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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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華敏的突然落跑,勸解玉無瑕一事自然沒辦法按原計劃進行。王悠本還想找褚聞之,不想褚二少也是個忘性大、行動力強的,隔了一日同樣不見了人影。

這下可遂了馬文才的意。

可王悠就此屈服輕言放棄,先已有兩個同伴做了示範,她總不會傻得放過一次實踐機會。因而前頭答應得好好的,等馬文才一去上課,她就立馬換了裝束踏著鐘聲悄悄下了山。

這一去暫不多言,只說她在便條上留話說下午便歸,可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了,王大小姐才帶著橘白姍姍出現。

馬文才已等在山門之下,不用近觀,王悠便知他的臉必是黑得同鍋底不分上下。計劃之中的偷跑加意料之外的遲歸,王悠早已估算到了他的怒火之足,因而急躍下馬,不由分說地就先撞上馬大公子的胸膛,將他抱了個滿懷。

“我回來了!”她狀若無事。

馬文才並不上套。

“我買了很多食材,晚上給你做飯。”

“無事殷勤?”他涼涼。

王悠據理力爭:“這是對你的體貼!”

她的頭仰起,馬文才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力氣雖有克制,卻也不小:“真體貼就不會不聽我的話。”

“我只是去救人,又不是去玩。”王悠辯駁了一句。可這個理由馬文才已經聽過多遍,並不買賬。她只好湊近了,讓他聞她身上的香味,“吶,沒有鶯鶯燕燕的花粉香,只有我一貫用的果木香,我還是聽了你的話的。”

“你敢說你沒進枕霞樓?”那味道何須她湊近才能聞見,馬文才一下識破這此地無銀的伎倆,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王悠識相地沒有再辯,暗自敲腦袋罵自己沐浴前為何不提醒廣白將香露的用量較往常減少一半,懊惱地低頭承認:“好吧,我進去了,不過我是從後門進的。玉姐姐的房間在後院單獨的一棟小樓上,鄰著後花園的一角,那裏僻靜,平常不讓人打擾的,今兒更是沒什麽人。並且這回我還給自己粘了個仙風道骨的胡子,又粗化了眉毛,必然不會有什麽人認得出我的!”她得意起來,觸到馬文才的目光又忙將興奮壓了下去。

馬文才不說話了。要知道一個人在生氣時一言不發,往往要比破口大罵可怕得多。王悠深谙其理,見他轉身回走,趕忙提裙追上,變著法地哄人。她可不想大少爺把賬記在心上,回頭某次再跟她一塊兒算了。畢竟那個時候罪罰已經不同,現在的她可罪不至死啊!

“馬文才,文才兄,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保證,保證下一次不會再犯!”

馬文才睨了王悠一眼,又掰開她的手,顯然對這個說法很不滿意。他大發慈悲地向她指明了道路的錯誤性:“這話你說過更多遍,但現在,信用度顯然已經透支了。”

“那,那你就罰我!我自己領罰抄書好不好?”王悠提起這話,想起前一天誆他讓他被罰的事情,感慨著天道好輪回之餘,忙把自己的遍數往他罰抄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倍。

馬大少爺卻是又抓住了她的錯處:“自罰得這麽爽快,看來罰抄對你已經是不痛不癢了。”

“你怎麽這麽難伺候?”王悠鼓起臉,準備耍賴。

馬文才於是給她指了條明路:“你最怕被罰什麽?”

王悠哭腔已出,又被他嚴厲的註視給逼了回去。她弱弱:“罰跪。”

“嗯?”他發著鼻音再問,顯然是發現了她有所保留。

王悠不肯回答了。可馬文才要治她,方法也多的是。因而他轉身就走,走到大門處,果真就聽見身後行若赴死的一聲喊:“再加舉竹條,不能再多了!”

當然不會再多了。可是馬文才也讓王悠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偷換概念式的言而無信。因為竹條在王世玉夫婦那裏,並沒有人敢前去借用,所以王悠舉著的東西只能換成一支還算細長的筆。可這筆再怎麽長,也長不過那打人的竹條,所以等量置換下,她必須再像前一日的王蕙那樣,痛苦地覆念:“我再也不去青樓了……我再也不去青樓了……”

想一想,蒼天真是不肯饒過她。

受罰時,她當然也不能同王蕙一樣不顧聲音大小。因為言語內容的不可告人性,王悠還不得不壓低聲音,避免保證內容被可能路過房門外的他人聽見。

馬文才對她自然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人。他就坐在王悠身側,有時見她累了,也會體貼地餵她喝口水。可是這頂什麽用啊!覷著一次空檔,王悠再次開口討饒:“天都晚了,我還是先給你做飯去吧。”

