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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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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季朔廷留在葉芹房中的時間變長了。

她似乎不再抵觸季朔廷,甚至會主動坐在他身邊寫字。

沈浸在練字之中時,葉芹才是平靜的,仿佛能夠忘卻那些藏在心中的傷心事。

季朔廷起初只在旁邊看著,但時間長了,他也能靠過去,教她筆該如何握,字該如何寫。

他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葉芹就用手指點在上面,輕聲念道:“季、朔、廷。”

“對。”季朔廷聽到她聲音清脆地喚自己,不知為何心頭一陣陣發酸,低低道:“這是我的名字。”

葉芹寫下了提筆,慢慢寫下季朔廷的名字,看了半晌之後,眼角忽然滑下了淚。

淚珠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變為一朵小小的墨花。

季朔廷看見了,趕忙蹲下來,歪頭去看她,“怎麼了,芹芹為何哭了?”

葉芹的眼淚成串地掉,啜泣著,“哥哥不見了……”

季朔廷趕忙哄她,“會回來的,芹芹別怕,我去給你找哥哥。”

葉芹忽然轉身,抱住季朔廷的脖子,把哭得滿臉濕潤的臉埋進他的肩頭,悶聲哭喊。

她其實比誰都清楚,哥哥不會再回來了。

是她見了兄長最後一面,知道他沒有走下那地道,也知道他親手把自己炸死。

她抱著季朔廷哭了許久,盡管季朔廷一直在她耳邊說會幫她找到哥哥,會將葉洵找回來,仍舊沒能讓她平息。

葉芹流盡了眼淚,像是把這些天的痛苦和難過全部宣洩,直到最後她哭累了,枕在季朔廷的肩頭沈沈睡去。

季朔廷為了讓她能夠睡得安穩,一直未動,直到燭燈燃盡,他才將葉芹放回床榻。

自那之後,葉芹就慢慢恢覆了正常姿態,能夠開口與身邊的人交流,只不過話很少,臉上也沒什麼笑容,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完全封閉自己。

她寡言少語,也不似以前那般愛笑,更不會主動與人說話,但至少季朔廷與她說話,她知道回應了,她在慢慢從孤寂的世界走出來。

陸書瑾閑來無事便會找她,與她坐在一起習字。

蕭矜和季朔廷站在遠處看,並肩沈默許久。

季朔廷突然開口,“除了葉洵,其他人約莫不會再讓她回到從前的樣子了。”

蕭矜也不知如何說,他在心裏琢磨了一下,說:“你或許可以。”

“我試過了。”季朔廷低落著眉眼,說道:“不成。”

“慢慢來吧。”蕭矜說。

他其實還想說兩句難聽的嘲諷一下季朔廷,但兩人到底也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且季朔廷這眼底烏青,蔫了吧唧的模樣,蕭矜以前是沒瞧過的,如今一看竟有幾分可憐。

蕭矜是說不出來嘲諷的話了,可也沒有過多的安慰。

不過有一點,蕭矜是極為佩服葉洵的。

他似乎看穿了季朔廷偏執的性格,將葉芹托付給季朔廷是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這世上除了他葉洵之外,再沒有任何人像季朔廷這樣,對葉芹這樣耐心和偏執了。

至於葉洵,蕭矜想再等等,或許還有更好的結果。

六月一至,暑氣便跟著來了,雲城之中的許多事情都處理得七七八八。

京城的動亂過後,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季朔廷在外面忙了一整日,回到府中沐浴更衣,像往常一樣去找葉芹。

這些事忙過之後,就有好一陣的清閑了,季朔廷盤算著要不要帶葉芹出去游玩幾日,緩和心情。

他穿過游廊,乘著夏風來到葉芹所住之地,就見葉芹一襲藍色衣裙坐在窗框上,赤著雙足,仰頭朝天上看,也不知是在看什麼,模樣相當認真。

夏風溫柔地撫過她的臉,樹葉嘩嘩作響,月光落下來,在她微微擺動的腳上若隱若現,將葉芹襯得像一只落入凡間的靈物。

季朔廷慢步走過去,怕驚動了她,但葉芹還是聽到了聲音,轉頭看他。

葉芹的眉眼之間帶著濃郁的睡意,她似乎在等季朔廷。

“為何坐在上面?”季朔廷走到她邊上,將她臉邊吹亂的發歸整到耳後,露出一張雪嫩幹凈的臉來。

“我在看星星。”葉芹說著,又仰頭去看。

季朔廷跟著擡頭,見漫天繁星微微閃爍,越是仔細看,那些星星就越亮。

“芹芹喜歡星星,還是喜歡月亮?”季朔廷問他。

“星星。”葉芹說:“因為哥哥也在裏面。”

季朔廷一楞,一開始還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是說葉洵變成了星星,在天上。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想法,只是問道:“為何說你哥哥在裏面?”

