把她拉回黑暗的現實，他們簇擁著人群向她擠來，她目光所及的臉上皆是厭惡與恨意，那些咒罵的話是毒蛇的毒液，塗在箭尖隨著嘴巴的一張一合向她射來。她捂住胸口，不知道想徒勞地保護些什麽。下意識的，她松開了李泰民的手。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臺風的鳳眼，海嘯的中心，周圍是狂風暴雨，而自己在這短暫的、令人絕望的寧靜中等待審判的來臨，沒有東西可以依靠，也沒有勇氣可以走出去。

“不要聽。”突然，一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那是一雙溫暖的手，一雙有魔力的手，它們像是一道厚重的幕布，在那幕布之外是遙遠而模糊的聲音與畫面，充斥著與她無關的恨與愛，而幕布裏只有李泰民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不要聽，也不要去看。筆直地往前走，不要回頭，不要回應，不要……認輸。”

那雙手推著她往前走，那雙手是她在驚濤駭浪裏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信號塔裏指路的明燈，她面無表情地隨著這雙手向前走，一直走進了預先定好的餐廳。工作人員很快把跟隨著他們的人流關在了門外。

金恩澈能看見自己和李泰民的經紀人正和崔PD幾個人一臉嚴肅地爭吵著什麽，她能感到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看向她的目光，又欲蓋彌彰地用餘光偷偷看著她。她背對著門坐下，不去看門外的喧鬧。

“你還好嗎？”李泰民在她對面坐下，摘下耳麥。

“謝謝你，”金恩澈勉強笑了笑，“我就是需要一點時間……平覆一下。”

“很辛苦吧，”李泰民輕輕嘆了口氣，“我聽說了你粉絲的事情，我的粉絲又是這樣……我卻不能指責他們……”

“我在想……”金恩澈垂下眼睛，“我需要的……是這樣的喜愛嗎？”

“這不是喜愛。”李泰民嚴肅地糾正她，“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只是他們宣洩情緒的工具，真正的粉絲的愛，不是這樣的。”

“是嗎……”

“就像是一片葉子，因為它擺在了你面前，你的眼睛就只看得到這一片糟糕的、永遠一樣的葉子。”李泰民盯著她的眼睛，“但是不要只看到這一片葉子，不要對這片葉子認輸，推開它，你才能看見真正的世界。”

“真正的世界……”金恩澈笑了笑，“泰民哥辦到了嗎？你眼裏……真正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我一直在努力，也許還沒有成功，也許成功了一小點……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世界一定比你現在眼睛裏的世界要好得多。”李泰民的聲音很堅定。

……

說話間，幾位爭論的人好像終於有了結果，金恩澈看到他們一同走過來，在她和李泰民身前站定。

“恩澈啊，”最後，是崔PD先開的口，他小心地問道：“還好嗎？”

“之前有點反應不過來，”金恩澈溫順地回答，“現在已經整理好心情了。”

“接下來的拍攝……我們想，要不就結束游樂園這一個部分，直接進行到晚餐吧？反正現在也……”他說著擡手看了眼手表，“將近三點了，結束也算是順理成章。”

“原本是計劃玩到晚上的吧？”金恩澈問道。

“臨時有調整是很正常的事情。”沈PD以為她有心理負擔，安慰地朝她笑了笑。

金恩澈沈默了一小會兒，擡起頭來：“就按原來的計劃吧，我可以的。”

“可是……”李泰民擔憂地看著她。

“因為有了‘丈夫’的陪伴……”金恩澈朝他笑了笑，“所以再害怕的事情也有勇氣去做了，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辦到的事情，兩個人好像就沒有那麽困難了……臺本本來想要表達的，不就是這樣的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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