馬文才自然也是再一次拒絕了她:“放心,你想給我做飯,以後的機會有的是。這次你既然帶了橘白來,就應該好好讓她露一手。你不是跟我說過嗎?她的廚藝很好的。”

王悠只能緩慢地再嘬了一口杯裏的茶。還沒想出下一個理由,馬文才先堵了她的路:“山長和師母那兒,我也讓木藍去請王蘭說過了,他們不會等你的,放心。”

“嗚啊……”王悠從沒想過自己被搶白後還要受這種委屈,嚎出聲來卻是半天都擠不出眼淚。偷瞄一眼馬文才,又發現他根本無動於衷,怒而發聲道:“我再也不給你做飯了!”

“那我就叫橘白慢點上菜。”馬文才毫無心理負擔地威脅。

橘白忙到什麽時候,她就要跪到什麽時候。王悠沒話說了,到最後將滿腹的委屈都化作了食欲,偏跟馬文才作對,就是去搶他的箸下食。

馬文才竟是不惱,也不跟她計較,索性放了筷子任她去夾,等著王悠自個兒不好意思起來。待這一頓飯終於能好好吃了,他還非得刺王悠一句:“就仗著沒人才敢跟我鬧,要是在夥房,看你還耍不耍小性。”

“哼!”王悠覺得自己的眼光真是糟糕,糟糕透了!人要是倒黴,果然還是有緣由的!

再說不去夥房這事,其實也有緣由。蘇安對谷心蓮癡心不改,矢志不渝,現在不管他心裏怎麽想,短期內他們總是不適合再去跟他見面的。正好馬文才也不是很喜歡在那一處用膳,王悠就讓橘白、木藍和馬統把菜都送到了自己小院來。他們二人一桌,他們三人再一桌,另外奉給長輩們的菜再托由來取菜的王氏姐妹一並送上去,也算皆盡歡喜了。

想到蘇安,王悠的心情就有些覆雜。他們的關系原本不錯,但如今就因為一個谷心蓮而生了嫌隙。那日谷心蓮雖認了罪行,卻不肯道出作惡的緣由,因而一根筋的蘇安始終對她存著一絲幻想。而想到最後,這氣就不免落到平日裏稱得上是欺男霸女的馬文才身上來。

其實馬文才的行徑已經收斂了許多,只不過大少爺脾氣改不了,所以院中的人都不敢去招惹他而已。可是看看荀巨伯與他的相處,倘若他真是壞事做絕,壞到沒救了,那麽不要說這一份暗存的連襟情誼,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荀巨伯也不會理睬他一眼。

王悠當然也知道馬文才的為人和變化。所以她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日不與馬文才疏遠,蘇安就終會將怨懟對準到自己身上。除非他想開,主動放棄了谷心蓮。可是陷在愛情裏已然盲目的人,哪有可能這般容易就看清情人的眼,情人的心?

王悠覺得自己也是盲目的。明明她還在生氣,可見到馬文才提著酒要去找陶大叔下棋,她竟也是巴巴地跟了上去。找陶大叔要帶酒本來是她對馬文才耳提面令的囑托,可這回她都沒想起來,馬文才卻是特意回了一趟宿舍去取酒。

陶大叔似也很是習慣他的不請自來,揚了揚下巴就要馬文才去收拾散亂的棋盤。王悠與他見過禮,聊了幾句就說起在廣陵和路上的見聞。馬文才也不著急,兀自就在那兒默默揀棋子。

“吵架了?”大叔偷偷欠身,“還是他轉了性?”

王悠一時快樂起來,神神秘秘地捋了捋自己臉上早已不存在的胡子,也同樣小聲地回答:“不可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陶大叔變得比她還神秘,仰頭灌了一口酒,就邀她:“怎麽樣?來一盤?”叫得仿佛是要下酒菜。

等她喝上了酒,這也的確就變成了下酒菜:“當然好!你要文鬥還是武鬥?”

文鬥是一般的下法,武鬥就是她和馬文才研發出來的以棋當軍。

陶大叔當然先和她進行了文鬥,書院裏頭下棋的能手,不和她文鬥鬥什麽?王悠想著時間寬裕,他們再來一次武鬥也未嘗不可,卻沒想到,棋下到一半,王蕙就來喊人了。

她也同樣變得神秘兮兮,一直等到出門老遠,才眉飛色舞地向王悠公布了壞消息:“啊呀呀!叫你昨天玩我玩得那麽過分!現在娘可回過神了,她啊,鐵定要罰你!你慘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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