“星星有很多。”葉芹說:“或許每一個死了的人,都會變成星星,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會出來,所以天上的星星才會那麼多,數不盡。”

季朔廷與她站在一處仰頭,忽而覺得這樣的想法很有趣。

因為繁星實在太多了,這就像是天下間每日都死去的人一樣,數不勝數,就像死去的人真變成了星星。

但季朔廷也知道,這只是葉芹給自己的心理安慰,她幫葉洵找了一個歸處。

不是在冰冷黑暗的地底下,而是在天上,與無數發光的繁星在一起。

葉芹清楚地知道葉洵已經死去,可只要這聲“哥哥”一出口,她的淚依舊還是會落下來。

季朔廷摸了摸葉芹的頭,說:“你兄長沒死呢,等過幾日,我帶你去找他。”

葉芹抿著唇,沈默不語。少頃,她累了,身子微微傾斜。

季朔廷順勢靠過去,將她抱起來往屋裏走,將她放在床榻上,蓋上薄薄一層的蠶絲被。

葉芹卻說,“我不想睡覺。”

季朔廷知道她恐懼入夢,害怕夢魘,於是在床頭邊上坐下,說:“我在這裏。”

葉芹忽而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季朔廷搭在床邊的手,繼而被他整個握住。



女關上了窗,房中只餘下一盞燭燈,將季朔廷的影子投在床榻邊,周圍一片寧靜,認真聽來只餘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葉芹睜著一雙大眼睛,乖順地躺在床上,手虛虛地握著季朔廷的手指,許久都不說話。

季朔廷坐著沒動,他已經學會了足夠的耐心,這是他以前所沒有的東西。

葉芹忽而開口了,聲音很低,緩緩道:“朔廷哥哥。”

季朔廷起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已經很久沒聽過這一聲“朔廷哥哥”了,原本以為他還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會讓葉芹慢慢從心結之中走出來。

季朔廷心裏做足了準備,無論多久他都願意,只要葉芹還願意像從前那樣叫他。

乍然聽到她這一聲,季朔廷很沒出息地覺得雙眼發熱,趕忙應道:“我在。”

葉芹眨著眼睛,認真地問,“朔廷哥哥會一直陪著我嗎?”

季朔廷躬身,將頭低下來,湊近了葉芹,低聲說:“自然,我要永遠在守在芹芹身邊。”

葉芹又說:“你會不會食言。”

“絕不。”季朔廷道:“我起誓。”

葉芹不知道誓言代表著什麼,只是聽到了季朔廷說不會食言,便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用小指頭勾住了季朔廷的手,終於在抵制不住的困意中睡去。

燭火搖曳,房中忽暗忽明,季朔廷的影子也模糊不清。

他彎下了脊背,弓著背低頭看葉芹,從前只一心抗拒葉府,更抗拒身為葉家嫡女的葉芹,從未好好看過長大之後的葉芹。

她的眉眼與葉洵有幾分相似,卻更為柔和,也更精致。這些日子季朔廷整天盯著看,卻像怎麼也看不夠。

幸好上蒼眷顧,來日還長,他還有很多個夜晚,能夠看著葉芹慢慢入睡的模樣。

葉芹睡得深了,季朔廷在她臉上留下輕輕一吻,起身出房,擡頭卻見繁星明亮,心想,明日應當是個晴朗天。

六月初,烈陽高照,季府門口迎來一位客人。

他在季府門口轉了一會兒,就被上門來的蕭矜撞見。

那正是活著的葉洵回來了。

葉洵還活著,且完整地回來,最高興之人莫過於葉芹。

她見到葉洵的時候,崩潰地抱著他哭了很久,像小時候那般黏在他身上,還因此觸動了葉洵的傷口。

其次感到開心的,就是季朔廷了。

葉芹本已有慢慢恢覆的趨勢,但葉洵的出現之後,葉芹的心病就徹底根除了,整個人變成了雀躍的小鳥,連聲音裏都充滿了朝氣。

不同的是,這次沒有一再推拒她的季朔廷。

她還記得季朔廷那夜與她定下的承諾,昔日她只在自己的房中活動,只等著季朔廷去找她,現在一早就自己跑出了門,從游廊穿過,遙遙喚朔廷哥哥。

季朔廷聽了聲,剛站起身,葉芹就闖進房中,裹著一陣風撞進了季朔廷的懷中,將他的腰背緊緊抱住。

他還沒說話,就聽到懷中的葉芹發出

笑聲來,由於臉埋到他胸膛之中,那笑聲悶悶的。

季朔廷的心一下被不知名的東西填滿,脹脹的。

“怎麼了?”他問。

葉芹擡起頭,往後撤了半步,用手撫了撫他的心口,眼睛彎成月牙,“痛不痛啊?”

季朔廷也跟著笑,搖搖頭,順道將她往懷裏抱了一下,“剛睡醒嗎?”

葉芹點頭,說道:“今日想出去玩!我要去找陸書瑾!”

季朔廷往後看了一眼,“你哥哥呢?他去不去?”

葉芹搖頭,教訓似地說道:“他受傷了,哪裏都不準去!朔廷哥哥,你去把他綁起來吧。”

“那可不行。”季朔廷當即就拒絕了,心說葉洵現在可不只是葉洵了,還是他大舅子呢,哪有去綁大舅子的道理?

葉芹撇了撇嘴,很快又笑起來,摸到他的手,捏在掌中揉搓把玩,說:“那你今日可有空閑帶我出去玩?”

“自然,用過早膳就出門。”季朔廷應道。

葉芹高興極了,歡樂起來,抱住他的脖子踮著腳,在他臉邊親了一大口。

季朔廷表情一怔,心猛烈地跳動著,點了點自己的唇,佯裝鎮定地說:“光親臉可不行。”

葉芹果然上當,又湊上去,親他的唇。

季朔廷極其配合地低下頭去,與她鼻尖輕輕碰觸,然後含住她軟嫩的唇。

仿佛期盼許久的願望得以實現,他輕閉雙眼,掩住了眸中的歡喜,把葉芹緊緊抱在懷中,不願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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